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传来又轻又柔的细微瘙痒感，碧西在睡梦中不耐地用手蹭了蹭脸颊，她睁开迷蒙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鱼尾般的紫色轻纱，她揉了揉眼，再定睛一看，原来是高玥璇正坐在她旁边回放比赛录像，发尾处渐变色的发丝被惺忪睡眼错识为柔软的绸缎。
“高？你怎么会在这里？等等……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比赛？诶……”碧西一撑手臂，惊慌失措地支起身子说道。
高玥璇扭头示意她冷静：“学姐，你忘了，今天的比赛和训练已经结束了，再休息一会儿吧。你在散会后睡着了，你这段时间睡眠不足，大家都没忍心叫醒你。”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唉，我原本只是想眯一刻来着。”碧西打了个呵欠儿，又把头重重地砸进沙发中，“现在几点了？”
高玥璇瞥了眼西洋钟，如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什么，都这么晚了？”碧西惊疑地探出头亲自确认钟表上的时间，“高，你还不回去休息吗？”
“恩，我还有一些录像没看完。”高玥璇目光熠熠，丝毫不见疲态，“我今天不回去了。”
碧西趴着匍匐前进两步，拱到高玥璇旁边想看看对方废寝忘食地研究什么，直到看见熟悉红色火炎占据整个屏幕，她才默然地停住动作，霎时睡意全无，起身坐好。
“特帕兹学姐，你不睡了吗？”高玥璇问。
“我睡够了。”碧西伸了伸腰，“你在研究我的前队友吗？加我一个吧。毕竟我是这世界上最了解这三人组的人。”
“那真是帮大忙了，这些比赛录像很精彩，但我有很多没能理解的细节。”高玥璇将投放的投影回溯，指着屏幕中高挑的圣骑士丽塔·沙弗来问道，“学姐，你知道沙弗来小姐是怎么预判到这里会有对手的么？”
碧西紧盯屏幕，专注地看着画面上的白发绿瞳巫师在完成吟唱后略显神经地指挥藤蔓向着空无一人的低矮草丛发起进攻，然而两秒之后，从天而降的敌人准确地砸入了她的荆棘藤。
“……”碧西沉默半响，无奈道，“我能说实话吗？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根本什么都没预判，只不过因为没轮到她牵制对手所以闲来无事消耗技能玩罢了。”
“这样。”高玥璇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她下一秒便整理好表情继续问道，“那这个呢？”
投影中，凶恶的独眼巨人抡起斧头挥砍，与他对峙的黑发巫师非但不避锋芒，反而迅速拉近与巨人的距离。在对方攻击的冲击加持下施咒，借力在空中弹射一道弧线位移到十几米远的地方潇洒落地。
“……这个的话，看起来很帅是吧？但我想康赛德只是太过紧张瞬移错方向了。幸好他的脑子很机灵所以立马就调整过来了。”
高玥璇长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说：“那这个呢？”
浑身布满鳞片的塞壬擦了擦自己的三叉戟，伸出被半透明蹼膜连接的五指，想要将击倒的巫师挂到十字架上。尖利指甲的手刚拎起眼前人类的脖颈，不远处便袭来灼热的炎火，将猝不及防的塞壬击退数米远，而原本将要上挂的巫师则借机逃入了安全点内。
“这个救人时机很难把握对吧。”碧西拍了拍脑袋，一言难尽地说，“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实际操作非常困难，我过去练习了很久，但在实战中也只能做到击退魔物而不是释放上挂的队友。”
“没错。”高玥璇期待地说，“这次绝不是什么巧合或者偶然了对吧？”
“只要把握适当的距离，在恰当的时间释放技能，就可以了。”碧西咬牙道，“他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高玥璇“啪”一声合上回音贝：“学姐，你累不累？要不还是去睡觉吧。”
“等等，我说的是实话。”碧西冲天发誓道。
“而且这还不是最过分的，事实上当瑞德拜特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康赛德和沙弗来也在场，但除我之外，他们最终都能打出这个操作。哈，有一段时间我一直怀疑自己有什么智商上的问题。”
“学姐，”高玥璇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答应我的邀请加入龙晶骸骨了。”
“别说了。”碧西幽幽道，“你不知道我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明明刚认识的他们时候大家都是吊尾车来着。我还以为我们的故事是励志的青春纪实小说。结果他们一个两个的，都像幻想故事中的主角一样无敌。”
“如果人生是一本的小说的话，”碧西捂着脸，“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定位是主角的知心好友这样的一般向角色，只是，让我一个人兼任热血向、励志向和逆袭向三本小说的配角是不是有点太消磨人了。”
“……我能理解你，学姐。”高玥璇慢慢道。
“不，不用安慰我，你就当我是在发疯吧。”
“不是的，虽然我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的人生是虚构的故事之类的事情。”高玥璇缓缓吐出胸口堵塞的那一口浊气，“但我确实能理解被天才碾压的感受。”
“在我还修炼玄术的时候，经常有因修炼受阻迟迟无法破境的情况，不过当我问起师兄和师尊要怎么办时，他们也只会告诉我——顺其自然哈。”
“我按照他们的要求愚蠢地反复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长年累月后我便突然顿悟了，师尊、师兄之于我，便如同灵兽之于寻常走兽，原形相似，内里却相去甚远，再这样悠闲下去除了一具健康的身体我得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碧西无言，她从来没想过高会是自己这边的一份子，她嘴唇翕动，最终用一句叹息代替千言万语。
“不过，我倒觉得学姐对自己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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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正确。”高玥璇补充道。
“啊？”
“我们迟早要面对开拓者。虽然学姐学习了玄术，能够借助符咒使用出一些魔咒，但目前在队伍中的定位拘泥于魔力源储备和仪祭吟唱。学姐的魔力深厚，止步于现状实在太可惜了。”说这话时，高玥璇目光灼灼，碧西甚至觉得那光亮令人心底发寒。
“什么新可能？”
“学姐之前说过，梦到自己变成了魔族对吧？如果那个梦境成真呢？”
“你说什么！”
“只是一种假设。”高玥璇缓缓道，“学姐身上容载着不可估量的魔力，甚至能与天生与魔力更为亲近的魔族一较高下。”
“学姐有没有想过魔族的施法从不依靠魔杖。”高玥璇一瞥碧西腰间的魔杖道，“巫师与魔族的差异究竟在哪里呢？如果能突破这一界限，学姐或许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自己的魔力。”
“但要怎么做呢？”碧西摁住自己的魔杖问道。
“……这个嘛，还在研究中。因为涉及到学姐，在操作前我想先征询学姐的意见。目前最可行的方案是掠夺魔族的力量，使学姐短暂魔化。”
碧西眨了眨眼，一瞬间感到自己仿佛置身海底，她想起自己那光怪陆离的梦境，五光十色的琉液池、透明的银蓝色粘液身体以及那条古怪的金鱼。
所以高你就是那条赶起路来不顾我死活的金鱼吧。格拉芙教授，你确定我没有预言的天赋吗？
“……说的很厉害，原来还在幻想阶段啊。”碧西轻轻勾起嘴角，“你这条吐泡泡的金鱼。”
碧西站起身，披上外套道：“非常诱人的主意，但毕竟涉及到类似于黑魔法的领域，况且我亟待睡眠的头脑并不清醒。高，给我一段时间考虑一下，我会尽快给你答案的。”
“不用有太大压力。”高玥璇拿出古籍继续钻研，“我只是想到了这个概念，未必能够成功。”
……
碧西回到宿舍时，窗外已蒙蒙亮了，她倒在床上，睡意如同潮汐反复洗刷她的大脑，但她却一直睁着眼，直到丽塔睁开眼，被她这幅眼圈青黑却神采奕奕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丽塔问道。
“不久前。”
“又为了比赛么？”
“恩。”
两人的话题再次划下句号，丽塔欲言又止，想起了龙晶骸骨并不算亮眼的排名，便息声拖着自己睡了十小时的餍足身体下床洗漱去了。
“丽塔。”
“恩？”
“如果我变成了一只史莱姆，你还能认出我吗？”
丽塔脚底一滑，差点儿摔倒在地，无奈回头道：“那你放心吧，你这种粉色的水元素史莱姆可不多见，被人捉到了我恐怕还要凑钱去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