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的傍晚,比县城要清净许多。
剧组工作人员一个个坐在田埂上,手里捧着盒饭,优哉游哉唠家常。
这一切都得拜齐寻所赐。
上午他拧着眉检查了半天,最后说是动圈坏了,折腾了一圈买来,还得等齐寻亲自修好,才能开拍。
也没人有意见,毕竟齐老师的录音机可是金卷轴开过光的,谁敢说一句“换个新的”?
书影捧着自带的干粮,坐得远远的,字面意义上地坐立难安。
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一整天了,她屡次暗示齐寻,他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
她把手上的馒头捏得稀碎。
以往那些黑西装来接人,她是不去的,去了也没用。
因为那些姑娘走的时候再千恩万谢,走了之后也不会再跟她联络,偶尔打电话也是敷衍。
但这次不同,这次是珍妮,是她养了两年多的珍妮。
那孩子来的时候才14岁,小胳膊细得像树杈,梗着脖子非说自己18了,自己什么都能做,让她答应自己在她发廊里出台。
事实证明,她根本连“出台”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书影点了头,转身就把她身份证扣了。
狗崽子不好养,整天跟她对骂,气得她心脏疼,转身又来甜甜地跟她撒娇,说想吃鸡爪。
书影时常想,要是她女儿还活着,可能也是这个样子吧。
她搓了搓手站起来,慢慢走到齐寻前面:“小伙,还要多久,晚上能拍完吗?”
齐寻没抬头看她,闷声道:“拍摄要天光,晚上修好了也没用,得等明早。”
明早?明早开始拍,那她还能见得着珍妮吗?
“珍妮明天要走了,我得送她。”书影蹲在他身边,语气焦灼:“你给说句话,回去我就给小黎道歉呢,行不行?”
齐寻拿起某个零件吹了吹灰:“不必了,回去我就带她回京屿。”
书影一下子不说话了。
“回、回去啦?”她结巴起来,后半句却脱口而出:“不是要做毕业论文吗怎么就回去啦?”
话出口才想起来,什么毕业论文,都是黎叙闻唬她的,又闭了嘴,嗫嚅着低下头。
“怎么,没骂痛快?”齐寻笑了一下:“记者被骂就不难过,她就没有心?”他坐直身子,脸上还是笑着,却生出一种疏离:“不识好歹的人她渡不了,这么难理解?”
这句话难讲是因为情节需要还是他自己想说,因为说完这句,齐寻整个人都松快了。
书影低着头,目光发愣。
这一个一个的,怎么都要走了。
但舍不得归舍不得,她绝对不能接受黎叙闻所说的那个真相。
她嗤笑了一声:“屁大的人就帮这个帮那个。”
齐寻有很长时间都没有答话,只是聚精会神地忙着修东西。
但仔细看,会发现他肩线的起伏更深、更慢了。
握着录音机的手指收紧又松开,他淡声道:“你看过她的报道吗?”
书影往壮实的玉米杆子旁缩了缩,没吭声。
她看了,前脚把黎叙闻扫地出门,后脚她就偷偷搜来看了。可就是因为看过,她才尤其不愿意承认。
要是黎叙闻说的那些是真相,那她这辈子,都在干什么?
如果那是真相,那这么多年,她是不是信错了人,把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当成救世主,把她精挑细选的柳北姑娘,一个一个地往火坑里推?
这不可能是真的。
“我不信你心里没嘀咕。”齐寻把录音机的盖子合上,一点一点扭螺丝:“你要觉得你自己比新闻学硕士聪明,那你就信。”
书影的脸在月光投下的影绰里蓦地扭曲了一瞬。
她怎么可能没嘀咕。
再蠢的人,用小半辈子来琢磨一件事,怎么都会有点心得了,她只是不敢细看自己的猜想。
万一……
万一那些都是真的……万一珍妮真的死了呢?
那个从小顶着“赔钱货”这个小名、从凶煞的屠户家里逃出来的小女孩,如果真的因为她,死在某条臭水沟里呢?
不会的,不可能——
“去老乡家里休息吧,”齐寻见药下得差不多,一锤定音:“等明天回柳北,什么都安生了。”
黎叙闻几乎用脚把小小的柳北县犁了个遍,觉得自己真要疯了。
再跟这种叛逆青少年打交道,她就是狗!
满以为珍妮会躲在哪个犄角旮旯搞她心态,没想到她竟在步行街的烧烤摊前,看到了珍妮探头探脑、后脑勺都在流口水的背影。
黎叙闻几乎愣住,转念一想,应该是自己“委屈你跟我在这蹲两天,出去请你吃烧烤”这句话,勾出了这小家伙的馋虫。
……真是高估她了。
黎叙闻不动声色走上去,用脚勾了个塑料凳子坐在桌前:“老板,五串牛肉五串鸡心,两个馍片,再来个茄子。”
火滋火燎的烟尘中,珍妮听见她声音,猛地回头,拔脚又要跑,黎叙闻却朝对面一抬下巴:“吃不吃?吃就坐下。”
珍妮杵在原地,脸上多姿多彩的,最后撇开脸没出息道:“这么点东西,两个人够吃吗?”
“你点,随便点,”黎叙闻忍俊不禁,指着油腻腻的菜单挂牌:“我请。”
……这是黎叙闻第一次知道,一千八百线小县城的烧烤,两个人不喝酒的女人竟然能吃将近四百块。
印花花的塑料桌面堆满了浅口盘,洒满调味料的食物各显神通,焦香鲜辣,油滋的气味厚重勾人。
珍妮把脸埋在这一众香得令人发指的烧烤里,吃得狼吞虎咽。
黎叙闻拿了个生蚝放在她面前:“你饿死鬼托生的?来了两年多,没吃过烧烤?”
费了大劲儿把嗓子眼的东西咽进去,珍妮才道:“影姐怕我又跑了,一分钱都不给我,我连瓶汽水都没得喝,还烧烤……”
她舔了下唇边的辣椒:“看在这四百块钱的份上,你要说啥,我听着,不犟嘴了。”
黎叙闻莫名:“我要说什么?”
“你不是说那个工作是骗人的,叫我别去,”珍妮无所谓道:“继续说啊。”
“你不也没听么,”黎叙闻眼皮也不抬:“反正这辈子也见不到了,多余管你。”
珍妮终于从一堆烤串中抬起头来。
啥意思啊?不管她了?
她听不听是她的事,但这女人是怎么搞的,怎么能不管了呢?
想想还是不甘心,便问:“我要真被人骗了,去给人当奴隶咋办?”
“能咋办?受着呗。尊重他人命运。”
“说不定还会让人关起来,饭都不给吃。”
“你现在不也差不多。”
“……那要是我被卖到山沟沟里,锁在猪圈里生娃咋办?”
“你那么能跑,再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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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妮忽然一摔手里的串,大喊一声:“黎叙闻!”
“哎,在呢,”黎叙闻慢悠悠应了:“叫你奶奶做什么?”
珍妮睁大眼睛瞪着她,在旁边摊子追过来的呛人烟气中一扁嘴,好像要哭了。
黎叙闻轻描淡写:“管你干什么,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闻姐。”
“鬼才喊你!”珍妮把面前的竹签一推,气得气喘吁吁:“装货!”
这一声惊动了周围的食客,纷纷投过目光来,大部分一触即离。
而有几道逡巡已久的,却趁机沾在黎叙闻身上,来回剐了几遍,仍不离去。
黎叙闻懒得搭理,低头喝了口水,没吭声。
那几个小流氓在一边盯她们这桌很久,终于瞅到个空档晃过来,吹了声口哨:“哟小姐姐,点这么多吃得完吗?跟哥哥们来拼个桌啊。”
黎叙闻吃了口玉米,眼皮都不掀:“滚。”
“来蹭吃蹭喝?”珍妮啐他一口:“呸,不要脸。”
几个小流氓哄笑:“这不那谁家那小谁吗,咋,还没落着坐.台?哥几个前些天去快活,也没见着你啊。”
黎叙闻看他们一眼,扔了个肉串在地上,打发狗一样:“拿着吃,滚。”
几个细狗还自不量力,要不是顾着珍妮,她早动手了。
“妞儿挺烈哈,”后面的某个蹭了把鼻子,腆着脸伸手过来:“我摸摸,这么烈的妞是硬的还是软——啊!”
一句调戏终结在惨烈的叫声中,那混混低头一看,一根竹签不偏不倚扎在他手背上,戳得极深,伤口正往出汩汩冒血!
黎叙闻还是淡淡的:“你先摸摸你卵子是硬的还是软的吧。”
其余的几个见兄弟吃了亏,一个个脖颈青筋暴起,嘴里飙着所有带女性生殖器的脏话,就向她扑了过来。
眼看今天是不能善了了,黎叙闻扭过头,想叮嘱珍妮先回家。
转眼却见这小崽子顺手从隔壁桌抄起一个空酒瓶,挥手砸在桌边,酒瓶啪地一声应声而碎,露出锋利的边缘。
珍妮瞬间窜到她的身前,单薄的身体狠狠绷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狼,手里紧握着半个碎酒瓶,对几个小流氓怒吼:“你们碰她一指头我看看!”
那几个男的真让她一嗓子给镇住了。
珍妮背后那两片几乎要刺破衣服而出的肩胛骨,颤抖着刺进黎叙闻眼里。
她吼得几乎破音:“听不见吗!滚!都滚!”
其中一个身量稍高的黄毛被她吼得哈哈大笑,握住她细痩的手腕往旁边一扭,珍妮吃痛大叫一声,却仍死死握着酒瓶,扭身对黎叙闻喊:“装货你傻了吗!还不赶紧跑!”
“不都说婊.子无情吗,我看你——”
黎叙闻再听不下去。
不等那黄毛再放屁,沉着脸拨开珍妮,一把揪住他头上那撮翘着的黄毛,眼都不眨地将他的脑袋狠狠向桌上的不锈钢盘子掼去。
黄毛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闪着银光的桌面疾速向自己的额头拍来!
下一秒咣当一声,当头传来的晕眩和剧痛几乎让他瞎了。
他嗷一声惨呼,不得不松开珍妮,捂着头弯腰跪在地上痛号。
耳边尽是金属震动的嗡嗡声,脑瓜子跟裂开一样疼。
有一线细细的暗红从他指缝里渗出来。
黎叙闻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一脚踩上他的肩膀:“说谢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