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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迟倒不是只会搞那些造谣玩弄民心的事情,她在堂上的辩论也确实有理有据。
死者薛学远出身世家,曾是国子监的学生,后来考了两次举人都没考上,就继承祖产,靠放贷维生。
他原本有个正妻,三年前生了重病,弥留之际他纳了个美妾意图给夫人冲喜,结果直接给原配冲进地府里了,他二话没说,立刻把妾室扶正,连原配的排位都直接送出祠堂了。
这位新夫人长得实在俏丽,仅仅嫁进薛府三年就招惹了好几桩桃花债,薛学远也不顾自己五十多岁的年纪,像个混街头的打手一样,凡是跟他这位新夫人有点关系他就要把人家打一顿。
王语迟连连请上五位受害者,各个痛哭流涕,先是陈述自己的无辜,又讲薛学远下手有多狠辣。
确实,其中一个是一年前被薛学远打的,但是至今还需要依靠拐杖才能出行。
接着薛大人让人把庞路抬上来,是的,他伤重到就只能这样被抬上来。
他身上的伤恢复得很慢,估计也和监牢里湿冷的环境有关,他的脸还肿着,话也说得含糊,只说自己再不还手可能就要被打死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
此时,公堂外面围观的百姓就已经发出不满的声音了。
苦主也上堂了,这位薛夫人用帷帽遮着脸,但只看她身段也明白她是绝色。
薛夫人小声地哭哭啼啼,回答着薛大人的提问。
是,她认识庞路,但只是从庞路那买过两盒胭脂,甚至没亲自跟庞路说过话。
她身旁的侍女也佐证她的话,意思是因为知道老爷是善妒之人,薛夫人都是靠自己跟庞路交流的。
外面百姓喊冤的声音更甚,薛大人不得不拍了好几次醒木。
王语迟仰着头,胸有成竹道,“知府大人,这分明是一桩恶霸伤人,良民不得不自我保护的案子,怎么现在就变成了故意杀人一样呢?”
“这究竟是官府的误判,还是良心的丧失!”
这丫头怎么一说话就整这大道理,林与闻看你薛大人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直叹息,他之前公审孙司狱的时候估计也是这个样子。
王语迟说着又举出这薛学远几大桩罪过,这薛学远当街打人还没完,平常就因为放贷的生意欺男霸女,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庞路给他这一碗,已经不止是自我防卫了,简直是替天行道了。
她虽是女子,但是很懂得煽动民心,公堂外的百姓甚至还有被感动到落泪的,实在夸张。
“大人,”薛夫人跪了下来,“我夫君死得冤枉。”
她掩面哭泣,“但这位货郎,也属实是意外。”
这当然了,人家什么也没做,凭空挨一顿揍,好不容易反击,还直接给带进大牢里。
薛大人咂了一下嘴,抬手止住王语迟那叭叭不停的嘴,“你也是明事理的人,”他沉声道,“官府断狱,为的是能伸张正义之行,并非惩罚正义之行,如果本官今日判了庞路有罪,那么未来有人被殴打也会因为恐惧官府判刑而无从反抗,民众若遇不平之事也无法出手相助,到时候天罡倒反,世道必乱。”
他看林与闻也在旁边点头,又道,“庞路防卫薛学远的恶行实为正当之举,不存在违背律法的问题,无罪,当堂释放。”
“青天大老爷啊!”王语迟笑着下跪。
她身后的百姓也跟着一起跪下高呼。
林与闻低下头笑了一下,抬眼就看到薛大人无奈的眼神。
薛大人把林与闻请到后堂,连忙好吃好喝招待,“林大人,多亏了你。”
“薛大人这话说的,我什么都没做啊。”林与闻见好不少,除了说话有点鼻音之外整个人已经很有精神了。
“诶呦,你坐我旁边我心就安定很多。”薛大人拍拍胸口,“你可不知道,要是刚刚那个薛夫人喊冤的话,这事肯定没办法善了的。”
林与闻也点头,“是啊,难得见到这样通情达理的苦主。”
“我问过,这位夫人其实也是薛学远强娶来的,所以也不一定真有什么感情,”薛大人翻了个白眼,“我就觉得薛家宗族这么好说话一定有原因。”
“不必想了,咱们总算能安心过个年了。”林与闻拍拍薛大人的手,起身要走,薛大人赶紧拦,“林大人,留下吃个饭啊。”
照着平常,薛大人一开这个口林与闻肯定会留下来,但是这几天薛大人一日三餐地往林与闻那送,林与闻有些吃腻了他们衙门的菜色,他摇摇手,“我和吏部沈大人约了,得先去找他。”
“好好,”吏部啊,那也是不能得罪的衙门,薛大人笑着送林与闻,“那就不强留了,回头林大人咱们再聚。”
薛大人这人变脸也是快,这案子结了,人都看着年轻不少。
林与闻戴上自己的帽子,直奔全聚德,沈宏博搁包厢里已经等着了。
沈宏博那意思他过年要回老家,和林与闻就得有一个月见不着了,又听林与闻生了一场大病,于是准备让林与闻蹭一顿带油水的。
“沈兄。”
林与闻夹着嗓子喊,但是病没好全,听着像只鸭子。
“怎么样,案子结了?”沈宏博朝林与闻招手,让他坐下,又跟小二吩咐,鸭子烤一整只,鸭架做汤,凉菜上四样,热菜上四样,再把自己存在店里的两坛状元红也摆上来。
林与闻听着他点菜就已经沉醉地闭上了眼睛,来世自己也要做有钱人。
“苦主没追究,她要是能接受这样判,就闹不出来大事。”林与闻还是这个意思,死者为大,许多这样的案子最后都要给行凶者判个罪名就是为了安抚苦主情绪,但对于衙门来说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关进监牢里的决定还是要克制一些的。
薛大人这一判,也算是给其他州府一个示例了。
“那位夫人长得那样美艳,竟还有颗共情他人的善良心思,真不容易啊。”
林与闻眨了眨眼,没明白过来,“你怎么知道她长得好看的?”
“当然是见过啊。”
“你见过她?”
林与闻自己也只是从帷帽里看见了个模糊的影,怎么沈宏博竟然还见过那位薛夫人了。
“啊,”沈宏博不知道从哪给林与闻讲起,想了想,“这一个月死的人特别多你知道吧?”
“……”
“每到大计时候,总要死那么几个人,意外啊,自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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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还尤其多。”
这林与闻就明白多了,这确实是冬天死人多的另一个原因。
“前几天死了两位官员,一个礼部郎中,一个光禄寺的主簿,”沈宏博看你林与闻有点着急,直奔主题,“那位主簿的葬礼上,这位夫人出现了。”
“欸?”
“艳惊四座啊。”
沈宏博不是好女色的人,他这样说那么这位夫人一定是真的漂亮到一定程度了。
“甚至到可以当皇妃的程度呢。”沈宏博低下头捂着嘴跟林与闻说。
“这么好看?”
“你今天没看到?”
“我监审呢!”林与闻瞪沈宏博,“人家薛大人跟讼师一来一回的,我在那盯着苦主长啥样,像话嘛。”
沈宏博瘪瘪嘴,“倒也是。”
“就算夫人貌美如画,这个死者也不该为了她当街打人吧。”
沈宏博想了想,“你要是见过那位夫人你就知道了,这事情倒也没你想得那么离谱。”
林与闻听出来沈宏博这话里有话,但此时的他还没有多想,毕竟烤鸭已经端上来了。
沈宏博是这里的常客,他们甚至会把鸭子放在两个人跟前,由大厨当着面给他俩表演片鸭子,小二就在那把烤鸭葱丝卷进鸭饼里,再摆到两人的盘中,等着这俩食客一口一个。
服务确实很到位,但是太到位了就让林与闻这种很少被人伺候的人有些难受了。
沈宏博看出来,对小二点头,“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等他们走了,沈宏博就笑林与闻,“你当他们不存在不就好了。”
“我怎么当他们不存在,”林与闻不解,“活生生站那不是?”
“那圣上边上成天跟着一群人,睡觉的时候都在旁边,也没有什么不妥啊,你都当官这么久了,也该明白主子和下人之间的分寸了。”
“所以我才当不了圣上。”林与闻叹了一口长气。
“你!”
林与闻吐了下舌头,学着小二的样子给自己卷了个鸭饼,结果他也不知道怎么,咬下一口,鸭肉和葱丝全都滑都盘里了。
他一阵绝望,巴巴看着沈宏博,“沈兄——”
得,道理都是白讲,不让别人服侍,用起同僚来倒挺顺手,“你看,下面要先封口,平常你怎么吃啊?”
“吃不起。”
“……”
又卖惨,沈宏博抬手,“小二,再来半只。”
林与闻身体都得意地晃起来,“不过大计三年一次,为什么今年死人特别多啊?”
“别提了,今年都察院协办,你也知道,”沈宏博想到这个背后都冒冷汗,“都察院简直就是一群疯狗,逮谁咬谁,一点点数字上的出入都要把人家拉去盘问一上午,我也跟着受罪。”
“好像没人找过我啊。”
沈宏博呵了一声,连只烤鸭都买不起,还指望着都察院给你眼神啊。
“那那两个官员就是被都察院活活吓死的啊?”
“可不,一个沉湖,一个自缢,”沈宏博呼了口气,“但即使人都死了,咱们状元爷也要查下去,半点情面不给。”
林与闻耸了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