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又开心又害羞,在向大伯和戴缨行过一礼后,被戴缨牵起身,他依照从前,唤她“姐姐”。
“老夫人知道你们回来,在屋里坐等着。”陆铭川说道。
陆铭章颔首,一行人上了台阶,往府里行去,早有丫鬟往上房传话,说人到了,正往这边来。
戴缨和陆铭章在下人们的前后环护中进了上房,只见老夫人端坐上首,她的下首坐着陆铭川的生母,曹氏。
侧面还坐了一人,在她刚进入屋里,那人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身上,她回看过去,正对上陆溪儿的一双笑眼。
戴缨走到屋室正中,正待朝老夫人欠身行礼,老夫人开口道:“缨丫头,你来。”
她走了过去,陆老夫人拉她到身边坐下,往她面上看了看,点头连道了两个“好”字,眼眶微红。
陆溪儿先是对着陆铭章拜了拜,唤了一声“大伯”,陆铭章颔首让她不必多礼。
于是陆溪儿又对着陆铭川这个小叔福了福身,在问过礼后,走到戴缨身侧,坐下,像是有许多话要同她说。
陆老夫人看了儿子一眼,母子久别,也有许多话叙谈,然,老夫人却开口道:“你去罢,知道你一回来还有正经事忙,不必在跟前了,我同缨丫头的话这一夜也说不完,今儿就叫她陪着我,话不说完,我是不放人的。”
此话一出,引得屋里丫头媳妇们轻笑出声。
陆铭章笑着应是,看了戴缨一眼,见她坐在老夫人身侧,并不看自己,只好收回眼,带着陆铭川出了上房。
老夫人问了戴缨许多话,都是一些细碎的琐事,戴缨便同从前在她跟前讲故事那样,轻着声调说着。
此时屋里都是自家人,所以也不避什么。
从他们初到罗扶,如何安家,如何开店,一应生活日常向老夫人轻声细语地说出来,不过避开了母亲杨三娘一事。
母亲并不想让人知晓她的境遇,初时,她连她这个女儿都羞于面对,遑论其他人,是以,戴缨并不对外说。
陆老夫人喜欢听戴缨说话,儿子不会同她说这样细碎的日常,不论大事小事,总是三两句带过。
从他嘴里听到的,事事皆好,事事皆安。
虽说缨丫头也是报喜不报忧,却会讲一些日常遇到的小麻烦,小糟心,仿佛能看到他们最真实的生活。
陆老夫人没有问他们遇袭一事,当时如何凶险自不必说,眼下既然已然走到这一步,再去追问也就没必要了。
戴缨和陆溪儿陪在陆老夫人身侧说着话,陆崇乖乖地坐在下首,双手并拢,搁于腿上。
曹氏是个坐不住的,在旁边陪坐了一会儿,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陆老夫人将戴缨留在身边用晚饭,饭毕又说了会儿话,知道陆溪儿和她有体己话,便让她们去了。
走出上房,戴缨牵着小陆崇,问他:“送你回屋?”
陆崇摇了摇头:“回去也无人陪我,我跟着姐姐,父亲同大伯议事,必要议到好晚。”
戴缨点了点头,陆铭章回了,陆铭川也不会得闲,不止这一晚,之后多少时日,他们都有得忙。
于是三人去了陆溪儿的小院,天黑下来,院子里掌了灯,一进院子,陆溪儿指着丫头倒茶的倒茶,端果盘的端果盘。
进了屋,屋里燃了暖壁,这个时节,夜里不烧炭火,就觉着寒津津的。
陆溪儿引戴缨坐于半榻上,丫鬟们将果盘还有装有各类小食的盘摆上小几,又沏了热茶,有几个新来的丫头,退去时不停拿目光偷偷瞥向戴缨。
屋里也不多留人,只要两个丫头在侧屋应候。
“你不知道,听说你们出事后,老夫人眼睛都要哭瞎了。”陆溪儿说道,“就连我祖母平时那样兴狂的一人,在老夫人面前也敛了性儿,生怕刺激到她。”
这个时候,陆崇插话道:“晕过去好几次。”
戴缨抚了抚他的脑袋,对着陆溪儿张了张嘴,不知从何处说起。
在老夫人面前,有些话她是不能说的,不过对着陆溪儿,她可以多说一些。
“当时,我们已是越过大衍边境,还未到罗扶,突然冲出许多人,数也数不清。”戴缨再次回想那日,仍是历历在目,“他们手起刀落,同行的军卒也不是对手。”
虽说事情已过去,陆溪儿听在耳里,心里一刺,面上露出担忧,于是拍了拍戴缨的手,正在这时,陆崇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些人必是罗扶的精锐。”
戴缨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崇,问道:“崇儿如何晓得?”
转念一想,应是他父亲告诉他的。
谁知陆崇却煞有介事地说道:“若是山贼,必不敢打使团的主意,且使团有军卒,就算正面对上,也是自寻死路,然而,使团中的军卫敌不过,只能说明对方的实力在使团之上。”
接着他又说:“除了罗扶军兵没别人。”
“你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不如再分析些我不知道的?”陆溪儿打趣道。
陆崇斜了陆溪儿一眼,微微扬起脑袋:“这里面是有门道的,二姐姐哪里能懂。”
“你都能懂,我又岂会不懂。”陆溪儿玩笑道。
“那二姐姐说说看,此事的根由是什么?”
“什么根由?”陆溪儿问。
“罗扶截杀大伯率领的使团根本原因是什么?”
陆溪儿先是看了一眼戴缨,见她嘴角含笑地看着自己,给出了回答:“因为罗扶忌惮大伯,所以趁这个机会下手。”接着,她笑着问陆崇,“是也不是?”
陆崇却很认真地回道:“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连戴缨也好奇了,插话道:“对在哪里,错在哪里?”
陆崇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拿下巴指了指:“姐姐,倒杯茶我吃,我吃过后再讲与你听。”
戴缨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脑袋,真就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小哥儿,请吃茶。”
陆崇点了点头,接过茶盏,小大人儿似的呷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放回桌案,就是这一伸一递的动作,让戴缨觉着,这孩子真是不同了。
年纪不大,仪态已成,贵气中带有端正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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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姐说,罗扶忌惮大伯所以想除去大伯,这话是对的,只是不够深入,我问得是根由,是根本原因,那不是根本原因。”
戴缨静听着,点了点头。
陆崇得到戴缨的肯定,继续说道:“根本原因是皇帝萧岩的默许,有他默许罗扶的动作,更甚至有他在背后做推手,罗持才敢劫杀接亲使团。”
戴缨是知道这里面的原因的,只是没想到小陆崇竟然把其中的关窍点明。
“崇儿,这些是你父亲告诉你的?”戴缨问道。
“父亲不同我说这些,他只让我跟着先生读那些枯燥的文书,好没意思。”
“这么说,刚才那些话都是你自己分析得来的?”
她当时还是在陆铭章的只言片语下感知此事不简单,若陆铭川没在陆崇面前提及此事,那么这孩子就不仅仅是洞察力敏锐这般简单了,还有对人性的判断。
陆崇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只是……”
“只是什么?”戴缨和陆溪儿同声道,又相互对看一眼,扑哧一笑,催促着:“崇哥儿快说,只是什么?”
戴缨从盘里拈起一块甜酥,递到陆崇嘴边,陆崇很自然地张开嘴,接过甜酥,慢慢咀嚼,再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待咽下嘴里的小食后,他说道:“只是这还不是根由。”
“这还不是根由?!”这一回,戴缨是彻底惊住了。
小陆崇适才分析的和陆铭章对她说的全对上了,可是,这孩子竟然说这不是根由。
“崇哥儿认为萧岩伙同罗扶对付你大伯还有更深的原因?”
小陆祟点了点头:“萧岩是大伯一手教导出来的,不说如何聪明,绝不会蠢到哪里去,他不可能感受不到大伯对他的良苦用心,一个亦师亦父的忠心臣子,他为何要下**,除之而后快?”
陆溪儿听后,嗨了一声:“还不是因为忌惮大伯,都说君心难测,这就是了。”
陆崇稚气未脱的面上透着迷惑:“虽说君心难测,可君心也是人心,应该不为这个,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事。”说着又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声。
戴缨歪头看他,转开话头,笑问道:“崇儿,你有没有想我?”
陆崇脸上一红,不假思索地地说道:“不想。”
陆溪儿跪坐于对面,听说这话,扑哧笑出声:“你别听他的,自打知道你们要回,没有一日不问,就昨儿,不知问了多少遍,姐姐和大伯几时回呀?怎么还没回呀?”
小陆崇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赶紧从半榻下了地,穿好鞋,理了理衣:“天色晚了,我回了。”
说罢,向戴缨和陆溪儿拱手一拜,出了屋室。
戴缨探脖看去,见有丫头随在他的身边,这才收回眼。
晚间,陆溪儿留戴缨在她屋里歇息,两人从前关系就好,无话不谈,三年未见,正是有许许多多的话,戴缨便让人给陆铭章回了一声。
夜里,外面风呼呼刮着,两人躺于榻间,说着夜话。
回来后,她一直有个话想问陆溪儿,正好趁这个机会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