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沈景玄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砂纸摩擦，“消息……确切吗？”
他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这只是镇南王为了脱罪而编造的谎言。
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镇南王的奏报是如此。但……朕这里，还有另一份密报。”
他将那份暗线送来的密报内容，也简略告知，尤其提到了“服毒自尽”和“楚怀瑾逃脱，下落不明”。
服毒自尽……
沈景玄的心又是一沉。
这听起来，比“不堪受辱”自尽，更符合晚音刚烈的性子。
可即便如此，她也是被逼到了绝路！
赵晟，镇南王，贤妃，老三！
是你们！
是你们逼**她！
滔天的恨意瞬间取代了悲痛，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焚为灰烬。
他眼中血色更浓，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陛下！”沈景玄再次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因极致的恨意和痛苦而颤抖，“镇南王世子赵晟，截杀钦差，逼死朝廷命官之女，形同谋反！其父镇南王，纵子行凶，欺君罔上，罪不可赦！贤妃娘娘与三皇子，与此事难脱干系，甚至可能是主谋！请陛下为枉死者申冤，严惩凶徒，以正国法！”
他没有哭诉自己的委屈，没有辩解所谓的“通敌”，而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真正的敌人，条理清晰，字字泣血。
皇帝看着他，心中叹息。
这孩子悲痛之下，依然能迅速抓住要害。
“朕已下旨，锁拿赵晟进京。镇南王……暂且还需安抚，西南不能乱。”皇帝缓缓道，“至于贤妃和老三……无凭无据，不可妄言。此事，朕会继续详查。”
“陛下！”沈景玄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决绝，“赵晟不过一纨绔世子，若无背后之人指使撑腰，安敢如此胆大包天，截杀钦差？贤妃与三皇子，与镇南王府勾结已久，此次构陷于臣，截杀楚太傅，逼死岑氏女，分明是一整套连环毒计，意在扳倒臣，动摇国本！陛下若再姑息养奸，只怕祸起萧墙，国无宁日！臣恳请陛下，下明旨，彻查长春宫与景阳宫，还臣，还楚太傅，还枉死的岑氏女一个公道！”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贤妃和老三的野心？
但皇家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子如今情绪激动，言辞激烈，可以理解，但……
“玄儿，”皇帝换了个称呼，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心情，朕明白。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凭无据，朕不能仅凭猜测，便对自己的妃嫔和皇子动手。那会寒了天下臣民的心，也会让朝局动荡。此事，朕自有分寸。”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楚爱卿，查明蜀地真相。至于你……”他顿了顿，“‘通敌’之嫌，尚未完全洗清。但朕信你，不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从今日起，你恢复监国之职，协助朕处理朝政，尤其是北境军务和蜀地后续事宜。望你以国事为重，莫要再因私情而乱了大局。”
一番话，既安抚，又警告，还将沈景玄重新推到了处理麻烦事的前台。
帝王心术，平衡之道，尽在其中。
沈景玄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利用他。
利用他去对付镇南王，去稳定北境，去平衡朝局。
至于晚音的仇，陛下并不会立刻、彻底地为他去报。
在陛下心中，江山稳定，远比一个女子的性命，甚至比太子的私仇，更重要。
一股冰寒的绝望和更深的戾气，在他心底滋生。
这就是皇家，这就是权力！
他曾经渴望的，如今却感到无比恶心和冰冷。
但他没有反抗的资本，至少现在没有。
他需要权力，需要力量，才能为晚音报仇，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臣……遵旨。”沈景玄缓缓叩首，声音平静下来，但那平静之下，是冻彻骨髓的寒冰和汹涌的暗流。
“谢陛下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安定朝纲，彻查蜀案，以慰……亡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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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灵。”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
皇帝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心中莫名一悸。
以前的沈景玄，锐利、强势，甚至有些暴躁，但眼神深处，尚有温度。
而此刻，他虽然恭顺，但那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晚音的死，似乎抽走了他最后一丝人性化的温度，只剩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冰冷和偏执。
“你……下去吧。好生休息，明日便来御书房议事。”皇帝挥了挥手，感到一阵疲惫。
“臣，告退。”沈景玄起身，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但沈景玄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晚音那双清澈倔强的眼睛，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晚音，你真的**吗？
不，他不信！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没有见到她的尸首之前，他绝不相信！
“影。”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宫道低唤。
“殿下。”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半步。
“动用所有力量，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蜀地，给孤翻过来找！还有，盯死镇南王府，盯死贤妃和老三！他们的一举一动，孤都要知道！”沈景玄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另外，告诉我们在北境的人，想办法……给戎狄找点麻烦，让他们无暇他顾。但注意分寸，不要真的引发大战。”他要让镇南王府，让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都付出代价！他要权力，要足够掌控一切、为所欲为的权力！
“是！”影感受到主子那截然不同的、更为可怕的气势，凛然应命。
沈景玄迈步向前走去，步伐沉稳，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孤绝而冷酷。
晚音，若你已死，孤便要这天下，为你陪葬。
若你还活着……
无论你在天涯海角，变成什么模样，孤都会找到你，将你锁在身边，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