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姜女史总会在她用餐时，以尝尝咸淡、看看火候为由，在秦嬷嬷的默许下，短暂地留在内殿外间伺候。
有时，会低声说一句“今日的枸杞叶很新鲜，姑娘多用些”，或者“这燕窝炖得火候正好，最是润肺”。
都是些寻常的、关于饮食的话，听起来像是尽责的关心。
但岑晚音总觉得，姜女史的眼神里，藏着些什么。
尤其是今天，那匆匆一瞥，似乎带着某种暗示？
晚膳时，姜女史照例进来布菜。
今日有一道清蒸鲥鱼，肉质细嫩，上面铺着薄薄的、用火腿和冬笋切成的细丝。
姜女史将鱼腹最嫩的一块仔细剔去刺，放入岑晚音面前的青瓷碟中，低声道：“姑娘请用，这鲥鱼是今早才从南边快马加鞭运来的，最是鲜美。听说运送的路上，经过西林驿，那儿的泉水清冽，用来养鱼，鱼肉格外清甜。”
西林驿！
岑晚音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西林？
姜女史是在暗示她什么？
西林驿，难道就是表姐密信中提到的“西林”，是一个驿站？
她强压住心头的悸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夹起那块鱼肉，慢慢送入口中。
鱼肉确实鲜美，但她食不知味，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姜女史那句看似无意的话上。
秦嬷嬷站在一旁，目光在姜女史和岑晚音之间扫了扫，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姜女史布完菜，又说了几句“这汤要趁热喝”之类的寻常话，便躬身退下了。
岑晚音默默吃着饭，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西林驿……
如果真的是指这个驿站，那表姐的意思，是要她从那里入手？
可是，一个驿站，如何能与深宫中的她产生联系？
姜女史特意提及，是想传递什么信息，她是否就是表姐安排的人？
可如果她是，为何之前毫无迹象，直到今日才冒险暗示？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
她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沈景玄的耳目无处不在，任何一点不寻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但“西林”这个线索，像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微光，她必须抓住。
用完晚膳，秦嬷嬷照例询问是否要传热水沐浴。
岑晚音点了点头。
沐浴或许是个相对私密、可以暂时避开秦嬷嬷视线的时间。
虽然时间很短，但也足够她做点什么。
热气氤氲的浴房中，岑晚音将整个身子浸入温热的水中，闭上眼睛，脑中飞速运转。
西林驿……
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驿站的信息。
它在哪儿，谁在掌管，与楚家或皇后有没有关联？
她必须想办法，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获取这些信息。
或许，可以从书中找。
宫中藏书万卷，或许会有舆图或地理志记载。
但她一个“暂居”东宫、学习礼仪的“准太子妃”，有何理由突然要看地理志？
或许，可以借由琴谱或诗集？
有些诗**提及地名……
但这太迂回，也太不确定了。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外间隐约传来秦嬷嬷压低的声音，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岑晚音凝神细听，只断续听到几个词“……殿下……书房……议事……晚些过来……”
是沈景玄要过来？
岑晚音心中一紧，他又想做什么？
沐浴完毕，她换上干净的寝衣，坐在妆台前，由着宫女帮她绞干头发。
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清瘦的脸，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和疲惫。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一只被精心喂养、却日渐失去光彩的笼中鸟。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请安声和沉稳的脚步声。
沈景玄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似乎刚从书房议事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淡淡的墨香。
他挥手让宫人退下，只留秦嬷嬷在门外伺候。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过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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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无形的压力。
“听方女官说，你今日学琴，又倦了？”
沈景玄走到琴案边，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他没有看岑晚音，语气听不出喜怒。
岑晚音起身，垂首道：“臣女资质愚钝，让殿下失望了。”
沈景玄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半干的、如瀑般披散在身后的长发上，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他走近几步，伸手，似乎想触碰，但最终只是捻起她一缕发梢，在指尖缠绕把玩。
“愚钝？孤看你是心不在此。”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还是在想，如何弹出《幽兰》那样的曲子，以示清高？”
岑晚音身体微僵，没有接话。
沈景玄松开她的发丝，转而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岑晚音，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心思。孤让你学什么，你便学什么。孤喜欢听《春江花月夜》，你便必须学会，而且要弹得好。”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这里，你没有选择。明白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直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岑晚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属于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让她几乎窒息。
她被迫与他对视，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她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反驳和抗拒，都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征服欲。
“……明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沈景玄似乎满意了，松开了手，转而拿起妆台上的一把玉梳，竟是亲自执起她一缕长发，慢慢梳理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疏，但那姿态，却带着一种亲密。
岑晚音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铜镜中，映出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后，微微倾身，专注地梳理着她长发的模样。
画面看似旖旎，却让她心底寒毛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