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帕兹小姐，不用紧张，我今天找你是为了和你聊聊你的毕业意向表。”教授办公室内，鲁斯拉特转过身，温和地看向他的得意门生。
“是的，教授。”碧西缺乏睡眠的头昏昏涨涨，但仍强撑起精神回复到。
“你升学的第一志愿写的是萨菲尔魔导院是吧——”鲁斯拉特推了推眼镜询问道。
一听到这个名字，碧西指尖发凉：“是的。”
“特帕兹，坦白而言，以你现在的实操课成绩看，这恐怕有些困难。”
鲁斯拉特口中的词句缓慢却清晰地飘进她的耳朵里，碧西眨了眨眼睛，嗓音略显嘶哑：“是的……教授，我只是想试试……”
“孩子，你知道的，无论是萨菲尔还是埃麦拉德尔，六大研究院非常注重巫师的实操课成绩，你……”
“那么，如果我在履历上添上去年的比赛成绩呢？”碧西问道。
“比赛？恩，我记得你去年是在开拓者战队吧，开拓者……亚军吗？可惜了……以过去的经验看这个奖项确实能为简历增色，但也仅限于冠军的情况。”
碧西的心直直地坠入谷底，她攥起拳头，脸上挂起强笑：“抱歉，让教授费心了。我会再考虑出路的。”
“孩子，发愁得太早了，事实上我才要向你宣布好消息呢。”鲁斯拉特抽出一张羊皮纸，向她微笑道，“你的情况特殊不必执着于进入六院，其实还有个好去处的。”
鲁斯拉特将手中的羊皮纸递与碧西，碧西双手接过，看到羊皮纸上装饰着无数神像的三层尖顶凸字形城堡，其顶端坐落着一顶古朴而恢弘的金钟，即便隔着一层羊皮纸也透着无言的肃穆与威压。
“……金钟院。”碧西喃喃道。
“果然，你也知道这里。”鲁斯拉特滔滔不绝道，“这是圣殿下属的圣教院，这里比起巫师的实操成绩更看重理论知识和魔力天赋，从金钟院毕业的巫师一般会分配到各个修道院，为地方的幼儿们教授魔法启蒙知识。”
“碧西，你完全可以胜任这里的工作，相信我，和孩子们交往是最轻松愉快的，我预备将这里的推荐名额给你。”
碧西垂下头，眼泪几乎盈满眼眶，她的胃几乎拧成一团，她不敢抬起头使教授看到自己的异状。
即便她在脑海中反复地机械地复读着：“教授是为了我好，教授只是为了我好”，呕吐感却仍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
“教授。”碧西不敢猜测对方是否看出自己的异状，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自己的掌心，“谢谢您，我真的非常感谢您一直替为我着想。”
“但是您刚才说，如果拿到冠军的话，我还有进入萨菲尔魔导院的机会，所以我还是想试一试……”
“唉。”鲁斯拉特敛了笑容，扬声道，“我很明白你的想法，毕竟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但是你自己也该明白，即便勉强加入萨菲尔你也无法跟上同级人的脚步。金钟院显然是更好的选择，等毕业以后教孩子感知元素力、写写字唱唱歌不好吗？轻松又不涉及到什么弯弯绕绕，多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子啊。”
碧西没有说话。
鲁斯拉特见此不悦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
“是的，让您费心了，我先离开了。”碧西僵硬地推开门，离开了对方的办公室。
搞砸了。她坐在图书馆，呆愣地望着眼前的笔记本，直到被人用课本在眼前晃了晃才将空茫茫地眼神投到白发绿瞳的巫师脸上。
“你怎么了？”丽塔不解地歪着头，随后用身子顶走她的位置，“动一下给我挪个位置啦。”
“唔——丽塔！”碧西灵魂回体，猛地扑倒对方身上哀嚎。
“肃静！”图书管理员阴森森地望向二人的方向，传声在两人耳边大吼。
“嘘——”丽塔下意识地比了个手势，下一刻手忙脚乱地捞起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课本，随后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询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你听我说啊……”碧西尚在整理语言，眼睛顺着对方的动作看到她手中的《高阶疗愈魔咒精选通论》。
碧西的脑回路不由自主地跑偏：“你怎么学起高阶治愈魔咒来了，你不是宁死不做治疗师的吗？难不成是为了比赛吗？你们居然也开始努力起来了。”
丽塔抬头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深感无奈：“什么叫开始努力起来了，说得开拓者很懒一样，我们一直很勤奋好吗？只是没到龙晶骸骨那种呕心沥血的地步，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啊，那种打法完全是用命在拼啊。”
糟了，说出口了。丽塔叹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失言，不欲再聊这个话题，举起手中的手册解释道：“母亲说再回家就要检查我的治疗魔咒学习进度。哎呀，我怎么就生在了医疗师辈出的沙弗来家呢？我简直不敢想象她知道我选择了以攻防魔法闻名的萨菲尔魔导院后的表情，我打赌她一定会拉我去祖辈的画像前长跪不起的。”
“……恩，所以怎么样？”碧西支起身子问，“关于你的毕业选择，教授找你谈话了吗？”
“别提了，”丽塔翻了个白眼，“我快跪着求教授不要把我的选择告诉母亲了，但是他说除非我能拿到魔导院的免试入学资格，不然免谈，他会如实地向沙弗来家汇报我违背祖宗的决定。”
碧西拍了拍丽塔的肩膀，她的掌心有几道在教授办公室掐出来的伤痕，碰到对方时传来阵阵刺痛感，碧西的嗓音很轻：“那是因为教授知道你可以做到的。”
丽塔郁闷地转了转笔，良久，她才恍然大悟地扭头问到：“怎么变成说我的事情了？”
碧西眨了眨眼，收起笔记本，自然地伸了个懒腰抱怨道：“我这边还能是什么事情呢？就是快被联赛训练折腾到散架罢了。”
这话结束后，碧西像往常一样，在复习笔记后和好友结伴离开图书馆，她们在路途上一直聊着日常类的话题，在有来有回的聊天中，碧西听见那些八卦从她的一只耳朵中钻了进去，又迅速地从另一只耳朵中掉了出来。她大脑自动给那些字句增减了一些改动，以便不使丽塔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你感觉到没有？格拉芙教授对康赛德的态度莫名其妙的友善，和他交谈时候的温度比起对我颐指气使时至少高3度。我和他说他还不承认，非要嘴硬说是我的占卜水平太差了！你说……呀！注意——”
“三度也就是暴风雪和雨夹雪的区别——”说话间，碧西踏上台阶，不料脚下一空，她失去平衡，向前跌去。
“小心。”第三人的声音传入碧西的耳朵。
她感到她的手臂被人从身后紧紧地攥住，那人向后使力将碧西拉到身前，耐心地等她站稳后才松开手退开半步距离。
碧西还沉浸在差点与台阶棱角亲密接触的惊慌中，直到心跳恢复平稳，她才舒了口气向救命恩人道谢：“差点儿还以为自己要破相了呢，还好你来得及时，迪扬。”
瑞德拜特只是简短地“恩”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丽塔耸了耸肩膀：“我要去温室检查魔法作物的生长情况。”
无视我的感谢，装高冷？碧西紧盯他的侧脸莫名觉得今日的瑞德拜特似乎带着些情绪，但还是如实地讲：“我要去俱乐部做体能练……”
闻言，瑞德拜特与丽塔交换了一个眼神，丽塔点了点头，向他们俩一挥手：“交给你了，回头见。”
“什么东西？”碧西并没跟上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她在宕机中被红发巫师拉着手，大步流星地踏上了与目的地截然相反的道路。
“等等？迪扬，松手，你这家伙，没听到我说我要去俱乐部训练吗？”碧西身不由己地踉跄着前进，拉着她手的人油盐不进，只是一味地自顾自地前进着。
“迪扬？迪扬？瑞德拜特，别拉拉扯扯的，我不想再上一次校刊头条啦！”
瑞德拜特突然停住脚步，碧西一个措不及防“嘭”地撞到他身上。
“好痛！你身上的肉比石头还硬，你到底吃了什么。”碧西一手揉了揉自己生疼的鼻子，另一手上下晃动尝试甩开对方，然而未果。
“如果松开手的话，你会老实跟我走吗？”瑞德拜特的眼神聚焦在她泛红的鼻子上，面无表情地说。
“这取决于你到底想让我干嘛？”
“休息，现在你唯一该做的事情就是休息。”瑞德拜特的声音发冷。
“哈？你说什么？哦——我懂了，新型作战策略吗？通过让对手睡大觉来抢占先机于无形的策略。”
“碧西。”瑞德拜特郑重其事地喊了她的名字，“我现在非常地后悔。”
“嘎？”
“后悔同意你离开开拓者。”
此话一出口，两人周身的气场瞬间凝固，碧西被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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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地直言快语惊得半死，仍开玩笑道：“迪扬，你最近是不是看什么奇怪的小说看多了？”
“碧西。”
“好吧好吧。”碧西举起手投降，“我只是还没做好聊这个话题的准备。”
瑞德拜特的手仍牢牢禁锢住她的手腕，他将目光移向别处，于是她便不能在看到如同灿金色的眼睛中盛放着怎样的情绪。
“开学以后你一直表现得很正常，但只要一提到比赛和训练，你总是会不自觉地露出同样标准的笑脸。康赛德说你一直在勉强自己……后来沙弗来对我说，你说自己从来没觉得打比赛开心过，所以我想也许同意你退队是最好的选择，我不想看到你为了迎合我们而勉强自己。但你立刻又加入了龙晶骸骨……”
碧西的胃开始翻涌起来，她真恨自己不能穿越去封住自己的嘴巴，干巴巴道：“可以忘记那句话吗？我可以解释的，我在说这话的时候真的以为我再也不会踏上赛场了。”
瑞德拜特顿了顿继续道：“自从你遇见那个东方人以后，你就变了。”
怎么还有高的事情？碧西张开嘴又将话吞了回去。
“虽然你以前就很努力，但从不会苛待自己到连喘口气的功夫也不留。现在哪怕是和我们相聚，你也总是吊着口气，一副时刻悬着心的样子。”
……原来如此，瑞德拜特并不是来兴师问罪啊……
这个人是真的注意并且在担心自己。碧西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那个东方人总给我不舒服的感觉，我的心里总有声音说她很危险……”
虽然很想替高辩解两句，但是一想起她昨晚说让我变成魔族打比赛什么的又感觉高其实也没多无辜呢……
“你说不想偷窥对手的比赛战术，所以都不怎么来找我们了。我也是……去年的时候，只是入围了线下赛的名额我就感到非常的高兴，可现在即便排名第一，我心里的喜悦也是淡淡的。”
“我最近总是回想起一年级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我们在后山遇到魔兽的事情吗？当时我们都没拿到魔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它制服，但是我却很怀念那种同心协力的战斗。现在想想，我之所以会对比赛感兴趣就是因为这段经历吧。”
“当时还真是狼狈呢，现在想想不过是个动作笨拙的大狗罢了。”
碧西说，随后她看到瑞德拜特转过头，向她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
她有一瞬间晃了神儿，随后轻轻点了点对方的手：“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总是会想起那场决赛，还没有调整好心情。我知道了我会回去休息的。”
瑞德拜特松开手，不信任道：“我会一直看着你进宿舍，并且会一直盯着你宿舍的窗户确定你没有跳窗偷溜的，你知道我可不在乎校报会怎么写我。”
“只有这件事请你千万不要这么做。”碧西抓着他肩膀，一脸惊悚。
……
高玥璇斜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真奇怪，往常这个时候碧西学姐应该到这里训练了。”
西狄欧笔下一顿，一时语塞，随后说：“如果有人跟我说想让我变成魔族，我说不定也会对她和她会出现的地方避退三舍，不，是干脆地把她扭送到圣殿关起来。”
高玥璇纠正道：“不是变成魔族，而是短暂的魔化。显然学长你并不了解碧西学姐，她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碧西走进客厅，“实在撑不住了所以我今天在宿舍里补了一觉，对了。”
碧西走进高玥璇道：“高，关于你之前的建议，我已经考虑好了。”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道。
“我同意这个计划。”
碧西坚定地望向对面的东方巫师，心中默默地道歉。
抱歉，迪扬。你是那么的真诚，将你心里所想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但是我却没能说出我的心底话。
我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我逐渐失去了压抑自己可悲本性的余裕了。我当然记得我们一起经历的瞬间，但就如同你不再是那个矮我半头的孩子，如今的我在仰望你的同时，也在仰望着其他人。
如果我不拼一把，如果我坦然地接受自己的不足。当你们从六大院毕业时，当你们成为了像塞斯菲尔阁下一样在魔法界举重若轻的人物时，你们还能记得，缩在小小修道院里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