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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女尸

作者:虎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佟改名义上已被炸死,一直窝藏在驸马府后院养伤。


    这晚起夜,他迷迷瞪瞪去茅房的路上,路过仓房,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说话。


    以为家里进了贼,他抄起墙角的铁锹,贴到窗下,准备致命一击。


    姜凌嚣沉吟:“公公?五十来岁?”


    耿正:“是。”


    姜凌嚣:“还记得先帝亲征棉涤是什么时候?”


    耿正十分肯定:“四十年前,棉涤侵略大峪,先帝亲征,从康凌郡一路杀到棉涤,屠杀了不少人,到现在棉涤人还仇恨大峪国。”


    姜凌嚣:“那就对上了。八岁亲人被杀,一路逃到大峪国会阳,今年也差不多五十了。”


    之前因提防着窥破地藏蕨秘密的陶公公,姜凌嚣派人查过他底细。


    此人老家在北方会阳,八岁时被收养,又因已跨越四十年之久,村中认识陶公公的老人早已故去,所以其八岁前来路难考。


    陶公公只是个太监,朱帝的贴身太监,奉谁的命,还用猜吗?


    只是,为什么?


    秘方?


    外婆活着的时候,并没地藏蕨炼丹的秘方,且以她难夺其刚直的性格,也绝不搞歪门邪道。


    姜凌嚣拧眉,百思不得其解。


    耿正继续汇报:“接头就在钱非的小酒馆里,那里是粮食中转站。”


    佟改猛地一个激灵,差点摔掉铁锹。


    姜凌嚣嗓音起了仇恨:“难怪朱帝打起了玄虎丹秘方的主意,这个女人接触佟改,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我一直与权倾朝野的姬家周旋,独独轻敌了势力最大的皇帝。”


    他一凛,转为斥责:“佟改和钱非,本应在姬家炼丹房爆炸那次销声匿迹。”


    是耿正一时悲悯,救回了佟改。


    耿正咬牙:“是我擅自主张,为的是朝佟改确定姬有才死亡。现在出了纰漏,我去解决。”


    佟改蹑手蹑脚离开墙根,不顾浑身伤痛,黑夜中一溜小跑。


    前后门都有重兵把守,就算仆人有采买等借口出门,那也得是白天,黑夜连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情急中,佟改摸到墙边狗洞。


    狗洞太小,磋磨着佟改的皮肉,他咬紧牙关,硬生生钻出去,被洞口的砖头勾下几块肉。


    一瘸一拐跑到小酒馆,有块门板没上,里面亮着油灯。


    大半夜的不闭店,不睡觉,指定有鬼!


    佟改失望地推开门,里面的两个人吓了一跳,男人立刻戴上斗篷上的帽子,躲进后院。


    男人走路背影确实不年轻,真的有五十来岁的模样。


    钱非惊诧异常:“你怎么来了?”


    佟改瘸着腿要往后院追去:“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钱非拦住去路,确定就算追出去也看不到人影了,才答:“一个酒客。”


    酒馆里的桌椅贴并到了墙角,空出的地方摞满了麻袋。


    佟改抄起柜台上的一把筷子,“噗嗤”捅进麻袋,“哗啦哗啦”流了一地白花花的大米。


    这里真是个粮食中转站。


    佟改的心彻底凉了:“钱非,你到底是什么人?!”


    钱非还在温柔狡辩:“我是你的女人啊。”


    最亲最爱的人,世上唯一在乎的人,竟是个骗子!杀手!


    佟改崩溃咆哮:“你还在骗我?他们马上就来杀你!你对我,从一开始全是假的!”


    钱非面目瞬间变得陌生:“谁要杀我?”


    “你暴露了!姜凌嚣知道了你跟杀害他外祖的凶手是一伙的!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只是为了通过我监视姜凌嚣吗?钱非是你的真名吗?”


    钱非动作稀松平常地拿起算盘,转身就砸在了佟改头上。


    算盘珠子崩落一地,佟改重重摔在地上。


    钱非怔了片刻,就了丢油灯,烧掉满屋子证据。


    火势蔓延起来,逃跑到街上的钱非忽然顿住,折返,拖出佟改,扔到大街上。


    耿正打发掉府上戍卫的纠缠,来到小酒馆时,火势已不可控制,顷刻间轰然坍塌。


    次日,矿山半山腰黑湖岸上,一字摆开十来具尸体,浑身被乌黑粘稠的污水包裹,完全看不清真面目。


    湖中还有衙役在不停打捞,县令躲在阴凉地里耍清闲。


    一阵黄尘扑腾,沈丘染跳下马,韩垠随后赶来,拽住沈丘染胳膊:“别冲动,按照程序,案子还不归咱管。”


    沈丘染点点头,推开韩垠的胳膊,上前主动和县令一阵虚伪寒暄。


    韩垠凑到奋笔疾书的县衙书吏跟前,稍听案情。


    看山老头手舞足蹈:


    “昨天晚上我出门撒尿,听见噗通、噗通的落水声,就赶紧顺着声音找过来,影影绰绰看见一条条的黑影子直愣愣往湖里扎······”


    书吏只管埋头记录,韩垠问得仔细,转着身演示:“是一个猛子扎进去的?还是这样横躺着划个弧进去的?”


    看山老头仔细看着韩垠一会儿表演狗刨,一会儿扮演抛尸,咂摸一番后,确定:“是你演的第二种这样。”


    韩垠回头,和沈丘染对了个眼神:并非投湖自杀,是他杀后抛尸。


    沈丘染问看山老头:“看到抛尸人了吗?”


    老头独居山上许久,没有人和他说话,他憋闷了太久,终于因为死者得到了关注,添油加醋:“没有,就是闹鬼了!我们老家村里,三十年前······”


    沈丘染心系案子,不耐烦打断:“大爷,特大死亡案已惊动了皇上。就算是闹鬼,闹的三十年前的老鬼,只要是在大峪国地盘上闹的,也得拖出来判刑!”


    看山老头被噎:“······”


    韩垠打圆场:“大爷,一下看到那么多尸体,肯定受了惊吓,您到一边歇歇吧。”


    看山老头转笑:“小伙子你这样就很好,没有怀疑我。一般来说,谁先发现的,就怀疑谁。”


    沈丘染:“不排除你的嫌疑。”


    “······”看山老头狠狠瞪了沈丘染一眼,闭嘴。


    耳根终于清净了。


    沈丘染眉头紧锁,推测这场规模巨大的抛尸工程,约莫几个人才能完成,没被发现抛尸动作,必是训练有素,极会伪装。


    一具具乌黑的死尸被抬着,从眼前路过,沈丘染眉头紧锁,心底计数,一,二······二十二。


    湖中打捞队快要收网时,忽然惊叫:“还有一个!和那二十二具都不一样,这是具女尸!”


    宫中,镇和殿前,沈丘染急匆匆赶来,陶公公甩着拂尘,将其缓缓拦下,谦卑赔笑:“辛苦沈大人略等,姬国师在里面呢。”


    陶公公个头只到沈丘染肩头,沈丘染能俯视陶公公整颗脑袋,虽有帽子挡着,依然能看到没包裹进帽子里的后脑勺,微秃,头发花白且短。


    沈丘染想起紫玉走后,自己也愁白了几根头发,不由摸了摸自己头发。


    陶公公眼尖,笑呵呵的:“您正当年华,老身年近五十,也到高堂明镜悲白发的时候啦。”


    “哟——”太后贴身太监曹英端着汤盅前来,兰花指戳了下陶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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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撇嘴:“小陶子,不到五十还言老?”


    陶公公作势打了下自己嘴巴,躬腰问候但也并不过分自贬,哄的曹英笑哈哈的,曹英掀开自己帽子,又快速合上,手指比划出个“六”,压低嗓子却自带张扬:“望六十了。”


    帽子一张一合间,沈丘染瞥见曹英头顶心几乎是全白的,帽子外露出的头发却是乌黑的。


    陶公公无意纠缠谁头发更白的话题,捧起汤盅,“曹大人,太后又送了什么好物体贴万岁爷?”


    两人正聊着,姬无心地从殿中出来,瞥见沈丘染,顿住步子,阴险狼视。


    沈丘染不甘示弱瞪回去。


    两人个头差不多,要不是姬无心年纪大了,身高缩水,说不定年轻时比沈丘染还高。一时间,四目战火相交,没分出个伯仲。


    军功在身的义气青年,英俊风发,却不是姬家血脉,姬无心又馋又痛恨,狠狠从健壮年轻的身体上刮了一眼,转身离去。


    沈丘染乜视老姬时,看到黑色斗篷盖不住的脖子上爬满了皱纹,一直延伸到发间,吸着他的生命,将他黑发吸成了花白。


    奇了怪,怎么今天遇到的,全是白头发的人?


    也不奇怪,能在权力顶峰附近会见的人,大都折腾了大半辈子,青春已去。


    沈丘染只顾自己踌躇满志,平时不注意他们,只是偶尔盯到了某个点,才无意间发现了老年人的共同点而已。


    沈丘染一低头,发现陶公公和曹公公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对年轻的渴求与羡慕,他差点惊悚地往后一跳。


    再在这个暮色沉沉的地方待下去,他要被吸干精气了!


    沈丘染像传说中会逃跑的人参娃娃,赶紧跑进镇和殿,主动请缨接手查办二十三条特大人命案。


    朱帝眼睛一眯,来回搓着没长全胡须的下巴,显得颇有城府似的:“县衙上查不了才转到天理寺,你这么急着越俎代庖干嘛?”


    沈丘染撩袍,单膝跪地,以军姿恳请:


    “皇上,从张大嘴灭门案,到如今的特大惨案,尽管地域跨度大,但以臣经手来看,背后都可串联,自始至终都和地藏蕨紧密相关。”


    正围着沈丘染转圈的朱帝,忽地顿在沈丘染背后,沈丘染惶惶等了半天,才听见空旷的殿中泛起回音:


    “那就交给你查。记着,无论中间查出什么,你只能对朕禀告,不可知会第三人。”


    此时,城门口进来几辆西北来的水果车,官兵检查过后,没发现任何问题,给予放行。


    水果车途径路边执勤的姬家兵,没有上前相认汇合,而是马不停蹄直往宫中。


    沈丘染领命出宫时,恰好与掩藏着林执缨的水果车擦身而过。


    他眼尖,瞧见过车后,地上有滴深红,不由伸手抹了一下,一股血腥味。


    乔装后的姬家军赔笑:“推车的冻破了手。”


    沈丘染看了眼远去的水果车,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这是在宫中,许多事只秘密向皇上交代,外人不可揣测。


    加上重大案子未破,他便没在意。


    夜晚,借由为驸马复诊的太医司空深来驸马府,在监军监视下,写下一味药方。


    监军检查药方:“怎么这么多墨点?”


    司空深略带文人羞涩地搓搓手:“这里气氛严肃,有点提笔忘字。”


    除了墨点,药方并无其它异常,监军这才交由府上仆人拿去煎药。


    监军从屋里一走,姜凌嚣拿过药方,对照《左传》,译出药方上墨点的密文:


    【小虎垂危宫中正在秘密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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