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两人带着灵姐一大早先去了玉仙庵,庵里除了庵主,还有两名小师傅,以及一位带发修行的妇人,就是昨日邵远见到的那位。
得知来意,庵主眉开眼笑,忙问添几斤香油,还殷勤地问要不要挂名。
添香油随意,挂名却有门槛,朱颜就说:“我们都是匠人,加之初来乍到还没进项,不好教庵主忙,就先添一斤香油即可,算是我们的心意,等有了进项再来问期挂名。”
庵主顿时收了三分笑,随后让一旁的女尼接了朱颜手里抱来的两串钱,问了朱颜的姓氏住家,写了添油笺后便自去忙活。
邵远站在庭院里暗自咋舌:二两一斤的香油都嫌少,还出家人,汴京的庵堂竟然这么阔么?口气好大!
灵姐却不知其爹心里的想法,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瞧见屋檐下有个人看着她,掐了掐爹,示意他看。
邵远回头就看到是昨日那打水的师傅,就收了黑脸,冲她略略欠身:“原来是您。”
静明原本在发愣,看到邵远怀里抱着的小女娃一时出神,被他一打岔,这才回神:“叫我静明就是。你们来添香了?”
邵远点头:“是,我娘子在里头。”又给灵姐介绍,“这是静明师傅。”
静明还想说话,庵主却在唤她:“静明,你来一下。”她只好先收了话,左右都住在一条巷子里,有的是机会问。
朱颜也出来了,见了静明客气地颔首,随后一家人出了庵堂门。
才回去,王信就在门口等着,远远看到这一家三口,招招手:“朱娘子!邵二哥!”
乔太太的陪房王家夫妻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最大的长处就是老实,而且生了四个儿子,分别取名忠信仁义。
这四人里,王忠最持重,王仁最务实,王义虽然心眼不坏却过于油滑,做事也马虎。唯独王信,三人长处各占一点,也难怪当初乔太太打算在汴京开铺子时,就单单指明王信来做这个掌柜。
此时,他笑道:“我怕你们找不到,所以特意来接一趟。”
也没多话可说,三大一小一道去了春明坊。
这里从前是个卖画的铺子,算是和灯笼铺有点关系,里头的一应设施都置办好了,还雇了个跑腿的小子,这会正在门口吃瓜子,看到来人赶紧丢开瓜子皮,笑着和几人招呼。
“王掌柜!”
“这小子也姓王,今年十二岁,就是附近的人户,对街面很熟,专门在铺子里用来跑腿传话送东送西,你们往后喊他王小郎就成。”王信介绍。
王小郎自来熟,看到邵远抱着灵姐,立刻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粽子糖给她吃,灵姐也不随便伸手,看过朱颜点头才捻了一颗。
朱颜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后面的确有个小院子,左右和门脸一样宽,放竹子、编竹篾的场地是够用了。
而楼上原本是一间,目测就挺宽敞的,后来才用木板隔开,就成了两间。她看过后下楼说:“把上头木板拆了,用作画室,到时候上把锁,钥匙我一把,你一把。”
王信都应了。
朱颜又问及原材料的事,王信早有准备:“京都不产竹,竹子都走水路从别的地方拉过来,因此价格比邝州要高一些。不过,纱面纸张桐油一向顺畅,加上舅老爷手里,价格就没那么贵,也算是些许中和。”
他口中的舅老爷,正是洪运绶洪大爷,做的范围里正有绸缎纱绫、纸张笔墨的船运生意。
朱颜心里也是清楚的,汴京什么都贵,一颗葱一粒粮都有价。不过好也好在这,做出来的东西也比从前高好几倍。
“朱娘子,眼瞧着就是下元节了,咱们就算赶不上这个热闹,是不是也得快些上手做些灯笼来卖?”王信问。
王小郎终于能插上嘴了:“朱娘子,您可晓得下元节?到时候三清观会做水官道场,可热闹了!”
“嗯。”朱颜说,“赶早不如赶巧,大的灯彩楼我们是没份了,不过其余的还是能吃下一点。这样,我们先经手做着,等咱们去跟行会报备一声再说,探探口风。”
“如此也好。”王信赞同。
*
朱颜那头已经安置完毕,甚至开始筹划生意的事,邵堂这头却很糟心。
自从那日他在渡口与二哥二嫂分别,坐着尹家的马车去到了尹尚书所在的府邸后,就一直不太顺心。
尹老先生一到后就跟着尹学士去到了老友家中拜访,接着过几日回府来,又是有不少的曾经的门客学生接连登门,鱼贯而入。
邵堂被安置在外院客房,安置妥当后,他自认为应该去拜会尹尚书,但尹老先生不发话,自然无人带他去。
邵堂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加上他经过这几年的磨练,心胸算不上千锤百炼,百毒不侵,却也不会就此放弃。
他见尹尚书一点没有要见自己的意思,耐心等后几天后,自己主动提出要去拜会。
谁知负责服侍他的小厮笑笑道:“举人还是莫要去烦扰我家大人了,去年升任尚书,里头外头衙门里都是事儿,如今老太爷来了更是要左右赴宴,人情往来。就是夫人要见他,还得等到夜里才得空呢!”
一见邵堂脸上不赞同,且脸色很差,又暗笑一声,再劝:“我是我是看举人是个有才识的,才劝您一句,若是此时去了招个冷脸,只怕要被府内上下人取笑呢!依小的看,不如就在就在外院里好生读书,到时若真被赏识,也自有您的造化,好过现在去受冷脸不是?”
只要再来个人听了这话,一定会觉得这小厮说得十分在理。
但邵堂只感觉他字字句句都是嘲讽,只好压下心头不快,勉强着说:“我是老师的学生,尹尚书就是我的师兄。更何况我现在客居在府上,于情于理更应该主动去拜会,才算不失礼节。”
“举人说笑,”那小厮见他不识好歹,语气刻薄了起来,“您住进来也有几日了,想来也看见外院里的幕僚和清客就不少,更别提外头那些排着队举着礼,等着见咱们大人的那些人更是多如牛毛。再说您虽是老太爷的学生,可我说一句举人别多心的话,在这边京城里面老太爷的学生也不少,或是您得了老太爷的看重,可这些日子他老人家外出访友,我也没见着您陪伴左右不是?要我说您还是安安心心在这儿住下,有吃有喝还有地方供您读书,这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福分,您就别去想那些多余的事儿了。”
说着再不理邵堂,端着盘子出去,茶碗撞碟的清脆声却尤为刺耳。
邵堂脸彻底黑下来。
然而这还没完,这小厮见邵堂并不受重视,又自命清高,而且言语行事不讨人喜欢,渐生了怠慢的心思,愈发散漫起来。
大多时候,邵堂喊他三回应一回,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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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冷茶水奉上,要么夜里凉寒冷嗖嗖的,饭食上面也没了前几日的精致,都是些敷衍的菜色,甚至还差点被石粒硌到牙。
邵堂都忍下了。
直到邵远那边安排好后,便来了尹家门上打听邵堂邵举人。
小厮来给他传话的时候,他立刻欣喜起来,跑到平日进出的侧角门上去见二哥。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不耻心态,他甚至觉得二哥的到来让他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心里高兴着,脚下就忍不住越快了几分。
谁知到外门房上的时候,他看到二哥被门房拦在外面不让进,门房里的两人还一副像看贼的模样说说笑笑。
邵堂无名火起,但他明白,宰相门前三品官,他不能真的发火。因此站在原地忍了又忍,捏了好几下拳头,后又慢慢松开。
也不知多久,这才面带笑容的上去和邵远说话。
“三弟!”邵远虽蹲在门外头,但眼神好立刻发现了他。
“你们安置好住处了?在哪里?”邵堂冲门房客气一笑,拉了邵远到一边说话。
“安置好了。”邵远说,“你二嫂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就在春信坊的玉仙庵巷子。”说完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样?”
邵堂闻言笑了笑,“挺好的。”他打算报喜不报忧,多一个人担忧不是什么好事。
看他样子,邵远有些担心,“你好歹是尹老先生的学生,应该不会冷待你吧?”
“老师学生多,邝州稀罕,汴京却不稀奇,加上我的确还没有功名,下头的人势利也正常。”
邵远看出他平淡的神情下依然有些不忿之色,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在家还好说,到了京城我们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若是你在尹家待的不痛快,我们那儿还有两间屋子,可以给你腾一间,只要你不嫌弃。”
邵堂郑重点点头。
邵远又招呼他,三日后铺子要开业,让他去凑个热闹,晚上顺带在家吃顿饭,以后也认识路。
正好他需要个地方散散郁结的心,邵堂忙不迭应了,说到时候一早去。
邵远回了家,朱颜脖子手肘处正挂着攀膊在杀鱼,动作利索。
看了一圈,灵姐抱着五色糕坐在柿子树下吃,吃的满嘴都是。
“哪来的?”
“静明师傅给的,”朱颜已经将鱼收拾规整,泼了水,“说和灵姐有善缘,一定要给她,还让我们有空就去庵堂。”
邵远不在意地点头,白天热,加上接连干收拾屋的体力活,昨晚上一家三口都洗了澡,水缸已经见底了,他拿了扁担水桶出来要把水缸装满。
“这静明怎么对咱们灵姐这么好?”朱颜说。
邵远不在意,“或许是帮她提了水的缘故吧。”
他出门去庵堂那头打水,才放下桶,就看到庵堂门开,静明提着桶出来。
“静明师傅,又来打水?我帮您吧!”邵远说。
静明也不客气,将水桶递过去,“每回都麻烦你。”
“顺手的事,您别客气了,还得多谢您给的五色糕。”邵远笑说。
静明也露出微笑:“你还说不要客气。”
邵远不好意思地笑了,没再说话,而是手上用劲开始绞桶绳,用最后一把力气将水提上来。
静明忽然问,“你们邝州吃五色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