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东宫乃至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凝重紧张的气氛中。
太后**之事，虽极力掩盖，但宫中人多口杂，各种流言依旧悄悄蔓延。
太医院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用珍贵药材吊着太后的性命，延缓毒性蔓延。
但解毒之事，依旧毫无头绪。
皇帝震怒，连下数道旨意，催促南疆寻药，并严查下毒真凶。
前朝也不平静。
清流们揪着太子“失德”以致“宫闱不宁、天降灾祸”的说法，上书攻讦更烈。
而太子的拥护者则反唇相讥，指责清流借题发挥、危言耸听、动摇国本。
双方在朝堂上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几位成年皇子也动作频频，五皇子萧景明近日频频出入御书房，与皇帝议事，又时常前往慈宁宫探望太后，表现得分外孝悌勤勉，赢得不少朝臣暗中赞许。
而一直低调的七皇子、九皇子等人，也似乎活跃了许多。
沈景玄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处理朝务，应对各方攻讦，又要追查下毒真凶，协调太医院救治太后，还要分心关注江南动向和苏衍的踪迹。
以及看管撷芳殿里那个越来越沉默、却似乎藏着无数秘密的女人。
他很少再去撷芳殿，即使去，也大多是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和寒意。
有时只是看看她睡了没有，有时会强行将她拥入怀中，不顾她的僵硬和微不可察的颤抖，似乎只是需要一个暖身的抱枕，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岑晚音从不反抗，也不再试图逃离，只是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但沈景玄能感觉到，她心底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那层看似麻木的外壳下，压抑着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东西。
这让他既烦躁，又隐隐有种掌控猎物即将崩溃前的、扭曲的兴奋。
他对她的监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密。
然而，再严密的网，也可能有疏漏。
这疏漏，并不在撷芳殿内，而在殿外，在那看似铁板一块的东宫宫人之中。
这日，是负责给撷芳殿送新鲜蔬果和日常用度的日子。
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推着一辆堆满时令菜蔬和几只竹筐的板车，来到了撷芳殿的角门外。
守门的侍卫例行检查，翻看了一下车上的东西，都是些萝卜白菜、瓜果梨桃，还有几筐新炭。
竹筐里也只是些日常的针线布料、胭脂水粉等物，并无特别。
“进去吧，动作快点，放下东西就走，别乱瞧乱逛。”
侍卫挥挥手，放行。
这种送菜送物的小太监，每日都有，面孔常换，只要东西没问题，他们也懒得细查。
小太监点头哈腰，推着板车进了角门，沿着指定的路线，往小厨房和后院仓库方向去。
秦嬷嬷正带着一个小宫女在廊下检查晾晒的药材。
太后**后，东宫各处都加强了自查。
见到送菜的小太监，也只是远远瞥了一眼，见他低眉顺眼，规规矩矩，便没多在意。
小太监将蔬果卸到小厨房，又将竹筐搬进后院一间存放杂物的厢房。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而，就在他搬动最后一个、装着针线布料的竹筐时，似乎脚下绊了一下，竹筐歪倒，里面的东西洒出来些许。
“哎呀！”小太监低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捡。
跟在旁边监督的一个粗使婆子皱了皱眉，也上前帮忙。
就在这时，小太监动作极快地将一个卷成小卷、看似普通绣线的棉线卷，塞进了旁边一摞待洗衣物最底下、一件不起眼的粗布衣衫的袖袋里。
动作快得几乎只是一眨眼，那婆子只顾低头捡拾散落的针线，全然没有察觉。
小太监将东西都收拢好，重新放进竹筐，对婆子赔笑道：“嬷嬷莫怪，小子**手毛脚，这就收拾好。”
婆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收拾好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是是是。”小太监将竹筐放好，又检查了一遍其他物品。
确认无误，这才推着空板车，低头快步离开了撷芳殿。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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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别注意。
谁也不会想到，那卷看似普通的绣线里，藏着一张用特殊药水书写、晾干后字迹便会隐去、需用特定方法才能显影的、薄如蝉翼的绢条。
而这件粗布衣衫，属于撷芳殿一个负责洒扫庭院的、最不起眼的三等粗使丫鬟，名叫小桔。
她性子木讷，胆小怕事，平日只埋头干活，从不多言。
她的衣物，通常是由她自己浆洗，晾晒在后院。
傍晚，小桔干完活，来收自己晾晒的衣物。
她拿起那件粗布衣衫，习惯性地摸了摸袖袋。
她习惯在袖袋里放几枚铜板或小物件，指尖却触到了一个硬硬的线卷。
她愣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一卷浅灰色的棉线。
她记得自己并没有这样的线。
小桔有些疑惑，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便将线卷揣进了怀里。
她虽然木讷胆小，但并不傻。
在宫里待久了，知道有些事看见了要当没看见，有些东西不该拿的不能拿。
但这卷线……
看起来普普通通，或许是谁不小心放错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敢声张，想着等明日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便是。
然而，当晚轮到小桔值夜，负责看守后院一处小门。
夜深人静，寒风刺骨，她裹着单薄的棉衣，又冷又怕。
忽然，她听到墙角似乎传来几声极轻微的、类似某种虫鸣的啾啾声，三短一长，很有规律。
小桔吓了一跳，握紧了手中的灯笼，哆哆嗦嗦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了些。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怀里揣着的那卷线。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
难道这线是有人故意给她的？
这虫鸣是暗号？
她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摸出那卷线，紧紧攥在手里。
虫鸣声没有再响起。
四周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