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酒局连续喝了大半个月,昌灵恍惚白天都能看见满头星星,饶是酒量再好的人也顶不住这样的喝法。
“姐,胃还疼吗?”同行的同事给她带了热粥和止痛片回来,神情担忧地说:“要不今晚的酒局你别去了,又不是什么大客户,我们几个应该也能应付。”
昌灵闻言捏了捏眉心,半晌无奈道:“我们出来这么久,大客户一个都没谈下来就算了,总不能连小客户都拿不下吧,这样回去还混不混了。”
“但人家一听我们是雁山分店来的根本就没打算把单子给我们,之前那几个老板,表面上说是给机会,实际上还不是想占便宜吗,除了喝酒就是喝酒,绝口不提合同的事儿,我看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嗯,这倒是。”昌灵低头尝了一口粥,很甜,顿时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不少,顺着同事的话说:“不过也正常,我要是他们,大概也会选一个看起来更上档次的销售来签。”
“那干嘛还要答应我们吃饭,这不就是浪费我们的时间吗。”
昌灵倒是很想得开:“如果有帅哥美女说免费请你吃饭,你去不去?”
同事眨了眨眼,片刻后没出息地说:“那肯定去。”
昌灵耸耸肩,看吧,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不过姐,有一点你说得不对。”同事说,“你看起来比那些人强多了,主要是我们来的地方太小,他们没瞧上而已,如果我们是上海分店来的,他们肯定会跟我们签啊。”
是吗,昌灵无奈地笑了下,“大概吧。”
吃完饭收拾好行李,宾馆外面的街道已经陆续开始出现夜市需要用的货架和物品。为了缩短报销时间,他们出差选择的住宿价格都不会太高,环境也算不上多好。
但很有人间烟火气。
手机短信的铃声又响了一次,昌灵拿起来看,是通讯公司发的垃圾彩信。往上翻她未读的前一条,是易阁询问明天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他去火车站接。
昌灵想了想,回复说了车次的时间,但不需要接,自己得先去银海汇报工作情况,晚上家里见。
易阁回复得很快,啰啰嗦嗦地提醒她晚上会降温,出门要带一件外套,如果要喝酒,记得提前吃点东西垫一垫,身体要紧。
昌灵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长一会儿,直到屏幕完全暗下去,她才在那块小小的黑屏中看见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日子好像又变得和从前没什么分别。
**
酒过三巡,对方愣是没提一句合同的事。
在脸上的笑容即将挂不住前,昌灵随便找了个借口从包间溜出来,趴在楼梯间的窗台上透气。
外面的路灯没比星星亮,但她现在没闲心去欣赏。
其实空手而归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最多被几位上司说两句,奖金比预想的少一些,昌灵给自己想了一堆合理的借口,但那股油然而生的挫败感始终压在心口挥之不去。
雁山的风生水起拿到这里来居然如此一文不值,她努力了这么多年,最后能上桌靠的还是脸,一时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姐。”同事探头敲了敲楼道门,面色通红舌头打结,“王总他们在找你,还,回去吗?”
“回。”昌灵皱着眉打量了一圈他的脸,“你还行吗,喝酒上脸?”
“有点,但应,该还能撑两轮。”
“……”
昌灵心里叹气,刚想说要不还是算了,一会儿随便编个理由离席,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你先回。”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我接个电话。”
“行,那你快,点啊姐。”
昌灵微微颔首,接听电话后回身靠在了墙壁上:
“敖哥,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她闭着眼睛语气轻快道。
敖杰的声音在他嘈杂的背景里不甚清楚,昌灵随意嗯了声,却听见耳边的杂音逐渐远去。
他在避开人群。
片刻后,敖杰问她:“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昌灵顿了下,下意识否认道。
“感觉不太开心呢,你在干什么?”
“应酬呗。”
“在哪?”
昌灵报了饭店的名字。
“那家不太好吃啊,对方是什么人?”
“甲方老板,还能是什么人。”昌灵说完有点想笑,“敖哥,你这话问得好奇怪啊。”
“奇怪吗?”敖杰似乎也在笑,语气很轻柔:“不过昌小姐,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昌灵缓缓睁开眼睛,疑惑道:“什么问题?”
“敖氏汽车的合同,你没有想过要带到北京去吗?
“我一直等着你来找我,具体是要等到哪一天?”
**
雁山火车站重新翻修过,大堂比之前宽阔了不少,但走起路来还是人挤着人,行李贴着行李。昌灵觉得呼吸不畅,头晕目眩。
等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挣扎出来,同事才发现自己的背包带子被人齐齐剪断了,手机、钱包都还在里面。
昌灵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决定留下一个同事陪同报警,其他人回去好好休息,晚点她自己去找敖杰就行。
“姐,但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然跟敖总改个日期?”
“不用,我没事。”昌灵有点胃疼,但她心里有些别的想法,必须尽快跟敖杰当面说清楚。
“那你的行李我们先带回银海吧,省得你城南城北来回跑。”
“谢谢,辛苦你们了。”
为了搭火车方便,昌灵今天穿了一条喇叭牛仔裤配五公分的粗跟鞋,上衣是简单的浅黄色衬衣,带了一圈蕾丝花边。由于穿起来过于朴素,所以她特意戴了一副很夸张的大号耳圈,让自己的形象不至于太纯真无害。
大部分东西交给同事后,昌灵只背了一个单肩包,里面放了一些北京新店的资料,还有一份全新的商务合同。
但她没想好这份合同是不是真的可以用在敖杰身上。
不得不承认的是,敖杰是她现在能联系到的最有分量的客户,如果他真的愿意和银海合作,说不准北京分店经理的位置昌灵也有机会争一争。
但。
这个人是敖杰。
昌灵不傻,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平日偶尔收收花,陪敖杰吃个饭都是在正常的社交范围内,敖杰也没说过什么过界的话,所以昌灵愿意和他维持这份良好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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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友谊,不谈风月。
可这个合同太大了,出差之后的一系列经历足以使她认清自己,无论是靠脸还是靠能力,敖氏的合同都不该是她现在能得到的业绩。
她没什么能回报给敖杰。
正当昌灵漫无边际胡思乱想时,突如其来的一声称谓穿过人群直直敲在她的耳膜上,威力不亚于寺庙中央的鸣钟。昌灵忽然觉得全身血液都开始凝固,身体也一下子僵在原地。
这些年,她听过很多称呼。
——昌灵,小灵,灵灵,灵姐,昌小姐。
和什么人、在什么场合、能听到什么样的称谓,昌灵心里很有谱,以至于她都忘了,在她拥有这些称呼之前,最常听到的是——
“四姐?”
片刻后几道脚步匆匆跑至她身侧,语气惊喜又带着不可置信:
“昌灵?真的是你?”
“……”昌灵抓在背包带子上的手指紧了紧,随即面带笑意转过脸去,粗略扫了一遍眼前的三张脸,熟悉的、陌生的、青涩的,淡然开口道:“大哥,嫂子,这是……昌平?”
“四姐。”昌平笑得很腼腆。
当年还没有窗台高的小男孩已经比她高出不少了,近距离下昌灵还得仰起头才能看清弟弟的脸。
可惜她并没有什么重逢的喜悦,昌灵现在只想知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小弟考上中专了,我们就想着带他出来玩一下。”嫂子向前一步激动地说,“没想到在这能碰到你。”
“是吗。”昌灵有点笑不出来。
“你这些年怎么都没回家,也没来个消息,妈和我们都很担心你。”嫂子说,“不过看你现在,应该过得不错吧,结婚了吗?”
“没有。”昌灵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问:“既然你们过来玩,订好住的地方了吗?”
“呃,还没有。”
“那我给你们订吧。”
“行。”大哥答应得很痛快。
昌灵没看他,只跟嫂子说:“一会儿我送你们过去,等我忙完,晚上一起吃个饭?”
“好的好的。”嫂子面露喜色,“你很忙吗,那你先忙,我们可以自己逛。”
**
昌灵把人安顿在距离火车站不远的宾馆里,确认他们没有跟出来之后,她面无表情拨打了易阁的电话。
“昌灵,下车了?”电话接通后,易阁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与之相对的,昌灵听见自己冷漠地“嗯”了声,问他:“你在忙吗?”
“还行,马上忙完了,你回家了?”
“……”昌灵没再跟他绕弯子,直白道:“你爸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啊?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
“他有提起过我吗?”
“提过、一两次吧。”易阁说,“他没再说什么。”
“所以你怎么说的?说我换工作了?”
“……不是。”易阁停顿片刻,“到底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
昌灵垂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部,冷声说:“我在火车站碰见了我大哥和嫂子,说是带着我小弟出来玩。世界这么大,我们居然能在雁山这种地方重逢。”
“易阁,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