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这时候转过一个人影,跟她迎面碰上,她顾不得许多,直接扑上去,撞得那人“哎哟”一声。
黎叙闻定睛一看,竟是牵着孩子的瑶瑶。
“你在这做啥?”瑶瑶扶住她:“咋啦?”
黎叙闻拼命给她使眼色,瑶瑶越过她的肩头往后看,喊了一声:“谁?”
身后响起一阵怪异的沙地摩擦的声音,非常凌乱,紧接着是一声钝响,还有本地口音的叫骂,折腾了一阵,安静下来了。
黎叙闻这才壮起胆子,扭头向后望去。
只见齐寻从某个转角处走出来,站在路灯底下,披了一身昏黄,淡声道:“来买烟,迷路了。”
说着不动声色地把刚刚擦伤的右手藏在身后。
黎叙闻哭笑不得,脚下一软,险些给他跪了。
“有人跟着你们,”齐寻道:“一个黄毛。”
他看了眼黎叙闻,丢下一句“小心些”,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可能刚刚吓着了,黎叙闻嘴比脑子快:“那个,要不,一起走?”
瑶瑶瞪大眼睛,拉她一把低声问:“这人你认识啊?”
“嗯,”黎叙闻点点头。
“一个……朋友。”
三个人并排走在满地石沙的小路上,身后灯光拉长了影子投在他们脚下,像中间隔了一个八度的钢琴黑键。
瑶瑶忽然问:“妹子,你真不试试去跟我卖酒啊?很简单的。”
黎叙闻第一反应,先扭头去看齐寻。
这人一言不发,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瞧。
黎叙闻干笑了声:“不用了。”
地上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那个长长的影子颤动了一下,像是憋不住笑了。
瑶瑶压低声音:“这人,是不是在追你?”
黎叙闻眉毛一扬,却没否认:“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问,刚刚你吓够呛,他咋不叫你?”瑶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轻嗤一声:“就想偷偷保护你呗,毛头小子。”
黎叙闻低头看自己踩着尘土的脚尖,唇角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没敢回头看齐寻。
“不过我告诉你,男的没什么好鸟。”瑶瑶瞥了齐寻一眼:“长的嘛人模狗样的,说不定也是个吃软饭的软蛋。”
齐寻撩起眼皮冷瞥她一眼,瑶瑶立刻吓得噤声。
“怎么这么说?”黎叙闻顺势问她。
瑶瑶笑了:“男的嘛,有点姿色就懒得闯了,总想着靠脸让女人来养。”她凑近了,在黎叙闻耳边轻声道:“以后赚的钱别都给他,你自己要留大头,别恋爱脑,听见没有?”
又扭头问齐寻:“哎,你做啥的?”
齐寻揣着兜:“路边贴膜的。”
瑶瑶撇嘴:“你这皮相,谁信呢?”她像给闻闻把关似的,又问:“你该不会……是来拉皮条的吧?我报警抓你哦给你说。”
黎叙闻哑然失笑,赶紧解救他:“今天影姐忙着,孩子给我吧,等那边闲了我给他领回去。”
被妈妈牵着的小毛毛特别乖巧,大人说什么都眨巴着眼睛听,黎叙闻怀疑他肯定听去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瑶瑶也放心,把孩子交给她就匆匆离开,走之前还给黎叙闻使眼色,让她别恋爱脑,把钱看好。
黎叙闻哭笑不得地挥别她。
她蹲下,点点毛毛的小鼻头,问他:“想吃什么,姐姐买给你。”
小毛毛扑闪着大眼睛看了她半天,小嘴一张:“阿姨。”
黎叙闻:“……”
黎叙闻:“叫这个不对哦,再想想,应该叫什么?”
小毛毛油盐不进:“阿姨。”
“那他呢?”黎叙闻很不服,指指齐寻问:“他叫什么?”
“哥哥。”
齐寻忍俊不禁,噗一声笑出来,成功收获一记闪着寒光的眼刀。
黎叙闻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拽着孩子就往回走:“大的小的,谁也别吃了!”
然后脚下一拐,还是去了小卖部。
鸡零狗碎拿了一堆零食,黎叙闻拿出手机付账,扭头问靠在门口等她的人:“烟呢?”
齐寻顿了两秒,似乎才想起来自己是出来“买烟的”,随便抬手指了一盒:“谢了。”
见他随手往兜里一塞,黎叙闻又想起在龙腾的救援营地,那个靠在月光里,抽着烟陪她的影子。
“有瘾吗?”她问。
“没,这两年很少抽了。”
“那怎么忽然出来买烟?”
“……晚上可能要熬夜。”
“哦,”黎叙闻嘴角噙着笑意,跟他擦身而过,顺手摸走了他兜里的一盒烟:“现在还不到后期呢,就要熬夜了。”
声音指导几乎都是不进组的,拍摄期间没那么忙,就是后期忙。
还好之前被人科普过,不然今天就要被他糊弄了!
她眼梢挂着点揶揄:“可能你这个声音指导比别人高级吧。”
齐寻半天说不出话来,在她身后按了按眉心,叹息一声跟上去:“没名没分的,管我抽烟?”
黎叙闻把那包烟揣进口袋,哼了一声,没睬他。
剧组还没收工,她带着个孩子,也没地方去,黎叙闻想了半天,发现只有自己那个出租屋可去。
她默不作声在前面走,齐寻抱着小毛毛跟在后面,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巷子口,里面依然被剧组围得水泄不通,大灯把巷尾照得跟白天似的。
“行,你回吧,”黎叙闻伸手把小毛毛从他身上接过来:“我走两步就到了。”
声音平得跟被平底锅拍过一样。
齐寻默了一瞬:“……嗯。”
结果小毛毛不干了。
黎叙闻一抱他,他就哭得跟别人掐他了似的,吓得黎叙闻立马撒手,她一撒手,哭声也立马就停。
再抱,再哭,她放手,他也停。
熊孩子好像在报复她刚刚被叫阿姨之后凶了他。
声波攻击吵得黎叙闻头都大了,以齐寻的听力,更是酷刑,还成功引起了路人疑心的注意。
黎叙闻生无可恋看向齐寻:“我这个人你知道,做事讲究公平公正等价交换,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
齐寻挑着眉不接话,偏要她说完。
黎叙闻咬着牙瞪他片刻,随即认命地闭上眼:“帮我把这个小祖宗带回家行吗,求你了!”
一楼的房间,一整天门窗紧闭,开门就一股潮气。
黎叙闻推开吱扭作响的房门,招呼齐寻:“随便坐。”
齐寻应了,环顾了一下房间。
一颗核桃大的灯泡孤零零趴在天花板上,发出不怎么精神的弱光,不知是不是偏远小县城的老房子自带磨砂滤镜,整个房子都灰蒙蒙的。
墙上刷着半人高的青绿色漆,地上铺着灰绿色水磨石,夏日潮湿,墙角和地缝中都锈着一层黑色霉菌,客厅除了陈旧的沙发和茶几,还靠墙摆着一个木制方形电视柜,上面的土快积了一尺厚。
感觉这地方跟他们找的县城文艺片取景地差不多——简陋、老旧、灰蒙蒙,好像不这样就表达不出主角的阴郁和被困囿的命运。
他抱着孩子,把零食放在地上,眼神去捉那个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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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电水壶烧水的人。
可她不一样,住在这种地方,她一样光芒万丈。
电水壶咔哒一声,随即响起蒸腾一般的噪音。
黎叙闻后脑勺长了眼睛似地:“站着干嘛,坐啊。”
齐寻盯了客厅中间那个铺了毯子的木质沙发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抱着孩子,慢慢曲腿,屁股刚挨到沙发,它立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抗议。
黎叙闻取了杯子出来,被这声音刺得轻轻嘶了一声:“小心,这玩意儿要坐坏了,影姐可能要收我一万。”
齐寻笑了声,眉眼也松快下来:“你进度如何?”
“比想象中顺利,她就是看着难搞,”黎叙闻转身去开窗:“只要别让她知道我是记者,我大概就能全须全尾回去。”
“准备呆多久?”
“哈哈,”她苦笑道:“那要看影姐给我多少面子。”
一扇几乎被灰尘锈实了的乌腾腾的窗户,翅膀一样展开,正对着荒地墙角处一片凋落的叶子。
这时候月亮冷白地贴在空中,还没到光辉最盛的时候,有气无力地照着这片寂静。
齐寻让扑面而来的土腥气冲得皱了下眉:“住得惯吗?不觉得苦?”
黎叙闻笑道:“做记者的,怕什么苦?”
“这种地方……”齐寻犹豫了下,还是问:“住着不害怕?”
黎叙闻一边开电扇一边竖起眉毛:“不要提!”
齐寻无奈道:“不提你就想不起来了是吗。”顿了顿又说:“实在不行,可以打电话给我。”
黎叙闻拉了个小马扎坐下,话里带着故意的坏:“凌晨三点也行?”
“多晚都行,”齐寻笑了下,回收了之前自己亲手挖的坑:“毕竟我们声音指导,拍摄期间也天天通宵。”
黎叙闻被他逗笑:“那可得多要些劳务费才行。”
小毛毛从齐寻怀里爬出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去翻零食袋子,窸窣直响。
身后烧水壶依然在尽职尽责地翻滚,发出咕噜噜的响动,老旧电扇嗡嗡地摇着头,送来一丝聊胜于无的凉意。
她坐在他身边,上身斜斜倚靠着沙发硌死人的扶手,以手支颐,只觉得难得地安静放松,一整天的疲劳和潮热终于渐渐从骨头缝里爬出来,拽得她昏昏欲睡。
齐寻一言不发,从侧面看着她半阖的双眸。
之前话说得太死,好像两个人真要老死不相往来似的,在柳北见面后,他总有一种不知怎么面对她的烦躁。
这些东西在心里浮浮沉沉,被八月的暑气一捂,无限地膨胀、扩散,淤堵了他心脏里每一个出口。
现在她安静下来,令人不安的龃龉散去,他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再好好看看她。
很有干劲,也很从容,把自己从高级公寓发配到这种地方来,也没有什么怨气,依然那么傲气,那么漂亮。
想一想她这次出差的时机实在微妙,前脚说去民政局离婚,后脚就跑了,由不得他不多想。
当然,她做的事,一定有关于她自己的理由,比如书影这个访谈对她来说真的非常重要,比如发表了这次专栏,她的影响力就能更上一层楼。
她是走还是留,从来与他无关。
也好,他想。
电水壶又咔哒一声,开关跳起,沸腾的滚水呼出一阵白热的蒸汽。
黎叙闻忽然睁开眼睛。
“齐寻,”她的声音就着滚水最后一丝沸腾的声响,轻轻响在他耳边:“中国这么大,为什么我们又遇到了?”
她带着一点期许,一点躲闪:“真的,这么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