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朝抱着孩子,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儿子熟睡中微蹙的眉眼,那一点稚嫩的弧度,依稀能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心口那处空落落的疼,细密绵长,像浸了水的丝线,一点点缠紧。
就在这时,门帘哗啦一声被用力掀开,带着秋日里不该有的燥气。
裴氏沉着脸快步进来,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娘……”
“朝朝!”裴氏的声音又急又怒,“你现在该死心了吧?楚言凛那个无情无义的东西!”
慕容朝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惊得一愣,茫然抬头:“娘?您说什么……”
“哼!”裴氏几步走到床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女儿额头上,“楚言凛今日去了周太傅府上,正式向周家那个坏了名声的丫头提亲了!聘礼都抬过去了!”
仿佛一个惊雷在耳边炸开。
慕容朝整个人僵住,抱着孩子的手臂骤然收紧,襁褓里的孩子不舒服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嘤咛。
她却浑然未觉,只是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母亲,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点破碎的声音:“提亲?他要……娶别人?”
“不然呢?”裴氏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我早跟你说过,这种男人靠不住!他心里几时有过你?从前没有,如今更不会有!你醒醒吧,我的傻女儿!如今你生了儿子,有了倚仗,正好跟楚家断个干净!等你身子养利索了,娘给你做主,风风光光嫁给你二表哥。阿照对你的心,这些年你难道看不见?那才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针,狠狠扎进慕容朝的耳朵里,刺进心里。
她眼前阵阵发黑。
娶别人,他才离开多久?
一天都不到!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去另娶新妇?
那她算什么?他们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她拼了命为他生下的孩子,又算什么?
“我不信……”慕容朝摇着头,眼泪滚落下来,砸在孩子嫩生生的脸颊上,“我要见他……我要亲口问他!”
“你!”裴氏气得胸口发闷,看着女儿苍白脸上滚滚而下的泪,又是恨铁不成钢,“好,好!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娘这就让人去叫他来!让你亲眼看看,听听,这个负心汉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裴氏转身就吩咐贴身嬷嬷:“去,想法子把楚言凛给我叫来!就说……就说小公子身上不好,一直哭闹,旁人哄不住!”
嬷嬷领命匆匆去了。
……
此时,楚言凛,确实刚从周府出来。
周太傅并未亲自见他,接待他的是周夫人。
厅堂布置得清雅,却透着一股疏离。
周夫人态度客气而谨慎,对于楚言凛的提亲,并未露出多少惊讶,却也绝口不提应允,只反复说着女儿前番受了惊吓,心神受损,需要静养,婚事不急在一时。
楚言凛明白,这是周家在观望,也是在掂量他的分量。
没有过多纠缠,留下备好的厚礼,其中便包括那盒楚家秘制、价值不菲的“玉容养颜丹”,以及许多名贵补品。
只说:“这些药材于调理女子身体有益,望能对周大小姐有所助益。楚某诚心求娶,愿等候府上消息。”
礼数周全,姿态放得足够低,却又不过分卑微,恰好维持着一个有功将领和煜王姻亲的体面。
周夫人看着那些显然用了心的礼品,尤其是那盒有价无市的楚家秘药,神色到底缓和了些许,亲自将他送到二门,话也软了两分:“楚将军有心了。小女的事,我们做父母的,总要多思量些,毕竟关乎她终身。”
“楚某明白,静候佳音。”
从周府出来,秋阳正烈,晃得人有些眼花。
楚言凛刚踏上马车踏板,斜刺里忽地冲过来一个眼熟的丫头,是桃红。
桃红跑得气喘吁吁,额发都被汗粘湿了,见到他,噗通就跪下了,带着哭腔:“楚公子!您快去看看吧!小公子不知怎的,从早上起就哭闹不休,奶也喂不进去,小脸都憋红了。郡王妃和县主急得不行,产婆和府医都瞧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楚言凛心头猛地一沉。
洵儿。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去郡王府。”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安郡王府疾驰而去。
一路上,楚言凛唇线绷得死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孩子怎么会突然不适?是胎里带来的弱症?还是……他不敢深想,只催着车夫再快些。
郡王府侧门罕见地开着,像是专为他留的。楚言凛跳下马车,顾不上礼节,跟着桃红一路疾行,再次踏入了梧桐院。
院内比昨日更加安静,下人们敛声屏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正房门帘低垂,里面隐隐传出孩子断续的、有些嘶哑的哭声,听得楚言凛心头发紧。
他一步跨入内室。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抱着孩子的慕容朝。她低着头,轻轻拍哄着,侧脸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孩子裹在襁褓里,看不真切,但那哭声确实不如新生儿洪亮,带着点让人心焦的无力感。
裴氏站在一旁,脸色很不好看,见他进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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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开了脸。
“怎么回事?”楚言凛几步走到床前,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干涩,伸手便想去探孩子的脉搏。
慕容朝却猛地抬起头。
就在抬头的一瞬间,楚言凛看清了她的脸。
苍白,憔悴,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哭了很久。
但此刻,那双眼里没有焦急,没有求助,只有一片冰冷的、破碎的绝望,和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恨意。
她死死地盯着他,嘴唇颤抖:“楚言凛……你去周家提亲了?”
楚言凛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孩子的哭声还在继续,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裴氏冷冷地看着他们。
原来如此。
心底那点因为孩子不适而升起的焦灼和心疼,瞬间冻结,沉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深的、带着自嘲的冰凉。
看着慕容朝那双盈满泪却不肯落下的眼睛,看着她紧紧抱着孩子仿佛抱住全世界最后倚靠的姿态,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有些荒唐。
楚言凛慢慢收回手,站直了身体,方才的急切惶惑从脸上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惯有的冷硬。
“是。”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解释。
这一个字,像最后的判决,砸碎了慕容朝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她抱着孩子的手臂抖得厉害,几乎要抱不住,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却不是悲伤的流淌,而是带着某种崩溃的宣泄。
“好……好……你很好……”
声音哽咽着,破碎不堪,“楚言凛,你走,带着你的诚心,去娶你的周大小姐!我的儿子,是我的,跟你再也没有关系!你滚!”
裴氏适时上前,扶住女儿颤抖的肩膀,冷眼睨着楚言凛:“楚将军,请吧。以后郡王府和楚家,桥归桥,路归路。洵儿,我们自会请太医照料,不劳你费心。”
楚言凛的目光落在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襁褓上,停留了一瞬。
孩子的哭声揪着他的心,可他此刻,迈不出那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漆黑。
“那你们最好照顾好我儿子,若洵儿少一根头发丝,我不会让你们好过。”
说完,没有再看慕容朝,他转身,如来时一样,沉默地离开了这个房间,离开了梧桐院。
身后,孩子的哭声和女子压抑不住的悲泣混在一起,渐渐模糊。
秋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脚边,被毫不留情地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