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啊……究竟要怎么办啊……”
一尾守鹤蹲在那片望不到头的沙漠里，巨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两爪子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像是生怕有什么东西会从背后突然扑上来。
整只守鹤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尾兽，倒像是一只被突然关进笼子里的野猫，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毛都是炸着的。
“我爱罗那个混账小子！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啊！”
它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着，它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好心，明明是在保护那个臭小鬼，明明只要把那个东西扔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为什么那小子就是不听？
为什么每次提到这件事，那小子就会把彻底它屏蔽掉？
“鬼那种东西……竟然是真的存在的啊！”
守鹤的爪子从脑袋上放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露出一双从指缝间透出来的、惊恐的，不知所措的眼睛。
“该怎么办啊！那个鬼到底有什么目的？！”
任何物种都会害怕未知的东西，哪怕再强大的生物也是一样。当的所有认知都被推翻，所有经验都失效的时候，身体会比的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
那种反应，叫做恐惧。
守鹤活了几千年，它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它感到意外了。
结果——它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邪门的东西。头一次，在它的认知里，见到了货真价实的鬼。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真正的，实实在在的——鬼。
原因，来自一尾守鹤认为的，明明只是个玩具，结果却被我爱罗当成珍宝对待的那个傀儡。
一个傀儡而已，木头做的，关节上连着线，涂了一层漆，眼睛是两颗宝石珠子。
这种东西在忍者的世界里到处都是——死物就是死物，木头就是木头，没有生命的东西就是没有生命的东西。
但那个傀儡不一样。
那个被我爱罗当成珍宝一样放在身边的，取名叫“漩涡鸣子”的傀儡——虽然做得跟真人没什么两样，但对一尾守鹤来说，那依然只是一个玩具。做得再逼真的玩具，也是玩具。
而这也是一尾守鹤如此害怕的原因。
那一天，像往常一样，一尾守鹤在自己无比舒服的沙漠上睡醒。沙子暖洋洋的，风不大不小。
守鹤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能把沙子吹出去几百米远的哈欠，正准备去找点乐子——然后它看了一眼现实中的我爱罗。
那小子不知道受了什么重大打击，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淋了雨的流浪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委屈的气息。
守鹤本想着狠狠上去嘲笑我爱罗，骂一句“真是个丢人的家伙！”
然后，一尾守鹤整个兽都僵住了。
那句话还卡在喉咙里。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件事物，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两条细线。它见过了。见到了对它而言，完全陌生和未知的东西。
尾兽有一种天生的能力，可以感受他人的恶意或者情感。
这是它们辨别敌友的本能，这个能力从来没有出过错，从来没有。没有任何东西能在尾兽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
直到那天。
那是个傀儡吧！那是个用死物做成的玩具吧！木头，胶体，油漆，——这些材料没有一样是有生命的，没有一样是应该拥有情感的。
那个东西的关节处应该有线，那个东西的皮肤下面是空的——它是空的！它应该是空的！不可能啊！
那个傀儡——那个叫什么“漩涡鸣子”的傀儡——守鹤在那东西的上面感知到了只有真正的生命才拥有的情绪！
不是模拟出来的，不是傀儡师操控出来的，不是假象。
是真正的，鲜活的情感。那种情感很温柔，很柔软，宛如在寒夜里被人轻轻盖在身上的毯子。
从那个鬼身上感知到的情感，也是一些正面的，温暖的，让人想要靠近的东西。
但是，它是个鬼啊！
守鹤可没有看过什么《玩具总动员》。
对它来说，死物突然变成真正的生命，这不就是闹鬼吗？
“混蛋……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啊……”
守鹤喃喃着，爪子从脸上放下来，无力地垂在身侧，“为什么不把那个鬼扔掉……你想死别带上我啊……”
它不止一次向我爱罗提议，把那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附体的傀儡扔掉。它试过好言相劝，试过大吼大叫，试过在内心世界里翻来覆去地打滚撒泼。
每一次，我爱罗那小子都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把守鹤的声音从自己的意识里屏蔽了。
守鹤的声音传不过去，守鹤的恐惧也传不过去。它被困在这片沙漠里，看着那个鬼一天一天地和我爱罗生活，什么都做不了。
“呦，蠢狸猫，好久没见了，你还活着啊。”
“谁？！”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守鹤的视线里。
是那只狐狸。
那只该死的，讨厌的，可恶的，橘红色的臭狐狸。
九尾出现在这片沙漠里，嘴角咧着，那张兽脸上带着一种让守鹤看一眼就觉得血压升高的，欠揍的，得意的笑容。
但是这个九尾和平时不太一样。它的身体小了很多，小到只有守鹤巴掌那么大。
那不是九尾的全部力量，只是留在这里的查克拉，只是一个意念体。
九尾看着守鹤那张写满了惊恐和警惕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它的确因为最近跟鸣人闹脾气，有一阵子没来找这只蠢狸猫了，但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吧？怎么变得这么神经质了？连自己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以前这家伙虽然蠢，但至少听到它的声音就会跳起来骂人，而不是先被吓得浑身僵硬再回头。
“臭狐狸？！”
守鹤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从惊恐变成了混合了仇恨和兴奋的情绪。
“混蛋！我还以为你害怕了！”它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这次一定要报仇！”
我打不过你全部的查克拉，我还打不过你现在的状态？！
虽然……它一次都没有打赢过九尾，但守鹤觉得，只要自己不断地战斗，不断地尝试，总有一天能报仇雪恨！
“既然你终于送上门来了，那就去死吧！”
守鹤的喉咙深处，巨大的练空弹开始凝聚。风球在守鹤的喉咙深处越来越大，越来越不稳定，沙漠里的风开始疯狂地旋转，沙子被卷上了天空。
………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跟过去的每一次都一样。
“臭狸猫。”
小九尾的声音从守鹤的头顶上飘下来，“我问你，你为什么就是喜欢待在沙漠里呢？干巴巴的，还那么热。”
它看着身下那只已经被它揍得彻底失去战斗力，趴在地上一动都动不了的守鹤。
“不过……探讨你的内心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对你那颗沙黄色的，里面全是沙子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
小九尾在守鹤巨大的身体上走来走去，它走了几圈之后，在守鹤的肩胛骨之间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蹲了下来，把身体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橘红色小团子。
“但是，你怎么回事？最近的确没来找你，怎么感觉你变得更弱了？”
“虽然你本来就弱得不行。弱到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认识你。怕丢人。”
“回答我啊。哑巴了吗？你这混蛋。”
守鹤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