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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白眼狼

作者:虎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趁竞天在竞安宫中玩小心思,太后来到镇和殿,与朱帝商议保下林执缨。


    正在歌舞升平中沉溺的朱帝大发雷霆,砸了酒杯:“朕皇位坐稳了,你还要学史上妖后干政,准备祸国殃民?”


    陶公公忙驱走吓傻的舞女们,上前慎言劝和:“皇上,太后并无这个意思······”


    “砰!”朱帝抓起果盘掷去,陶公公帽子被砸飞,束发披散开来,精心遮蔽的秃头暴露,狼狈可怜跪在地上。


    朱帝酒气冲天:“让你个阉货插嘴!”


    太后忍住胸口剧烈的起伏:“从皇帝出生,陶公公便伺候在侧,十七年了,水滴都能穿石了,何况是人心,皇上不该这么对他。陶公公,你先退下。”


    朱帝指着太后:“都是你和朕唱反调,才让宫里这群畜生、朝堂的大臣轻视朕,不折服朕的权威,才让朕的皇帝当得不痛快!”


    太后:“皇帝还不够痛快吗?想打谁打谁,想骂谁骂谁。”


    朱帝大吼:“姜凌嚣养的那个贱女人,是大峪国叛贼,朕要杀了她,你为何三番四次阻拦?不杀叛国贼,难道让人效仿,都去做乱臣贼子吗?”


    太后:“乱臣贼子有极少数是天生的,有对君王失望透顶而弃明投暗的,种种百态,暂且不表。


    林执缨是昏迷不醒被送进宫的,不能听取姬家片面之词,起码要等她醒了,两方言论都听一听,再做定夺。


    还有,皇帝既然要驸马交秘方,又想让他心甘情愿,不去对症下药,反一刀杀了他的人,是想让他也做个乱臣贼子吗?”


    朱帝完全听不进去,暴怒狰狞张着手发疯:“哼,你把竞天的情敌养到竞天宫里,不怕竞天知道了和你反目吗?”


    太后似笑非笑,摒弃了“哀家”,“也许我的公主是第二个我,野心完全可以覆盖掉男女爱恨。”


    朱帝咆哮:“你的野心就是取代我!以为我年轻就看不穿你吗?伪善!”


    太后定定望着亲生儿子,过了很久,她似下了决心:“皇帝,自此,一路好走。”


    说罢,她仰面朝天,让两窝伤心泪干涸,转身决绝离殿,头也不回。


    仪容重整完毕,陶公公的眼神从镜子落到桌角的食盒上。


    里面是散发着辛辣香的黄色浆糊,只有棉涤才有的食物,姜凌嚣挖到了他的老底——


    因战争屠杀,棉涤国与大峪国是族仇,他在仇人头子身边潜伏做着奴才,不管目的如何,一旦暴露,死无葬身之地。


    从朱帝嘴里出来的“阉货”、“畜生”,不停在陶公公耳畔萦绕,他终于选择站队姜凌嚣,一路来到御花园,准备接头。


    御花园近日在修葺墙头,进驻了一队泥瓦匠,里面有几个陶公公几十年来培养的线人,与宫外的棉涤人通信。


    陶公公刚要与其中一个泥瓦匠说上话,“咚”,太后被脚下瓦块绊了一跤,差点栽地上。


    “哎呦喂,吓死奴婢了!”曹英搀住了太后,跳到泥瓦匠这边来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下贱胚子乱摆乱放,差点摔了天祖菩萨!”


    陶公公忙撇清干系,也帮着骂骂咧咧,曹英呼喝侍卫驱走了泥瓦匠。


    两公公争先恐后去安抚太后,太后摆摆手:“行了,没外人,就咱们几个在宫中熬了几十年的老伙计,何必如此夸张虚礼。”


    一句屈尊俯就的“老伙计”,太监不再是下贱“阉货、畜生”,陶公公心头一热,喉头说不出的哽咽:“太后······”


    太后笑着拍拍陶公公肩头:“皇帝就那性子,连哀家也气得心神不稳,差点崴脚,咱老人不跟小孩一般见识。最近换季,天越来越热,就怕生痢疾,曹英,拿哀家的燕窝来给陶公公吃。”


    半天才端燕窝回来,太后抱怨:“怎么去这么久?”


    曹英嘻嘻笑:“太后疼了别人,奴婢吃醋。”


    三个“老伙计”齐笑,陶公公诚惶诚恐喝下燕窝粥,心中不平好了一大半。


    可这一个不经意的打岔,泥瓦匠被逐出宫,彻底斩断了陶公公对姜凌嚣的站队,表忠。


    天理寺后院有个地下冰室,沈丘染的前任一等督用来消暑,冰镇酒水瓜果,公器私用。


    沈丘染接任后,将二十三具尸体存放其中,大有不破案子不罢休的架势。


    他提了壶酒给牛仵作,俩人坐在尸体旁,边喝边聊。


    老牛干仵作原因简单,就为了口饭吃——有路子干体面营生的人不会天天摸尸体,这行叫人看不起。


    沈丘染叹口气:“都不容易。不怕你笑话,我头一次见到尸体,整个人傻了,吐到肝肠寸断。下了战场,心肠好像麻木了。


    后来频频见到尸体,好像也就那么回事,不吐了,当我怀疑自己铁石心肠的时候,可心里还是会难受。”


    老牛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因为你身子练就了金刚不坏,心里头的血还是热的。”


    喝了沈丘染的好酒,老牛知恩图报,在女尸上大做文章。


    一个时辰后,女尸被验出肠内有一枚钥匙,而且——怀有两个月身孕。


    沈丘染拿着钥匙,站在了闹市街。


    因为钥匙上浅刻有一个“酒”字小篆,大约来自酒馆。


    几经排查,最终锁定火后废墟。


    周边的商户证实,废墟曾是个小酒馆,有个寡妇独自经营,但失火后,再也没见过她。


    沈丘染选中小酒馆对面的馒头铺小老板,一阵寒暄:“哎,对面都卖什么酒?”


    小老板很活跃:“就卖低等的高粱酒。老板娘钱非可有性格了,不许赊账,不许拿粮食抵换,只要现钱。我跟她对面邻居都不赊账,拿馒头换酒也不行。”


    沈丘染追问:“这个女老板可有相好?”


    小老板笑得神神秘秘:“年轻有姿色,又敞开门做生意,她不勾别人,男人也摇着尾巴往前凑。”


    沈丘染来了兴致:“那跟她相好的男人什么样?”


    小老板上下打量下沈丘染,转身忙自家买卖,绝不再开口。


    沈丘染甩出一吊钱,小老板接过,换了笑脸:“一个年轻的,一个老的!”


    “各自有什么面部特征?”


    “没见过正脸。谁偷鸡摸狗大张旗鼓啊?不过,瞅见过背影,年轻的矮胖,穿着嘛不咋地。老的也不高,头发白,但穿得好,披着大氅,看起来就有钱。


    嘿,还是寡妇会,年轻的体力好,老的有钱刮,都不耽误。”


    沈丘染丝毫不关心艳闻,只逮住一丝线索就像狗啃住了骨头:“老的声音如何?”


    “我又不听墙根,还听人家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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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叫!”


    沈丘染红了脸:“谁问你那个了!我问你老头说话时候,你有没有听见过?”


    小老板看看四周都在忙碌,赶紧凑过来低声:


    “其实街里街坊,难免不听到一些动静。那老头说话声跟掐住了鸡脖子似的,但他不是和寡妇干那事,聊的好像……都是粮食,上山给什么人送啥的。”


    “什么粮食?什么山?”


    “我哪儿知道,就起夜偷听过那么一回,我家母老虎看得紧。”


    “操XX的,又馋寡妇了?还不快去揉馒头!”小老板老婆过来拧丈夫的耳朵,朝沈丘染呲牙咧嘴:“男人一个个的吃锅望盆,什么东西!呸!”


    她的口气喷的沈丘染额前发飞起,她又举着擀面杖摔摔打打,沈丘染只能离开,到废墟里找线索。


    废墟早被破坏了,痕迹表明还能用的物品已被搬走,地上脚步杂乱,有大人的,有孩子的,大概是趁乱打劫的街坊。


    只留有烧毁的桌椅板凳,烧成灰山的——沈丘染捧起灰捻了捻,大米?


    沈丘染测了测灰山占地和高度,没被烧毁前,起码有近百袋大米。


    粮食,上山······小酒馆是屠凤山杀手训练地的粮食中转站。


    那老男人便是——钱非的上家!


    可头发花白,声音尖细的老男人,若真是朱帝身边的陶公公,朱帝知情吗?


    仅是念头一闪而过,沈丘染就感到强烈的大逆不道,立刻扼杀。


    既然太监不能让女人怀孕,那孩子的父亲可能就是矮胖的男人,他又会是谁?是否还活着?……


    废墟斜对面咸菜铺前棋摊前,挤着一群老头,其中一个瓜皮帽子下,耿正收回一直盯梢沈丘染的眼神,悄然离去。


    沈丘染已找到了小酒馆,不经线人确认内部消息,姜凌嚣也知道了多出来的那具女尸,便是钱非。


    不等他来得及细分析案中沟壑,便听见府门刚进了马车,他立刻起身迎了出去,急切撩起帘子:“她如何了?”


    呵,她!


    还以为出来迎接自己,竞天来气:“怀孕本就累身,又经来回车程折腾,你不问问我腰酸气喘吗?”


    “嗯。”姜凌嚣敷衍,听而不闻:“她到底怎样了?”


    竞天气笑了:“昏迷不醒。”


    也就是活了下来,姜凌嚣悬着的心落回窠臼,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只要活着,白眉几副药下去,她一定生龙活虎。”


    竞天嘲讽:“往宫里送药,也就是还用得着我,那你不抱我下车?”


    姜凌嚣这才听见竞天说话,但没听清她说什么,只见竞天朝他张着手,应该是要下车,他挥手随意招来一个小厮:“趴那,给公主当脚凳。”


    竞天银牙暗咬,心中低骂:混账白眼狼,利用完她就翻脸不认人。


    姜凌嚣叫来白眉,正喜上眉梢商讨着治疗小虎的药材,管家走过来,一脸为难:“老沈大人要见您。”


    “老沈大人?我喊五弟都不喊老五,你还喊上老沈了。”姜凌嚣心情不错,居然难得的说笑了两句。


    管家清清嗓子:“您······沈丘染大人的父亲。”


    姜凌嚣瞬间变脸。


    管家:“他说要跟您谈谈林执缨的最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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