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近当然知道是从铺子里挪来的,但他为的就是挑事,怎么会去问,就敷衍杨桂花:“后头再说。”
福云楼一共三层,一楼大堂,二楼三楼都是雅间,席面可以混合搭配,比如邵堂今日置办的就是一桌上等席面,两桌中等席面。
邵父原本还觉得邵堂说的挺好,也给足了他脸面主动问好介绍,谁知单独将他们安排在了二楼,更别提邵堂和老二两口子上了三楼后就没再下来,一直到上热菜了都还没人下来招呼,他脸色难看起来:“看来老三这是嫌弃我们了啊。”
邵大伯见多识广,不知这是朱颜暗中安排,只以为这是邵堂的刻意为之,也猜测是针对他爹娘的,自己顶多是受了牵连,否则即便和县衙里的老爷们不能坐一桌,至少也能和主簿师爷之类的一桌,回村里后还能显摆两句。
想到这里忍不住拿眼别了邵父,主动举箸招呼邵近两口子和孩子开动:“咱们是什么身份?都是地里刨食的,上头的都是先生老爷,咱们不去是对的,免得给邵堂丢脸。”
杨桂花虽然也不舒服,但是帮着说话:“他爹,你别胡来,今日可是三郎的好日子,说不准是上头少桌,别给孩子丢脸。”
“也就是现在,还能吃上老三的席面,等以后中举中进士了,还得嫌弃咱们这些人丢他的人呢!”邵近偷睨了黑着脸的邵父一眼,满口的酸言酸语,“更别提老三高中后娶的媳妇肯定身份不低,到时候我们还是有点眼色,别去登那个门的好,免得被亲家,被三弟妹背后嚼舌根说咱们都是上门打秋风的!”
朗哥莲花早就馋的直流口水,看辈分最高的邵大伯举箸了,根本不管自己爹在那儿冒酸话,眼里只有桌上的菜,赶紧也跟着挟,特别是朗哥,拿着一只蜜酥大鹅腿就啃了起来,吃得满嘴都是油。
周四娘不敢看邵父的脸,只赶忙就问:“娘,您吃一个吧。”
虽然劝了别人,但邵父有此一说,杨桂花不免想到了方才邵堂的嫌弃眼神,尤其是听了邵近的那些话,哪里还吃得下,难得地说:“给莲花吃吧。”
孩子不懂这些,莲花听了后只是高兴地哎了一声,也拿过鹅腿大口吃起来,不过吃相比朗哥斯文些就是了。
三楼上头,尹老先生说完今日将邵堂正式收为弟子的话,众人捧场地齐声恭贺尹老喜得爱徒,又恭喜邵堂拜入名师门下。
一番恭维热闹后,就开了席。
上等席面都是上回州学里的几位,朱颜扫了一眼,除了自持身份的知州大人,以及另一位州学博士有事没来,其余的,蔡知县、陶崇先生、卫博士都到了。
邵堂虽然坐在上等席面的末座,但屁股就没挨到过凳子,不是给这个先生斟酒,就是给那个大人布菜,忙得脚不沾地。
邵远和朱颜被安排在了旁边的中等席面末座,一桌上都是县衙的主簿师爷,以及三位州学的教谕和学正,只有朱颜两人是平民,除了曾师爷平和带笑,其余的人都不屑与他们说话,只是碍于邵堂的面子才略略点头一二。
邵远心里憋屈,也难得缩手缩脚了一回,下意识侧头看朱颜,却见她自然大方地同那位曾师爷说话寒暄,显然是那日去州学认得一二。
他心想,还得是他媳妇,大方得体。
吃过半晌,他忍不住和朱颜咬耳朵:“颜娘,你说爹娘他们知道被安排在楼下,会不会不舒坦?”
朱颜心道,你要是知道这是我安排的,不知是什么表情?
不舒坦那是肯定的,说不定还会闹出点事来。
她要的就是闹出事。
“要不你下去看看?别真的有什么话说到气头上,那就不好了。”朱颜假装想了想,提议。
这样的场合,一桌的公人,即便满桌珍馐邵远也不敢随意吃喝,与其如此,还不如下去盯着,他就点了点头,起身溜走。
果然如朱颜想的一样,没一会下面就有声音闹起来,且嘈杂的叫嚷声越来越近。
朱颜看向那边的席面,尹老先生倒还好,尹学士和蔡知县眉头都皱了起来。
主位之一的蔡知县正举着杯,听到动静已经看向一旁的随从,那随从会意,显然是快步出去打听。
侍候酒水的邵堂怎会听不出熟悉的声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不知酒楼怎么安排的,他分明是将两桌中等席面都安排在三楼,但方才却一直没见爹娘他们上来。
开席后,酒楼的郎倌曾低声跟他说了邵家人不知怎么弄错了安置在了二楼,他不解,却也暗自松了口气。
宴过半,现在又闹了起来,他心里一跳,赶紧上前拱手。
“老师,应该是我家人不知轻重,以为我慢待了他们,所以才如此无礼,请许我去解释一趟。”他忍住了丢脸羞臊的神情,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无波,只是那颤抖的手和看着地面的眼睛却暴露出了他此时心内的羞怒和憎恨。
尹老先生有意他,自然也打听过邵家的人如何,并不纠结于此,淡淡带笑:“人之常情,你且去就是。”
尹畔说:“要不要我帮忙出面?”
邵堂哪里敢让他去,连忙笑着婉拒致谢,神态依旧是平常自若。
尹畔不过一说,也就不再坚持。
邵堂再向其余几位致歉一礼,快步出去。
朱颜忙跟上。
邵堂出去的时候,邵父已经在二楼上三楼的楼梯处。
酒楼的堂倌极力同他解释,并且请他不要闹,但邵父却置若罔闻那粗俗撒泼的样子简直令人侧目,更令邵堂一股子血从脚底冲到了头顶。
见邵堂出来,他本就常年劳作黝黑的脸黑地像锅底,毫不客气立刻质问邵堂:“真是养出个白眼狼!你中了秀才、拜了大先生,你就忘了本!你在这上等席面吃香喝辣,出尽风头,竟然让你爹娘在楼下偏角嚼那次席!跟着你二哥二嫂在城里住了这些日子,只怕是听了他二人唆摆,才敢这样安排!你眼里没有你老子娘,这么多年读的圣贤书都喂了狗不成?”
这话可以说很刺心,直接将邵堂的脸拿在地上搓了。
周围已经有不少雅间的食客开门开窗露出脸来看热闹,朱颜凑眼扫过去,虽然是一闪而过,但依然看到了对面的三楼熟悉的面孔。
居然是夏衙内。
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身边还有不少人,里头就有安为谦等人。
倒是“蛇鼠一窝”了。
邵父嗓门大,这么一喊,唱曲声也停了,都往上张望,一楼人本就多,当下更是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如蚊蝇轰鸣。
邵堂当下脸立刻烧得通红,满心只有一个恶毒念头: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爹!他怎么不从这里摔下去死掉!
朱颜想了下,冷静地和邵远打眼色,示意赶紧和邵近先将邵父架走再说。
邵远凑上去,邵近却当作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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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心虚地往楼梯下面缩,杨桂花有心要拉,但邵父比她劲儿大,且楼道窄,推搡间混乱,她差点闪了腰,这会正被周四娘扶起来。
看到邵近躲闪心虚的样子,邵远气得暗骂一声贱人。
邵父一声声责骂,满口都是邵堂不孝忘本,杨桂花不顾腰疼爬起来有心上前再阻止,可老头子不知道怎么吃错药了,根本也不听她的,又一扬手差点将她从楼梯上推下去。
周四娘吓地赶紧上前去扶住她:“娘,你没事吧?”
杨桂花被邵父一巴掌打蒙了,虽然知道他不是有意的,可还是觉得既心寒又焦急。
“邵秀才,你真这么不孝?自己吃二两上席,给你爹吃下席?”
“你没听这老汉说的嘛,都两个多月不回去,都是他二儿子和媳妇怂恿的。”
“现在的读书人哟,好歹是供养了十几年,读了这么多书,居然不孝顺父母,真是世风日下。”
“这样的人还拜尹老先生为老师,就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他也配。”
……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议论声四起。
朱颜一直在观察,周围人太多了,又退回两步偷偷打量,连尹老先生都皱眉头了,曾师爷几人更是要起身出来看情况。
邵堂一动不动,像是被吓着了。
“爹,你这话见外了,”朱颜朗声开口,面上带着盈盈的笑说解释,“我们在城里做工,三弟在城里念书,平日也就是照顾他饮食一二,并不曾多加来往。更别提他满腹经纶,我们怎么可能唆摆得了他?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今日时间紧凑,上头才坐不下,而且你们坐的不是下席,而是三弟特意安排有四冷四热两点两汤、还有酱肘子、烧鹅的中席,我们虽然在上头陪衙门里的公人,可吃的也是中席,和你们一样的。你要是不信,问问堂倌,再不信也能问一问周围食客,就知是否实情了。”
她三两句简明扼要的话,就说明白了有人企图乱带节奏的挑事。
邵大伯也适时插话劝拉住他,低声道:“就是,人老二媳妇都说得明明白白,都是一样的,就是安排不下三桌了,你怎么这么认死理?”
谁知邵父铁了心要邵堂难堪,毫不理会她的话:“你糊弄鬼呢!席面提前半个月就定下了,现在才跟我说安排不下?老二媳妇,别以为你进城吃了两日干饭就腰板硬了,你今日在观里卖灯挣了不少吧?告诉你,我还在,家没分!今日你得将挣的那份交公,一分都不能少!”
邵远简直气得想要上手掐死他。
他是被人换了魂儿了,还是这人不是他爹?是仇家派来的伪装成他爹的假人吧?
他正要冲上去强行抱走邵父时,朱颜不知从哪里出来,果断掐了他胳膊一把,声音放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到:“让邵堂装晕,快!”
邵远一愣,心道好法子!虽然装晕丢脸,但现在这状况更让人觉得无地自容,还不如先躲一躲。
于是二话不说,假意过去拉劝邵堂,顺带传达让他装晕的主意。
两个字说出口的下一刻,羞愤至极的邵堂比他反应还快,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两眼一翻倒了过去。
还好邵远眼疾手快抱住他,否则还真要直挺挺摔在地上。
朱颜心中轻笑,邵堂还真是表演的不错。
回头看还在瞎咧咧的邵父,这招果然奏效,他好似被掐住脖子的鸡似的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