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吃完面塑，又去漱了口，才回来熄灯躺下。
萧令仪疼的有些睡不着，严瑜轻抚着她小腹，与她夜话。
“明日我要去都督府点卯了，不能陪你，你就在家歇着。”
“明日就要去啦。”他不说还好，他这般一说，她只觉自己千般委屈，万般脆弱，玉臂环上他脖颈，“好吧。”
反正被咬成这样，明日估摸着还有印子，也不好出门。
黑暗中，严瑜听她略带哭腔，也揽过她，“明日还是给你请个大夫来看看，就算不能立竿见影，总要调理调理。”
“嗯。”
严瑜亲了亲她眉心，“快睡吧，休息好了便不疼了。”
*
安庆伯府，章家。
“哥哥，你回来了？”章文姿看着一身官服的章珩，这两日不需要上值，但他仍是去了衙署。
“嗯。”兄妹俩在仪门相遇，章珩正要越过她往外书房。
“我今日遇见了嫂嫂......”似乎觉得不能再叫嫂嫂，又改了口，“萧氏，她和从前不一样了。”
章珩顿住脚步，面无表情看着她：“你想要我说什么？娶她未经过我同意，休她也未经过我同意，你想要我说什么？”
章文姿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他。
是啊，章家人的婚姻好像都无法由自己做主，哥哥娶了不爱的人，自己也要嫁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章家为章文姿也是订的娃娃亲，那时章家不显，娶了萧氏算是高攀，嫁章文姿却是低嫁。只是没料到那顾家去了江南钻营，如今在江南财力丰厚，又颇有权势，如今章文姿又是高嫁了。
伯爷和伯夫人都颇自得，只觉自己眼光颇好，甚是英明。
章文姿呆在原地，章珩却是走远了。
他洗漱过后便在榻上躺下了，今日在衙署里处理这段时日积压的案子，别看虽下了禁令，还是有人能杀人越货，装作被疫病所害的样子犯案。
还有，他的上峰仍是与他不对付，办个案子这样那样的阻挠，还不如当初去刑部。
阿大这个蠢货，又不知收了谁的银子，引他去内院过什么七夕，他烦心的很，哪有心情去内院，改日找个由头收拾一下他，免得无法无天。
睡前，定格在幼妹说的那句，“我今日遇见了嫂嫂......”
......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喜娘唱喝，赞礼取下章珩冠下一缕发。身旁着凤冠霞帔的新娘面容模糊，只是乖巧坐着，赞礼也取下她鬓边一缕发。
将两缕发以红线缠绕成同心结，放入锦囊，又将装着合髻的锦囊放入金镶玉鸳鸯合髻匣中。
他欢喜地看着。
待青庐中所有人都退下，他握住身旁人纤柔的手，小心翼翼将人揽入怀中，吻了吻她嫣红饱满的唇，又往下。
手轻轻解了她的霞帔和腰带，缓缓扯开衣襟，隔着大红的主腰，吻住双莹，头上传来一声女乔女眉的轻口今。
这声女乔口今一下子便如烈火燎原，烧的他不知身在何处了。
他抬起上身，吻了吻她颊边的梨涡，温柔问她：“可以么？”
新娘的面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她泪眼盈盈，既怨又恨，“你为何休妻？！”，霎时举起一把匕首，朝他胸口没入。
“砰！”章珩猛地坐起，冷汗涔涔，胸口仿佛还插着匕首，传来剧烈痛意。他缓了缓心神，掀开薄被，一愣。
裤子已经湿了。
“大爷？您醒了吗？今日还上值吗？”阿大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章珩揉了揉眉心，“进来吧。”
阿大服侍他更衣梳洗过后，他淡淡道：“朝会之后请个太医去衙署。”
阿大疑惑，“爷您哪里不爽利？”
“让你请就请！问那么多做什么！”
阿大不敢说话了。
......
翌日，因身子虚弱，萧令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严瑜也早就上都督府里当差去了。
萧令仪才用过饭不久，紫苏便报大夫来了，她照了照镜子，见脸上被咬的地方只剩下淡淡的印子，只要不是盯着看，也看不出什么了，便随丫鬟去了便厅里。
大夫把过脉只说无大碍，开了调经养气的方子。她顺道让大夫为严老夫人也请个平安脉，送大夫出门时，萧令仪让丫鬟给银子，大夫便笑道：“严先生已经付过诊费了，夫人不必再给。”
送走大夫，萧令仪嘟囔：“真是不老实，他又哪来的银子？”
虽说是歇息，真让她什么也不干，她恐怕也闲的慌。
她先给缸里的两尾鱼喂了些鱼食，又慢悠悠地上了二楼书房画花笺。萧令仪没有多想，等落在笔下，才发觉自己画了一池莲花灯，两个小人儿在河畔拥吻。
她脸儿一烫，这可不能卖，也不能给人瞧见。
偏她也舍不得毁了。
倒有些画春.图的天赋了，她暗笑自个儿，将这枚花笺夹在书里，藏了起来。
......
“章大人放心，您身体康健，只是有些内火炽盛，并无大碍。”太医切了许久的脉，才慢慢道。
“那为何会心口绞痛？”
“许是大人日夜操劳，心神不宁之故。我为大人开个凝神静气的方子便好。”
章珩点点头。
*
萧令仪在家歇了几日，待身上爽利了，便带着两个丫鬟出门前往木器行，木器行已经做她定的架子，刷完桐油，正在外头晾着。
验完货，她付讫剩下的十两银子，木器行里的几个伙计帮她们搬上板车运往家，主仆三人则跟在板车后头。
到了家门口，伙计们又帮着卸货，共三个柜架，五张小矮几，并一个台柜。
紫苏给了几个铜板请伙计喝水，便送走了他们，却瞥见巷子口有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又是你！去！快走！”紫苏赶他，那人跑开几步，又看向这边，头发乱糟糟不说，身上也脏污不堪。
“这是？”萧令仪疑惑。
“前几日买菜便见他在巷子里鬼鬼祟祟，还时不时朝咱们门首踅探，奴婢给了他几个子儿，让他别再来了，没料到竟得寸进尺了！”
那乞儿没走远，还往这边瞧着。
萧令仪便道：“别给钱了，带他去买几个馒头，把他送远些。”
紫苏正要掏几文钱去前边的馒头铺，那乞儿忽地冲了过来，往萧令仪跟前扑通一跪，吓得几人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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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乞儿不住磕头，血从脏污的额头流了下来，“夫人，您给口饭吃吧，求您了！”
听声音有些熟悉，萧令仪道：“你抬起头来。”
乞儿抬头，头发遮了眼，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她好不容易认了出来，“是你？”
竟然是张武，那个和他们一起困在孙娘子铺中的小子。
紫苏不是没有给过他钱，所谓的“给口饭吃”，不是只吃两口饭罢了。
萧令仪沉默了一会，“我们也不是富裕人家，未必还能养的起你。”
张武又使劲磕起来，“夫人，我会干活！我愿自卖为奴，求夫人给我一口饭吃，饿不死就行了！”
他云水村的身份早没了，如今已是流民，年龄又太小，京中人口百万之巨，谁会雇他干活？偏偏他又生的瘦小，抢不过那些那些乞儿。
自从他在街上看见了严举人，他就一直跟着他，直跟到了崇文坊这地界。举人老爷能在那种时候弄来吃食和水，还不吝啬给他们，在他眼里就十分不一般了。
他若是被官府抓住，也是为奴为婢，任人挑选，还不知道要卖去哪里，不如自个儿挑个主家。
萧令仪看着张武，他衣衫破旧无法蔽体，一节节肋骨都凸了出来，显然比在笺纸铺子里那会更瘦了。
她看着他的双眼，还算正经机灵，家里现下只有严瑜一个男子，平日里若有些跑腿的琐事，还要紫苏白芷出门，若是有个半大的小子，也不是不可。
更何况，她想起严瑜说起他曾经寻祖母的那件事，他那时也是这般求到人家家中去的吧，想到严瑜，她便有些心软。
算了，再养一张嘴也没什么。
“我家中已无屋室给你住了，你以后只能睡在铺子里守夜。”
张武听了双眼一亮，“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好了，别磕了，磕坏了我还要花钱给你治。”萧令仪给了紫苏一个眼神。
紫苏立时将他扶起来。
“你若是自卖为奴，我可是要拿捏你的身契的，你想好了？”萧令仪看着他。
这小子能从云水村逃出来，又躲进孙娘子的铺子，如今还不知怎的摸到了她家里，确实有几分机灵。
只是，莫说这突然毛遂自荐来的，当初她从章家离开，她的几个陪房不也是看着她无处可依了，就拿腔拿调起来。
奴大欺主，不外如是。
张武扑通一声又跪下，“想好了，绝不后悔！”
“那好，今日先签白契，明日可就要去户所签红契了。”萧令仪往里走，“紫苏，带他进来吧。”
张武跟着他爹做串子，是简单识得几个字的，他看了萧令仪写好的白契，果断的在上头签字画押。
萧令仪让紫苏给他拿些吃食，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她微微叹口气，家中没有他合身的衣裳，她让白芷去给他买两身换洗。
到了晚间，严瑜回了家来。
家中有两道出入的门，一道是从前边的铺子穿过，另一道是院子开的门，通往巷子里。
严瑜知晓她今日会去领了柜架回来，从院中的门进家后，他还特意往前边铺子里去了。意外看见张武在铺子里，他微微挑了眉，什么也没说，又关上铺子后门往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