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不大,一张圆桌,一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桌上摆着茶具和几盘水果,茶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四十七八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他正在打电话,听到门响,抬起头。
“你是……”
话没说完,刘龙飞已经冲了过去。
王海滨反应很快,一把推开茶几想站起来,但刘龙飞更快。
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王海滨闷哼一声,身体往旁边歪,手机掉在地上。
刘龙飞顺势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沙发上,折叠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别动。”
王海滨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着。
“你……你是谁?”
刘龙飞没有回答。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从王海滨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把手枪,退了弹匣,把枪扔到房间角落。
然后他后退一步,站在王海滨面前。
“坐好。”
王海滨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刘龙飞手里的刀。
“兄弟,有话好说……你是谁的人?老周的?还是阿龙的?”
“陈强。”
刘龙飞开口了。
王海滨愣住。
“什么?”
“陈强。你之前拉他进了一个投资项目,骗了他三十八万。”
王海滨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父亲没钱治病,死了。”刘龙飞的声音很平静,“几个月后,他从楼顶跳下去了。”
“不……不是我……那个项目不是我做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帮忙拉人的!”王海滨的声音尖了起来,“钱不是我拿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刘龙飞看着他。
“那钱是谁拿的?”
王海滨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
刘龙飞往前走了一步。
刀尖抵上了王海滨的喉咙。
“我再问一遍。钱是谁拿的?”
“花姐!”王海滨几乎是喊出来的,“是花姐!钱都进了她的口袋!我只是给她干活的!我就是个打工的!”
“花姐是谁?”
“她姓钱,叫……叫钱芝敏,外号花姐。”王海滨的话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冒,“她是老板,所有的项目都是她策划的,钱也是她收的,我们这些人都是给她拉人头的,一个人头给几千块提成……”
“她在哪?”
“跑了!听说去了泰国,再也没回来过!”
“泰国哪里?”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跑了之后就断了联系,我们这些人也都散了,各跑各的……”
刘龙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他没有在撒谎。
泰国。
刘龙飞把这个词记在脑子里。
王海滨看到刘龙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开始发颤:“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个小角色,钱也没落到我手里几个,都是花姐拿走的……你要找人,就去找她啊……”
刘龙飞没有说话。
“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都行,一百万,两百万,我给你……”
刘龙飞收起刀,往后退了一步。
王海滨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兄弟……”
“起来。”
“什……什么?”
“起来,去窗户那边。”
王海滨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要干什么……”
刘龙飞没有重复第二遍。
他一把揪住王海滨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拎起来,拖着往窗户那边走。
“不要!不要!”王海滨开始挣扎,声音尖利得像杀猪一样,“救命!救命啊!”
刘龙飞用膝盖顶住他的腰,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打开了窗户。
三楼,十几米高。
下面是会所后面的一条小巷,没有灯,黑漆漆的。
王海滨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刘龙飞把他按在窗台上,俯下身,凑近他的耳朵。
“陈强。”
他说。
“你记住这个名字。”
然后他松开了手。
王海滨的身体往后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没有叫声。
只有几秒后,一声闷响。
刘龙飞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关上窗户,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茶几的时候,他停下来,拿起桌上的餐巾纸,仔细擦了擦自己碰过的地方,门把手、窗户把手、茶几边缘。
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刘龙飞顺着楼梯往下走,经过二楼的时候,KTV包房里传来一阵笑声和唱歌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楼大厅,迎宾小姐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到他下来,笑着点了点头。
刘龙飞点头回应,推门出去。
门口的保安还在聊天,看到他出来,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刘龙飞往停车场方向走。
走出会所大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太顺了。
从进门到出门,不到十五分钟。
没有人拦他,没有人追他,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王海滨身边的人呢?
刘龙飞走出停车场,往街上走。
街上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
没有警笛声。
他走了大约五百米,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更暗,只有远处楼房里透出的几点灯光。
刘龙飞站在巷子里,点了一根烟。
有人在帮他。
王海滨身边的人被支开了。
他从头到尾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这不是运气,这是有人在替他铺路。
谁?
刘龙飞抽着烟,想了很久。
他在海市没有认识的人。
老鬼只是个信息贩子,没有这个能量。
能在这里“铺路”的人,必须在当地有关系,有人脉,能调动道上的力量。
他想不出来。
刘龙飞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很暗,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刘龙飞收回目光,压了压棒球帽,往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的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
海市西郊,茶楼。
阿彪坐在包间里,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手下的人刚才发来消息:那个人已经上了去外地的大巴,走了。
阿彪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贺哥,我。”
“说。”
“人走了。”阿彪说,“十点十分上的车,去南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干净吗?”
“干净。”
“好。”
贺枫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辛苦了。”
“贺哥客气。”阿彪笑了一下,“都是小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最近怎么样?”
“还行,老样子。”阿彪说,“这边还是那些事,没什么变化。”
“有空来东南亚坐坐。”
“好,有机会一定去。”
“行,先这样。”
“好。”
电话挂了。
阿彪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贺枫。
他和贺枫认识有很多年了。
当年贺枫在北方的时候,能量很大,道上的人提起他都要给几分面子。
后来听说他跟着一个大老板去了东南亚,就没怎么联系了。
这次贺枫突然找上门来,让他帮忙,他没多问,直接答应了。
不是因为交情深。
是因为贺枫这种人,值得存一份人情。
今天帮他,明天说不定就能用得上。
道上混了十多年,阿彪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人情是最好的投资,关系是最硬的通货。
他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有点苦。
阿彪放下茶杯,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王海滨。
他见过这个人几次。
做沙石料和土方的,手底下十几二十号人,在滨海区有点关系,但也就那样了。
这种人在阿彪眼里就是小卡拉米。
王海滨那点能量,和他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他想不通。
贺枫那种级别的人,为什么要对付一个王海滨?
而且还不是自己动手,是让别人动手?
阿彪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包间里慢慢升起,弥漫开来。
阿彪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窗外的夜色。
王海滨死了。
从窗户掉下去,摔死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帮贺枫办了一件小事。
仅此而已。
阿彪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别的事要忙。
西郊那边有个工地的老板欠了他的钱,拖了两个月了,该去催一催了。
还有区里那个新来的副局长,听说是个不好说话的,得找机会请他吃顿饭,先把关系搭上。
这些才是他该操心的事。
至于王海滨,至于贺枫,至于那个“动手的人”……
和他没关系。
阿彪把烟抽完,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往外走。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凉透的茶。
然后他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