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堂心里一突,恭谨答话:“堂自小学业为主,过早成家只会扰我求学之心,家中父母也一贯以我为重,因此并不曾婚配。”
这尹夫人倒是相信,毕竟无论什么人都讲究个身价,大多数底层读书人一穷二白,等中举人或进士再婚配,妻子的地位娘家带来的好处更能助之进益,虽说话难听了点,但抵不过屡试不爽。
尹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说到了正题上:“老太爷让我帮着操持这事,想也是要在尹氏一族里挑选个女孩与你结成良缘。我翻来翻去,只有定州尹氏一脉有两个适龄人选,不过都是形容俱佳,和你很相配。”
她话一说完,不动声色仔细观察,果然见邵堂神色一变。
定州离汴京几百里路,又是靠近北胡的边州,光听上去就晓得,不定是什么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族。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她已经捕捉到,唇边露出一个笑容,话锋一变,有些惋惜的模样:“说起来也是巧,我娘家的妹妹年岁也和你相当,若不是老太爷发话在先,以邵举人这样的形容,我倒真想凑成这段姻缘。”
邵堂一下子有点蒙圈了。
尹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将她娘家妹妹说给自己?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尹夫人也是晓得这事急不得,于是说了两句关切邵堂生活起居的话,才端了茶送客。
一路回去邵堂再无心思到处看,进了屋也不想听小厮的谄笑献媚,关起门来躺在床上默默地揣度尹夫人的意思。
*
店铺开张,只热闹了一日,此后也就是下元节时有些散客,其余并无什么大单生意。
汴京不比邝州,每日光是赁铺的钱都是一份不小的开支,因此王信有点着急。
但朱颜并不急,反倒和他一道跑遍了汴京的大小同行,不看不知道,这一看还真是花样百出。
有专做超大号鲜花灯、各色宫庭琉璃灯,还有端午用的龙灯,创意百出的横扇提灯、兰草灯、如意灯、花篮灯、滚灯、人形灯、螃蟹鱼虾灯……甚至还分了好几类,有手提的、吊灯、座灯、壁灯,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对比起来,颜画灯坊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朱颜有自己的法子。
邵远抱着灵姐正和王小郎说话,见他们回来,赶紧问:“怎么样了?”
朱颜脑子里已经有了想法,顾不得和他说话直奔二楼改好的画室,铺纸滴水磨墨,动作麻利,描线笔丝滑地在纸上走动起来。
汴京灯彩,以大、高、巨,样式奢靡、锦绣为主流,无论是顾家的万花灯还是其他家的巨象灯、走马灯、神仙灯,都无一不是色彩明艳样式繁复为傲,甚至每年都以谁家的鳌山大、谁家的灯彩楼高为噱头,追盛之风尤为严重。
至于动物灯,滚灯,莲花提灯等多半都是灯节小童采置玩乐。
她最拿手的就是大莲花灯,虽然市面上也有莲花灯,却并无人有手艺将此手艺做到这般极致,因此她将此前的草图拿出来,结合今日所观风向,进行新构思再描,熬油点灯直到半夜,一连画了四张图,共计十多款样式不一的样式才起身松了口气。
“咱们还是要走道观的门路?”邵远看了眼图纸,形色各异大小不一,除了熟悉的莲花灯,其余都是此前只是试验过,却从未拿出来售卖的样式,忍不住猜测。
“不。”朱颜摇头,“汴京和邝州情形不同,咱们即便在清墟观有些名头,或许汴京也得知一二,不过始终是初来乍到,不好再用当初的手法。”
她将画册拿出来,这里头都是她此前的成果,里头有她自己构思如折叠灯的巧思,莲花灯升级版,也有和冬云商议改造的剪纸灯等新样式。
“下元节已经没几日了,咱们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但是,汴京里大大小小灯笼铺二十多家,却没一家将灯笼拿出去叫卖的,我们就钻这个空子。”
王信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这!这怕是不行,虽说市面上也不乏挑担叫卖花灯的,可都是汴京外头来的私匠如此,正经铺子没几家这样做,只怕……”这样很掉价,话很难听,他不好说出口。
朱颜领会他没出口的话,却反问他:“那行会可有规定不许?”
“这……倒是并无规定。”
朱颜说:“这就是了,并无规定开了铺子就不许沿街叫卖,为何别人不做,我们也跟着别人盲从不做呢?”
王信就追问:“这样一来,咱们定价就不能贵了,会不会影响往后的经营?”
王信是铺子里的掌柜,当然要站在利益方面考虑,朱颜理解,因此耐心解释:“只是叫卖的这几款定价低,只是为了让人晓得这里有家新开的灯坊,且价格不高,如此也能带动其他样式的售卖。”
这是商行里常见的手法,以低价带高价,只要有客吸引而来,说明就是有消费力的。
况且朱颜做的灯扎实力的确不如汴京老师傅,可胜在创新,令人耳目一新,且丹青描画美人图等更精,造价还不算高,只要长远发展得当,也能在汴京谋求一隅之地。
只是这种法子没在灯彩行施行过,又怕这样做了会“自掉身价”,生意倒是打开了,可却都是小打小闹,够不着那些高价订单,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想来想去,王信有点忐忑。
朱颜并未再劝,而是一锤定音:“明日开始,咱们就开始干活。”
距离下元节还有五六日,时间虽然紧急了点,但邵远闲不住,灵姐有王小郎帮着带,就抓紧做了一批常见的灯笼坯。
如此一来,加之按照两人的熟练度,加之并非要格外精细的手法,只求一个“趣”,因此也是够了。
*
十月十五那日,朱颜一大早将灵姐送到洪家照看。
洪嫂子就笑:“这孩子和我家有缘分,和哥喜欢和她玩,连胥哥也爱和她多说两句话,你们放心就是。”
走的时候灵姐高高兴兴地和爹娘挥手,转头就牵着小香的手去找和哥玩,一点也没有舍不得,看的邵远心里不是滋味。
两人没空感怀,忙得脚不沾地,回去扎灯坯的扎灯坯,上颜料地上颜料,一刻也不停。
乔太太看了院子里放着的十几只形色各异的莲花灯,还有一只两丈半长、细碗口粗的长竹,不免诧异:“这是要做什么?”
王信给她解释一番,乔太太也皱了皱眉头:“咱们是开铺子的,不是沿街叫卖的那种散户,这样行会能同意吗?”
王信实则心头也忐忑,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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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很有主见,并且除了此法并无他计,要想在汴京闯出名头,还不如试一试这个法子。
等到天色暗下来,敲鼓的官差经过,宵禁一解,街面上也开始点起了烛火,百姓们也都连袂外出赏景游玩。
御街上的花灯渐渐点亮,尤其是各家灯笼铺承包的灯彩楼,更是花样各出,有以高巨博眼球,有以精巧取胜。更有的别出心裁,特意请了唱百戏登彩楼,从底下过的人无一忍不住驻足观看,见到精彩时观众拍手叫好,一时热闹非凡。
街面上摩肩擦踵,人声鼎沸,自有不爱人挤人,却又想看热闹的富贵人在茶楼酒肆上俯瞰这番景象。
跑堂的端着茶水点心进了其中一间雅室,“您二位慢品,有事叫我。”
“雅音,这汴京里的匠人真是越来越退步了,咱们今日出来这么久居然就没见一个合心意的!”其中一名女子道。
街面上也有不少挑着担推着满车造型各异花灯的货郎,却都是较为粗糙的,经不起细看。
那名叫雅音的女子明显年长些,却面带笑容安抚她:“阿褚,你现在可是六品事正了,怎地还这样毛躁?”
褚事正皱眉头,叹了口气:“自从三年前另立宫事局,加之皇烛司改换设立,你就一直负责,我能坐上这个事正,还是因你推拒,否则怎会轮到我?如今好了,我上任头一回的大差事就没办好,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笑话呢!你还笑!”
二人认识多年,褚事正刚分到宫事局时,还是陈司正带她的,两人关系不错,这会怪罪口气也是说笑而已,陈司正并不放在心上。
不过她晓得褚事正也是真的着急,上月里陛下发话,要宫事局在三个月内将上元节宫灯会的事办妥,她才上任半年,其中压力可想而知。
“说真的,灯彩行装糊涂,顾家也躲着咱们,其他的商户更是有样学样,事情敲定不下来,咱们怎么将匠人送去学艺?”褚事正心里烦躁,吃了口茶狐疑道,“你是不是心有成算,故意吊我胃口呢?”
陈司正正要说话,窗户外传来一阵喧哗,二人就探窗看过去。
只见萤火熙攘间,有一前一后两个脚夫抬着长蛇般的竹条,中间依次挂着十几只形色各异的花灯。
有个模样姣好的卖灯娘子跟在一旁,只要见人凑上去,她就笑着与人介绍,大声说自家是附近新开的灯坊,从南六省邝州来的。
一时不少人被她这样漂亮又能说会道的模样吸引,不过最终都将视线转回到灯笼上去了。
“卖灯娘子,这个二牛相扑的卖好几?”有个带孩子的中年男人问。
有生意,年轻妇人赶紧笑眯眯答:“二百文。”
“那只虎驾蛐蛐大将军的呢?”
“也是二百文。”
她介绍起来,用的是榉木的灯座,灯面能转动观看画面,还带灯油,今日提着玩后带回去又能用作桌案灯,长久来说,这是妥妥实惠型。
如此看来倒是不贵,中年男人点点头,痛快付钱,将两盏都买下。
小童一手提着灯,一手拨动,仔细看着上头的二牛拟人先斗气后相扑在一块的连环画,嘿嘿直乐。
他敢说邻居小伙伴们的都不如他这两个有意思,今日斗灯他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