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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九十四章

作者:干饭教教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听说了吗,漕运码头那边捞上来一具男尸!”


    “真的假的?”


    “那能有假?油店小二瞧得真真儿的,说是人都紫了,捞上来的时候死不瞑目呢!”


    “这么邪乎?走咱们看看去?”


    “走走走……”


    昨夜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此时的码头上已经是人满为患。东梁虽说不算十分安定,可毕竟也是数十年不曾有过战乱的祥和之地,杀人越货的事情鲜有闻说。


    张固作为漕运副使,天还没亮就被属下从醉春坊叫了出去,他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身上还粘着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脂粉,就这么慌慌张张地到了现场——


    一具平民打扮的男尸被人围在正中央,脸上盖了一方小小的白布。


    张固的酒气被冷风一吹,又被这么一吓,瞬间醒了大半。他捂着口鼻颤颤巍巍地上前,想要揭开白布看看,可手却在刚要触碰到尸体时过电了一般缩了回来。他慌忙向后退了两步,拽过一旁的下属说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大清早的,就这么晦气!”


    “回大人,据周围民众所说,此人乃是瑞发号的账房,一位姓罗的先生。他深夜与好友饮酒不胜酒力,醉酒时一路走至码头,一路上皆有人见证。我们已经根据线索去走访,线索会交到京兆府。此事事关漕运,烦请大人协同办案。”


    “你是……”


    来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在下是新上任的工部郎中,能和张大人一起办事是我的荣幸。卑职名叫闻……”


    “行了行了。”张固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帕,可一阵奇异的香气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送。他这才看清楚自己拿的是什么——


    一条来自青楼女子的肚兜。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装作毫不经意地将那条肚兜塞进怀里,“那个谁,既然要一起查,那么本官就将此事全权交给你……”


    “大人,此事只怕是不行。”他毫不留情了打断了张固的话,“漕运隶属三司直接管辖,而在下是工部郎中,只怕职权相交,易生渎职之嫌。更何况……今冬河道修缮之事也需在下与大人协作完成,还请张大人不吝赐教。”


    “修缮河道……”张固喃喃地重复着,忽然之间,他最后的那点酒也醒了。他哆哆嗦嗦张了张口,拼尽全力才发出一点儿声音:“你刚才说……死的是谁?”


    “瑞发号,罗先生。”


    “瑞发号……瑞发号……”


    他猛地想起前天大掌柜到醉春坊去找他的事儿,只是当时他喝得尽兴,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就把人赶了出去。眼下这罗先生又死得蹊跷……那自己的三千五百两……


    张固只觉得不停被炸雷轰了一遍又一遍,他在现场指指点点一番后转身就走,甚至顾不上属下的叫喊和挽留。他飞奔向公主府,只希望这个时候贾骐还看在往日的情谊上能拉他一把——


    “交情?什么交情?我和你吗?”


    贾骐跷着二郎腿坐在暖榻边的软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他一下,“张大人,你好像记性不太好啊……你我之间,何曾有过交情?”


    他看着贾骐那双写满了戏谑的眼睛,宛若坠入冰窟。


    张固不死心,他上前一步乞求道:“驸马爷,您就瞧在我没少在漕运的事儿上帮忙的份儿上……您高抬贵手,您救救我!您只要肯帮我过了这一关,今后我就是您的马前卒!驸马爷……”


    “你帮了什么忙……哦……还真是。”贾骐笑了笑,“私盐要是没有你,也运不到那儿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张固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张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想要抓住贾骐的袍角,却被对方嫌恶地一脚踢开。


    “驸马爷!您不能这样啊!小的也是替您卖命不是!这私盐一案,这……您放心,您只要帮我过了这一关,我定是咬死了不说的!绝对不会供出您来!”


    “是吗……”他俯下身子,对上张固那双惊恐得几近失去焦距的眼睛,“可是眼下我也不好过啊……我就算想要帮你,那也是有心无力……”


    “驸马爷,驸马爷您尽管吩咐!只要是小的能帮上忙的,我一定效犬马之劳!”


    张固重重将头磕在地上,此刻的他早已不顾什么脸面地位,“死”便是最好的威胁。


    贾骐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随即又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张大人,你我同僚一场,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只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听说,这玉海亭的生意近来遇到些麻烦,这原料许久未曾运到了……”


    张固即可心领神会,他一下子抬起头来,满脸的谄媚:“驸马爷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她家的生意好过!只要您不愿意,那她家的东西就没有能到京城的道理!”


    “知道怎么做就好……瑞发号的船你自己也盯紧点儿,钱我虽然不能直接给你……但是却可以和工部打个招呼,宽宥你几天。”


    “谢,谢驸马爷!”


    张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他深深作揖,几乎要弯到地面,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难以掩饰的狂喜。贾骐不耐烦地摆摆手,他立刻退出了房间,没有一丁点儿的犹豫。


    这比他处理公事时可要痛快多了。


    直到他的身影走远,贾骐才拍了拍手。


    早就候在一旁的下属跪在他的身前,正是那日佯装成官员到醉春坊的那一位。


    贾骐懒懒地靠在软垫上,顺带翘起一条腿来:“有没有别的好消息?”


    “罗先生那边已经得手,但瑞发号的大掌柜已经失踪了两天,暂时还没寻到人。码头那边已经有人回报,死人穿着打扮皆与罗先生一致,只差送去仵作处验尸。”


    “嗯……告诉相熟的那个仵作,走个过场便是,别真给我验出什么了。别的呢?”


    “回驸马爷,今早探子来报,说是茵茹县主慌慌张张地出了门,直奔玉海亭。巧的是,玉海亭今日也没有开门,对外说是点货对账,休整一天。”


    “得手了?”


    “但是派出去的杀手没能回来。”


    “嗯?”贾骐斜了他一眼,“怎么回事儿?”


    “驸马爷恕罪,属下这就加派人手去查——”


    “不必了。”


    这道声音清冷又淡漠,但却透着十足的威严。


    贾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三两步地踉跄到女人身边,又殷切地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腕,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柔情和欢欣:“公主,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怕是要被林长亭和苏玉淑这两个小东西玩儿死了。”


    来人身着一袭绣着凤穿云纹的深紫色宫装,金线绣出的凤凰尾羽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未施粉黛的脸庞线条冷硬,一双凤眸狭长锐利,虽面无不悦却压迫感十足。


    贾骐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得更满:“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哪里值得您费什么心神。”


    公主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跳梁小丑?贾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为了一个玉海亭,你竟动用宫里的人手,还弄出人命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贾骐手眼通天吗?”


    “殿下息怒,我只是……我只是想尽早解决苏玉淑这个麻烦……不知此人又和那林长亭有什么关系……他不是正被圣上责问呢吗……”


    “你还不知道吗?他们两个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的人回不来实在是正常不过。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可向来是心狠手辣。”


    她随随便便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去告诉别人,不必找了。有林大人保护,苏玉淑不可能出什么事情。只不过……”


    贾骐立刻为她斟上一杯茶,双手捧到她的身边:“殿下想要做什么,尽管吩咐人去做就是了。我的人,就是您的人!”


    “有驸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能派出去的人手都盯紧玉海亭,那苏玉淑两日内必有动作,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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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李元山,让他上一道折子。内容嘛……就说林长亭此行克扣军饷,账目有疑。”


    “是,属下告退。”


    人影刚一消失,贾骐便乐呵呵地凑了上去。公主轻叹一声,在榻上伸直了腿。他熟练地坐在她的身边,动作轻柔地锤起了腿:“殿下别生气,有什么事儿我来办,可千万别脏了您的手。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张固明明已经被我们拿在手里了,为何还要给他设下一个贪腐的套子让他钻呢?”


    “驸马……你在朝中经营多年,莫非连这层意思还没琢磨明白吗?”


    贾骐尴尬地笑笑,手上又稍稍加了力度:“殿下聪慧过人,您的巧思怎么能是我配懂得的。”


    她嗤笑一声:“张固若是倒在私盐案上,那么三司和大理寺必定会让他吐个干干净净,你可别忘了林长亭是从哪里出来的官。可若是贪污被抓……那他可要先落在制勘院的手里,那儿的同僚……驸马怕是认识不少吧。”


    “殿下果真有大智谋!连这一层都想到了!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我一定都按您说的做!”


    “别的倒是没什么……我只是怕私盐一案牵连过广,到时候我们的苦心经营毁于他人之手……”


    公主说得凄婉,泪珠儿也紧跟着要滚落下来。贾骐见状,捶腿的手顿时停了,忙不迭地掏出手帕替她拭泪,声音里满是疼惜:


    “殿下莫怕,有我在,定不会让那些宵小之辈坏了您的大事。私盐的事,我早就想好了。还得多亏了殿下聪慧,打一早就想定了拿捏张固的法子,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我一会儿就去亲自跑一趟,一定把苏玉淑盯紧了,只要得了机会我就取了她的狗命!”


    听闻此言,公主又是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说你蠢,你就是个不灵的。你一次下手不成,她们肯定会提防着你,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呢。”


    “那殿下您说!”贾骐急切地凑上去,他最见不得公主劳神生气,“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一定为您杀了这帮小人!”


    “当真?”


    “当真!”


    看着贾骐急切的眼神,公主浅浅地笑了。她的笑勾走了他的魂魄,让他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便彻底沉溺在那抹转瞬即逝的温柔里。


    “那你过来……”她声音放得柔缓,带着几分蛊惑,“我告诉你……”


    自打二人成亲之时起,公主便极少这般对他亲昵,贾骐只觉心尖都要化了,忙不迭地将耳朵凑到她唇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温存。


    她的声音低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透着冰冷的毒。她的嘴角依旧带着温存的弧度,可眼底却掀起一场冰与霜的风暴——


    “驸马……你可记住了?”


    贾骐点头如捣蒜:“记住了!”


    看着面前这只丑陋却乖觉的狗,公主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他的头:“那就快去吧!”


    “那你在家等我,那玉海亭没东西了,但是我听说城西开了一家蜜饯铺子,我给你每样都带些回来,等我啊!”


    “好。”


    贾骐兴奋地爬下软榻,背过身的时候还暗自握了握拳。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间,对上公主温柔的注视的时候还高兴地招招手。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


    贾骐肥胖的身体跑得有点喘了,可他一刻也不想停下来。


    他的殿下太苦了,她长这么大太不容易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挑衅她的威严,任何人威胁她的地位。


    她不是他的明月。


    她是他的太阳。


    房门在他身后渐渐紧闭,方才还满是“柔情”的公主早已敛去了所有笑意,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锦帕擦拭着方才触碰过他头顶的手指。她的嘴角向下撇着,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怨毒,她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搓着自己的手,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


    锦帕被随意丢弃在熏笼的炭火上,腾起一缕带着异香的青烟。


    公主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即将席卷天地的寒冰:“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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