沈其走到城头边缘,看着北元军阵渐渐恢复平静,营寨再次紧闭,心中的疑虑越发浓厚。
尊天子今日这一手,看似放弃了乘胜追击的机会,实则是为了后续的总攻做铺垫。
他在一点点消耗自己的优势力量,斩杀己方的顶尖战力,瓦解己方的士气,等自己彻底陷入绝境,再发动致命一击。
沈其很清楚,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陆道人的战死,对己方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天罡境巅峰的武者,本就极为稀少,陆道人的存在,是制衡北元顶尖战力的重要力量,如今他战死,己方的顶尖战力再次受损,后续的战事,只会更加艰难。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忙跑到沈其身边,单膝跪地,神色凝重:“王爷,属下探查发现,北元军阵后,似乎有大批粮草和军械正在源源不断地运来。”
沈其心中一动,果然如此。
尊天子今日鸣金收兵,不仅是为了消耗己方力量,更是在为后续的总攻做准备,囤积粮草军械,显然是打算打一场持久战。
“知道了。”沈其沉声道,“继续严密监视北元军的动向,尤其是粮草和军械的运输情况,一旦有异动,立刻禀报。”
“是!”斥候应声退下。
沈其回去休息的时候,还在担心姚玄玑的那一缕勾人的神念会不会出现,如果她再出现来勾引自己,那对自己的确是一种折磨。
不过好在,她并没有出现。
一夜无话。
经过一夜休整,未能驱散城头血腥味。
晨曦中,淡金光线下的血渍愈发暗沉,城垛间散落着断箭、碎甲,每一处痕迹,都镌刻着昨日战斗的惨烈。
沈其着银白铠甲登城,甲叶碰撞声清脆。
他扶着冰冷城垛远眺,北方烟尘滚滚,黑色军潮逼近,震天号角穿透晨雾,北元大军再度兵临。
今日北元军阵更整肃,士兵披甲持刃、目光凶狠,悍不畏死。
阵前高台之上,尊天子坐鎏金龙椅,神色淡然,似在观赏闹剧。
八目剑尊立高台左侧,抱古朴剑匣,匣身纹路隐有灵光。他闭目冷峻,周身剑气凌厉,昨日斩杀陆道人的血腥味未散,杀伐气令低阶士兵心悸。
黑衣女子立高台右侧,玄劲装束利落挺拔,面容极美却无血色。
她半眯着眼望向城头,指尖微颤,周身黑气萦绕,与八目剑尊剑气对峙却互不相扰。
沈其目光扫过北元阵中众人,心中了然。尊天子集齐一众高手,显然是要借阵前比试,彻底耗光己方仅存的武者力量,心思极为歹毒。
李秋垣站在沈其身侧,白须微动,眼神凝重地盯着北元高台。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高阶战力的压迫,知晓今日一战凶险万分。
城头上,梁军士兵们紧握兵器。
昨日热气球部队惨败的阴影仍在,面对北元大军的再度压境,士气难免有些浮动。
不多时,齐崇光纵身跃起,身形凌空舒展,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直视城头,朗声道:“沈其!”
他悬浮于半空,姿态傲慢,继续朗声道:“尊天子殿下有一提议,特命我前来转告!”
“你们梁军经昨日苦战,早已兵困马乏,弹药军械亦消耗殆尽。”
“不如阵前比试定胜负,若梁国赢,我等即刻退兵,永不犯万方城!”
话音落下,北元军阵中响起一阵哄笑,满是嘲讽与不屑,气焰极为嚣张。
沈其心中清楚,这哪里是提议,分明是赤裸裸的消耗之计。
己方高阶武者本就稀缺,陆道人战死后,天罡境战力更是折损严重,大多依赖明月楼人手。
尊天子就是要借一对一死斗,一点点蚕食己方战力,等无力抗衡再一举破城。
“沈客卿,这是他们的消耗之策。”
李秋垣白须紧绷,语气凝重,目光始终锁着北元高台。
“他们高手如云耗得起,我们却只有这点根基,耗不起这般死斗。”
沈其缓缓点头,声音压低:“李前辈,我们可以不应战。”
他心中另有盘算,己方弹药告急,硬拼守城绝非长久,可也不便让明月楼武者送死。
这些武者本就不是他的嫡系,主动开口让他们赴死,难免寒了人心。
李秋垣何等通透,瞬间懂了他的顾虑,沉默片刻后语气坚定:“楼主有令,务必守住万方城。”
“我等必须应战,为沈客卿争取调配军械、休整兵力的时间。”
沈其颔首道:“既然如此,比试事宜便全凭李前辈安排。”
李秋垣应声,周身罡气微涨,纵身跃出城头,衣袂翻飞间落在半空,与齐崇光遥遥相对。
他目光如刃,冷然开口:“齐崇光,你们想怎么比?划下道来!”
齐崇光见状,脸上嘲讽更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论生死,一对一比试!”
“唯有斩杀对方者方能下场,失败者,就地葬身于此!”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城头,语气挑衅:“敢接下这规矩吗?”
沈其心中一沉,果然是不死不休的死斗!连认输的余地都不给,狠辣程度远超预想。
陆道人死后,双方天罡境差距悬殊,北元又有兰若域武者加持,数量上占尽优势。
这是阳谋,不应战则士气崩散,北元可趁机猛攻。
应战便是钝刀子割肉,任人宰割。
可即便洞悉一切,这战也不得不接,沈其眉头紧锁。
城头上,明月楼武者们神色一凛,纷纷握紧兵器,虽知凶险,却无一人退缩。
南宫小七小脸紧绷,眼中满是战意,南宫明夷则按住她的肩,示意稍安勿躁。
北元军阵中,尊天子看着城头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话音刚落,北元阵中便有一道身影飞身而出,落在两军中央的空地上。
中年人身着灰白衣裳,身形挺拔,周身气劲沉凝,远超普通武者,是地门境高手。
他落地时脚掌轻踏,地面微微震颤,目光扫过城头,满是轻蔑与杀意。
此人一现身,城头的冯芷和颜如九瞬间变了脸色,周身杀意几乎要溢散而出。
颜如九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神阴鸷,沉声道:“我去!此仇必报!”
“师兄,还是我去吧。”冯芷连忙阻拦,声音清冷。
“你本来就受了内伤,不宜再动武,交给我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