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监考当天，赵皇允了衙门内一处院子作为考试地点。
这个想法的提出者正是夏观复。
当事人此时正位坐于众考生之上，在他们周围还有几十名侍卫守在旁处。
院子四周安静无人，院内仅有桌凳，桌上的纸笔。
还没到半炷香时间，一个“咚”的动静惊扰上面的人。
夏观复瞄向动静的出处，立即起身快步到发生处。
一名弟子呈持笔姿势，一动不动倒在地上。他的嘴里口吐白沫，双目瞪大，眼白朝上，嘴巴张大撇向别处。
对于突如其来的场景，其他考生纷纷面露惊恐，顾不上是否完成作答时间，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
“太吓人了吧！”
“不会是......我们早上吃的食物里面有毒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大到场面开始逐渐变得混乱起来。
夏观复及时制止，大声喊道：“即刻封禁此地，禁止所有人进出！”
收到指令的侍卫连忙围住院子，拦住试图往外走的考生。
不出一息，院子形成密闭空间，可以说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至于考生，全都被侍卫赶进房间内，没有指令不得出来。
留有夏观复和躺在地上的考生，以及维护混乱的侍卫们。
“殿下，属下都已将全部考生安排进一间房间，派有几名侍卫守着。”
“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对了，你派人去把流云，流医师请来。”
说完这些，夏观复这才开始查看躺在地上的考生。
不一会，白芷敛便出现在院子内。
“参见殿下，不知今日所唤可是有何事？”白芷敛双手叠合，躬身行礼。
夏观复忙的头也来不及抬，说话的声音与先前判若两人，语气软下来道：“今日监考，这名考生突发其状，劳烦流医师陪我一同探查究竟。”
白芷敛对于他的相邀略有迟疑，但听到性命关天的事，没有丝毫犹豫蹲下身，从考生的面目到全身一一检查。
“有没有其他考生的口供？或者关于这名考生的信息？”
“还未，我这就让人前去问问。”
夏观复起身离去，留她一人在原地。
“好生奇怪，怎么吐了白沫却没有一点线索？”白芷敛不禁怔住，“难道只有肚子里面才有线索？”
可是，她只会医人，不懂仵作之事。
算了，都已经出现在这了。
白芷敛打算顺着医人看诊查下去，看看能查出什么。
半晌，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一双脚出现在白芷敛的眼前。
她缓缓抬头，发现是夏观复回来了。
“恕民女能力有限，只能尽量查到一点线索。”
说罢，一堆稀疏零散的呕吐物呈现在二人面前。
夏观复挑眉，“谢过流医师。”
“应该的，上次殿下的帮忙，民女正好借这次还回人情。”
白芷敛冷淡回道。
夏观复愣了一会，随后转移话题，直奔口供的话题。
原来在今早，诸多考生都有前去领取粮食，大部分吃了都没发生什么，唯独少数几人出现症状。而症状的原因略微有些匪夷所思，有个别考生看到少数的几个考生拿了粮食，后置桌上离开原位，再次回来时直接吃了。有的考生只吃了一口就捂腹倒下，像在考场上倒下的还是例外。
事发当场，那名考生立刻被送往附近处的医馆。大夫说好在救治及时，加上考生吞咽下去的只有一小口，没有危及性命。但也为此错过今年的科举了，寒窗苦读，只为今日。
“至于在场的这位，流医师你怎么看？”夏观复向她投去一个目光，注视着对方面上的微小表情。
白芷敛微蹙眉，语气沉吟：“救不回了，眼下我们唯一能做的是，调查出结果和背后的凶手。然后联系死者的家里人，给笔安葬费。毕竟，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需得安抚一下。”
不经意间，白芷敛后知后觉说出了不该说的话。等她反应过来，夏观复很快派人按照自己的说法去做了。
“今日叨扰流医师的，我送你离开吧。”
夏观复的话没等女子拒绝，马车直接出现在二人面前。
他伸手在空中，脸庞微微一侧，嘴角扬起笑意，“来。”
白芷敛心底闪过一丝无奈，也只好把手放上去，迈出脚登上马车。
马车的车辙滚过泥地，划出痕迹缓缓离开衙门。
*
翌日，衙门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二人的身上穿着尽是补丁的衣裳。
直到衙门府内打开大门，他们急不可耐地扑上白布盖着的，若隐若现的人体。
女人双目肿胀、布满血丝，颤抖着的双手举在半空，迟迟没有动手掀起白布。反观男人，他的情绪没有女人那么激动，最多脸上的表情显出无精打采。
终是女人闭上眼，狠下心，伸手握住白布的衣角，“唰”的一下，白布的底下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儿子。
“我的儿啊——”
女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泪如雨下。
她身旁的男人不语，用手臂揽住女人颤抖的肩膀，对着死者垂下头。
白芷敛和夏观复站在厅堂的边角处，将眼前的画面尽收眼底。
“人各有命，抵不过天意。”
听到这句话，夏观复张了口半天没有讲出一个字。
他望着前面女子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酸楚，眸底溜过黯然失色的神情。
“对了，殿下，民女想问问背后凶手的进度查的怎么样了？这样好给死者家人早点交代，不然留在城中人生地不熟，多有不便之处。”白芷敛陡然转身，看向夏观复。
好在夏观复早已回拢情绪，他观着她回道：“应该待到午时，派出去的人才会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二人听见外面传来他人的喊叫声。
“来了。”
信人带回来的消息与夏观复所猜的大差不差。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太子这次竟胆大妄为，罔顾赵皇的旨意。
“证据收集齐了吗？”
“回殿下，收集齐了，人证物证俱在。属下把他们带到了柴房。”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二人穿过卵石路，东拐西拐，到达柴房。
推开门，一个双手被捆绑的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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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茅草边上，眼睛惊恐地与拉开门的两人撞上。
“呜呜呜——”
两人每一走进，那人就往里头挪位，最后被迫在墙角了。
夏观复半蹲着身子，拿开男人嘴里的布。
“你们想干嘛？”
男人脸色发白，反问的话语中带有惊慌的语气。
“从实招来，你为谁做的事？”
夏观复冷眼旁观，言语中明显带有不耐烦。
“我没有！你别想诬陷我！”
见他死也不招，夏观复的耐心告罄，说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你在为太子做事，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男人脸上浮现大惊失色，也心知对方的警告。
“你说的没错，我是在为太子做事。”男人不再掩饰，低下头娓娓道来。
男人解释太子曾救过自己一命，为此报恩，他愿为太子做事。做完这事，他就算还恩了。至于其他的，他全然不知。
“问你一句，你可愿当堂指认？”
夏观复说道。
男人立马磕头，连连回绝，“太子于我有恩，恕我不能。”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能？那你可知，你所谓的报恩，害死了性命？”
白芷敛自夏观复的身后走出来，淡然看着男人。
女子的声音与容貌天差地别，自身流露的冷自内由外。
男人瞄了一眼，迅速埋下头，声音逐渐变小。
“小人不知。”
“不知，还是不敢知道？”
白芷敛冷凛的语调回荡在柴房中。
见男人无动于衷，夏观复站出，补充道：“你可也得为你的家人着想。”
“家人”二字仿佛是什么触动机关，男人一下猛地抬起头。
“我说！你别伤害我妻儿！”
......
历时半炷香，白芷敛和夏观复听懂了来龙去脉。
然后男人还是表示，自己能如实说出全部，唯一不会做的就是当堂指认。
“你可确定？”夏观复到底还是不愿放过，继续说道，“无论你指不指认，你今日在我们这里的消息，不出今日，必然会传入太子的耳里，横竖都是一死。”
偏偏男人依旧不愿，他仰着对方说：“恩人终归是恩人，报恩应当保全。害死的性命算我头上，结果怎样我都认了。就是......恳求你们，可以护我妻儿吗？”
夏观复瞥开眼神，临走前丢下一句话“我们都不会伤害无用之人的”。
男人呆了一下，反应过来正想说些什么，柴房的门却已关上了。
白芷敛回想起夏观复说的那句话，十分不解。
她侧头提到，“殿下那句''我们都不会伤害无用之人的'',此为何意？”
“按照太子的处事风格，只要没有入局的人，他都不会去伤害的。”
白芷敛当下并未理解，以后也无法理解。
她没有回答夏观复的话，只是在对方送自己回到白川馆的时候，淡淡道了一句别。
殊不知，夏观复在她头也不回进去后，迟迟没有离去。
小芷，看来我们终究是没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