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严家小花厅往外走,引路的婢女提醒朱颜脚下有台阶。
她的确是在回想方才严夫人的神情举动。
说信任,却又故意左右言他,说避嫌,却又对邵堂的事多番关切,甚至到最后还说京都府那边严家可以去问一问。
看到这,朱颜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不过也不怪,任谁碰到这样的事躲还来不及,更何况严家这样的人家,严夫人能来亲自见她已经是表明态度了。
邵堂的事严家不会出手帮忙,但婚事也不会就此断了,得看京都府那边的结果。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朱颜吐了一口气,抬腿下了两步台阶。
谁知在转角的地方,有个小厮模样的人撞了出来。
引路的丫鬟拍了拍胸脯:“你小子,吓我一大跳!”
那小厮嘿嘿一笑,拱手:“今日发月钱,姐姐快去,我要替二郎出去跑腿,顺带送亲家嫂子出去。”
朱颜也认出他来,是严进昌身边的个小厮,所以看着眼熟。
引路丫鬟当然乐意了,待她走后,朱颜才看到,小厮让出身,他身后还站着个人,不是严进昌又是谁。
“二嫂别怪。”少年人笑嘻嘻地,却又透着点焦急,“我姐姐让我来问问姐夫那头到底怎么一回事。”
朱颜倒没想到严五娘有这般心意,顿时有点笑意涌上心头,却顾不得那些,只将事情元末细细说了。
“原来如此。”严进昌拉长声音表示他的恍然大悟,“那现在怎么办?”
朱颜这时候才露出一点愁容:“问题就在此,易家在京无权无势无背景,可无婚书,只凭着一块玉佩却为何忽然千里迢迢上京告状?显然对方有备而来,只怕不单单只有一块玉佩,还有人证之类的。”
严进昌明白过来,也转了转脑子,问:“二嫂,你今日来,是不是有事要求我母亲?”
朱颜点头,却又摇摇头。
严进昌也更明白了,他想了想,拍着胸脯道:“二嫂,你是我姐姐姐夫的二嫂,就是我二嫂,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你就说吧,我一定鼎力相助。”
朱颜原本要婉拒,只因上次借用他“脸面”一事,闹得严夫人心里有些疙瘩,但想到救急如救火,当下也顾不得那些了,只问:“要是你愿意,我倒还真想再借你脸面一次,不知你愿意否?”
严进昌见自己能帮上忙,顿时高兴起来:“你说吧!”可又有点疑惑,她为什么又说“再”?
二人边走边走,到了京都衙门,里外门房森严,并不许随意进出。
和衙门对面茶摊的邵远会和,朱颜问:“里头怎么样了?”
邵远将自己打听到的说给二人:“……中间歇了一会,却不知这会是否又在开堂了。”
京都府的审案过程不对外公开,因此他只能凭着衙班的动静来分辨。
严进昌连忙就要进去,朱颜却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先去。”
朱颜去了门房处,里头出来了两个门房的人,得知她是被告的二嫂,就说:“你是他嫂子也不行,公堂审案,只有原告被告,或者是证人,否则谁也不能乱闯乱进。”
朱颜赶紧道:“我既是他二嫂,便也就是证人。”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门房见她并不反对,却又道:“里头也有个说同村的证人,莫不是你们是一个村的?”
“敢问是原告的证人,还是被告的证人?”
“走走走,问那么多干什么?”另一个年轻门房不耐烦,“谁知道你是不是被告二嫂?别在这晃悠,否则抓你进大牢蹲着。”
严进昌忍不住冲出来:“说就说,你们如此态度为何?这衙门莫非是朝你家开的?”
那年轻门房瞪着眼睛就要呵斥,年纪大的门房却人老眼不老,赶紧拉住前者,“敢问您是……”
严进昌见不惯汴京衙门里吏员门房这些人的嘴脸,冷哼一声没作答。
尽管他不说,那年纪大的门房却依然不敢怠慢,更不敢让年轻门房胡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年轻门房愕然看了严进昌一眼,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既然是被告二嫂,又是同村的,自然也可作证人。”年纪大的门房如此说,算是认可了朱颜的话,“二位稍等就是,我先进去通禀知府大人。”
“这还像个话。”严进昌鼻子哼气。
正要进去,朱颜却又忽然想起什么,问了那门房原告的证人是谁。
门房并不知到底是谁,只晓得方才来的时候那妇人报过姓名,略回想一下,答:“是个妇人,好似姓乔来着。”
同村,又是个妇人,还姓乔……
朱颜脑子转的飞快,一下子豁然开朗。
“乔……林三婶!”朱颜回头看邵远,“是林三婶!”
邵远也渐渐明白过来,可又有不明白的点:“她和邵堂无仇无怨,怎么会?”
“汴京寸土寸金,恐怕她挺缺钱。”朱颜也在想,但乔二姑顶多和自己有过节,和邵堂却无冤无仇,怎么会替人作伪证?只怕是有利益关系。
这下严进昌也有点回过味来,猜想不一定是邵堂的恩怨,或许是严家对立党派的人故意买通人往姐夫身上泼脏水,企图坏了严家和姐姐的名声。
他越想越觉得如此。
是了是了,姐夫一个读书人,又是从乡下来的,又不是杀父之仇,怎么会招惹上一个愿意千里迢迢来告状的?
朱颜并不知道身边的少年已经暗暗将所有的罪责揽到了自家头上,她沉吟片刻,觉得自己进去恐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于是让邵远去个地方,接个人来。
邵远一听就明白,二话不说,立刻就去。
他走后,朱颜反倒不着急了,请老门房带她和严进昌先去外头的候审房外廊下站定。
老门房认出严进昌是谁,并不多问,而是自行进了后堂去见黄知府。
严进昌心中已经觉得这事纯粹是严家的事,邵堂是无妄之灾,因此愧疚道:“二嫂,今日来要我出面还是帮忙,你只管说,我一定照你说的办,只要能救我姐夫。”
朱颜被他一颗赤忱之心感动,笑了笑道:“这倒不必了,我请你来,就是想借你的脸面顺利进来罢了。”
“哦。”严进昌有点泄气。
看他失落,朱颜有点于心不忍,主动问:“五娘子如何了?”
提及姐姐,严进昌又恢复了点笑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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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放心,昨日这件事传来,我爹和我娘急的跟什么似的,我祖父却根本不急,连他们面也不见。我姐姐跟祖父一样,躲在屋子里绣嫁衣,只当没这回事。”
朱颜也放了心。
只要严阁老和严五娘子不说什么,只要这案子处理好,此事也不会有什么波折。
片刻后,老门房已经从里头出来,“二位,大人说了,只要你们也有证人,一刻钟后开堂,自可听府台大人传唤上堂。”
朱颜赶紧谢过他。
*
堂上,衙班再次站定,黄知府端坐高堂,原告被告证人分两边或站或跪见。
已歇审两次,黄知府有点疲惫,却因那中年人在旁,只能强撑着继续问话。
两边依旧是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师爷提醒:“大人,方才门房不是说,被告也有证人,而且就在外头候着,何不传来?”
黄知府神情一震,立刻让传人上堂。
邵堂见到朱颜严进昌两人,顿时一改萎靡紧绷,激动道:“二嫂,昌弟!”
朱颜示意他稍安勿躁,严进昌则笑嘻嘻地冲他对视一眼。
站在另一边的易氏父女茫然地看了下来人,反倒是他们身侧的妇人,在看到朱颜时神色忽然一慌。
朱颜当然也注意到了她。
二人目光一撞,乔二姑躲闪开了。
依旧是按章办事,先问了朱颜等人的姓名出身,再问证词。
朱颜斟酌用词,将当初邵父邵母瞒着全家定下这门婚事,邵父又是如何气急败坏瘫了的一一说来。
“这么说,你也承认这门婚事确有其事?”黄知府问。
朱颜点头:“是,虽然不知情,但的确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倒不知道她是来给谁作证的了。
邵堂着急。
朱颜却不急,道:“民妇请教大人,不管婚书信物,只要归还,是否就能证明婚事作废?”
黄知府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按我朝律例,只要未曾正式结为夫妇,哪怕是过了三书六礼,只要依照退还,双方同意,都可作废。”
“这就是了,”朱颜看向易氏父女,“你说当初是我家找人强逼你退婚书,可事后你为何不去报官,而是三年后千里迢迢到汴京来状告?这不是很不合理吗?”
这倒是从未想过的一点。
黄知府神色一凛,也看向易氏父女:“不错,当时为何不报官府,今日才来?莫非你们受人指使,故意如此?”
他本不觉这话有意味,但看到严进昌时,又听他称呼邵堂为姐夫,顿时反应过来早有传言金科榜眼被严阁老看中早就定下婚事的事乃是真的。
也就想到了会不会是严阁老党争牵连。
易氏父女有点手足无措,显然根本没想到有人问及这话。
好在易员外年纪大,脑子转得也快:“回大人,小人也想过去报官,可小人手里还捏着信物没还,就怕那人折返强逼,又怕报官之后被报复,只好隐忍。而今听说邵进士高中,又见我女儿名声尽毁,心中不忿,这才憋了一口劲上京告状,并无人指使!”
易小娘子很适时地掩面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