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玉海亭生意怎么样?”苏玉淑一边贪婪地捧着花糕不撒手,一边翻看着近来的账目,“怎么香盐的库存都没有了?”
王衔山垂下眼睛,语气轻柔:“是东流盐场那边到了年底要清账核验,加上最近私盐案的事情……不过那边我已经托人去问了,说是半个月内就能恢复原料供应。”
“那就好。”她点点头,但很快账目上的一大笔数字就吸引了她的注意,“不是已经没有货了吗?那这么大一笔入账是什么?是哪家贵族的回款吗?”
绿萝噗嗤一笑,脸上写满了骄傲:“这就是我和石竹住在店里的原因呀?”
她不解地歪了歪头:“嗯?你们背着我做什么了?”
“好了,别逗大小姐了。”他到西侧的货架上取下一个托盘,轻轻放置在苏玉淑的面前,“大小姐,您没回来的这段时间正逢秋闱放榜,因为是圣上开恩加试,所以阅卷格外的快。我们之前按您吩咐资助的学子很多都名列前茅,所以近来店中生意格外的好。
这笔钱是新上任的工部郎中府上送来的,他家下人来报,说是自家官人在考前买了‘蟾宫折桂’的那只簪子,在殿试的时候佩戴得了圣上的青眼,又在水利上颇有见地,这才破格免了去地方上历练,直接升到了工部。这笔货款,便是他家送来的几个月的用度,说是今后家中无论首饰细软、还是香盐摆件,都从玉海亭订购呢!”
“真的?”苏玉淑眼睛一亮,“那岂不是我们的账上一点儿亏空都没有了?”
“是的。而且近来张师傅又做出了一款镏金护手铜炉,再配上绣娘们做的锦绣套子,里面配上少量的香盐。一来可以延长我们香盐的销售时间,避免直接断货断供,二来也可以顺应时节,避免别家仿制。”
“衔山,你真是太棒了!我这出去这一趟,你简直成了玉海亭顶梁柱嘛!”
他望向兴高采烈的大小姐,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可眼底却笼上一层悲伤的底色。
“是大小姐足智多谋,这才能让玉海亭屹立不倒……”他拼尽全力扯了扯嘴角,“我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哪里能比得上雪中送炭之情呢。”
苏玉淑忍不住皱了眉头:“衔山,你又何苦妄自菲薄呢?你是我的大掌柜,若是没有你里外操持,玉海亭哪能有今日的光景?再说了,你这锦上添花,添得恰到好处,缺了你,这花可就不完整了。”
他依旧垂眸不语,可林长亭却知道他在想什么。
自己这次护送玉淑回京,对他而言不下于直接宣示主权,同为男人,他怎么看不出这人对玉淑的那点儿心思。
毕竟他的玉淑真的是智谋无双、文武双全,人见人爱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可若是此时乘胜追击,只怕是更让他心有不甘,反倒容易生出别的事端。林长亭端起石竹刚沏好的热茶,语气是少有的诚恳:“王掌柜的确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看来玉海亭以后还得你劳心劳力才是。”
苏玉淑虽不知道林长亭在打什么算盘,可他这话说得倒是事实。她顺着他的话头接着说道:“就是,难不成是京城繁华富庶,衔山你想去别家高就……”
“大小姐这是什么话!”王衔山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一贯温和的模样此刻却被莫名的愤怒取代,“我怎么可能做出背叛您的事儿!我,我只不过……我只不过是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大事……没帮上您什么。”
“衔山,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你于我而言,便是那镇守后方的磐石,是玉海亭得以安稳立足的根基。你将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让货品流通顺畅无阻,替我照顾所有的匠人,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本事吗?若真要论起来,你才是玉海亭的东家呢。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苏玉淑极少在他面前以主家的身份说话,但现在她是真的生气了。
王衔山的心里居然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高兴——
大小姐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话而发脾气了!
这至少证明,在她心里,自己并非无足轻重的存在,至少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哪怕这份在意只是主对仆的寻常关切,可于他而言,已是寒夜里唯一的星火。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卑微的窃喜压在心底,重新换上温顺的笑容:“是,衔山知错了,今后定不再妄自菲薄,定当竭尽所能,为大小姐守好这玉海亭。”
苏玉淑见他听劝,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又拿起一块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才对嘛。对了,那些考中的学子,除了这位工部郎中,还有其他人来道谢或者下订单吗?我们得好好记下来,以后他们就是我们玉海亭的活招牌了。”
绿萝在一旁接口道:“有的有的,前儿个还有个新科探花郎的家眷来呢,说是要买一套‘琴瑟和鸣’的玉佩,给探花郎新婚用。还有几个外放做了县令的,也派人来信,说等安定下来,就从咱们这儿采买一批文房四宝和香薰摆件,说是权当感谢我们当初的资助之情呢。”
“那真是太好了!只不过这批棉花到了,我们还是要赶紧出几套棉衣的款式,不要太复杂的,最好是寻常百姓也能买得起的。衔山,这个活计你要亲自盯,利润不用太高,回本之余有得赚就可以,只是我们店里的人手……”
“大小姐放心,您回来之前我便已经找好了几名女红好手,来店里帮忙缝制棉衣不成问题,工钱也已经谈好了。”
“棉车已经停在家中后院了,估计现在我回京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贾骐和瑞发号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有动静……林大人,官棉公凭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若是你公务不忙,可否帮我约钱知事用个便饭?”
“当然。”林长亭答应得爽快,“消息过几日我会让正一送过来。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林大人又想要我做什么?”
这话明明是不满,可到了苏玉淑嘴里,他却硬生生地听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林长亭难以压制勾起的嘴角:“我要把鸩留在你身边,还得让她日日监督你的三餐。”
“真的吗?”她猛地握住林长亭的手,“此言当真?我之前可是磨了她好久,她都不肯呢!”
“我何曾骗过你。只是一样,不许有事瞒着我。”
“太好了!石竹,绿萝,有人陪我们一起住了!”
三个女孩子兴奋地抱成一团,闹哄哄地去仓库选着新的被褥衣料。石竹二人也是见过鸩的,在她们心里,鸩就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女侠,能和这样的奇女子同吃同住,那简直是求之不得。
再说了,大小姐又打不过她,以后苏玉淑再闹着出什么幺蛾子还能有个人帮着治一治她。
看着几人又蹦又跳的背影,两个男人的情绪也渐渐缓和下来。王衔山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账目,指尖划过那些记录着玉海亭点滴的数字,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只要她能平安回来……只要还能每天都见到她的笑……
他宁可化身为一枚固守的蚌,心甘情愿地吞下那些嫉妒和酸涩,将所有的深情与苦涩都磨砺成温润的光泽,再为她捧出一颗举世无双的珍珠。
哪怕这颗珍珠最终会被她亲手赠予他人。
他在乎,却可以不在乎。
窗外几道黑影闪过,林长亭知道自己能与她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他私自离开师城,眼下案卷未交,史明还关押在死牢,虽说有重兵把守,可京城龙潭虎穴,难保背后之人不会对他生了杀人灭口之心。他现在必须要回去处理这些问题,如果留了把柄给对方,他甚至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更不要提苏玉淑的身家性命。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对她讲。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是不管有没有苏玉淑他都必须面对的问题,困难与否,从来与她无关。她不需要背负自己的麻烦与压力,她只需要做好自己。
“玉淑,你来一下。”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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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唤着,看着跑跑跳跳而来的少女,他竭尽全力掩盖下分别的惆怅:“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现在我也在京城,你不必事事逞强,今天就做得非常好。有事情就吹哨子,遇到困难就来找我,好吗?”
苏玉淑扬起脸,答应得干脆:“好。”
“我要先走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我得了空,我一定来找你一起吃饭。”
“就只是吃饭吗……”
他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到时候要做什么都答应你。”
“去吧!务必给那帮恶人敲定了罪!”
林长亭不语,他只是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衔山,却也只是温和地笑笑,什么都没有说。他的披风卷走了屋内的温度,继而包裹着他投身进无边的寒夜。
他将那一盏盏明灯抛却在身后,只留下自己独行的身影。
纵使前路万般艰难坎坷,他也定要踏碎这无边永夜,换得她一生安稳顺遂。
苏玉淑回京的消息传得要比她想象中更快,此时的瑞发号内众人急得如同热过上的蚂蚁,他们迟迟盼不来北地商船的消息,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没信儿吗?”大掌柜望着早已空空如也的仓库,绝望地捶打着墙壁,“都快一个月了,连半点音讯都没有!要是再等不到,咱们瑞发号的可真要玩儿完了!”
旁边的账房先生颤巍巍地递上一本账簿,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大掌柜,您还是看看这个吧……上个月咱们的棉花按驸马爷的吩咐,都是本钱价甩卖的,剩的棉花也不过千斤。只是眼下也该到了那些达官贵人家中供棉的时候了……咱们要是再交不出货……”
“娘的!”
大掌柜狠狠骂道,眼下苏玉淑已经带着十车新棉大大方方地回了京,虽说数量不多,可质量上乘,又难保这个女人不会有什么后手。他瑞发号原本囤货居奇、优势占尽,可在这昏了头的驸马爷的指挥下,可谓是昏招频出、一败涂地。
先是低价抛售棉花,白白折损了大半利润,如今仓库空虚,连应对旧订单的货量都捉襟见肘,更别提与苏玉淑的玉海亭抗衡了。
“驸马爷那边怎么说?”大掌柜喘着粗气问道。
账房先生摇摇头:“驸马爷说是又与公主闹别扭了,近来都没见到他人。”
大掌柜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这皇家的浑水果然不是他能蹚的,。当初以为攀上驸马这棵大树便能高枕无忧,谁曾想竟是引火烧身。眼下苏玉淑携棉归来,玉海亭如虎添翼,而他瑞发号却成了无根的浮萍,稍有风浪便可能倾覆。
他咬了咬牙:“去找张固!他还入股了三千五百两现银,若是这批棉花回不来,完蛋的又不只是我们一家瑞发号!他张固也要跟着一起死!我现在就去找他!”
“大掌柜!大掌柜!掌柜的……”
账房先生无论如何都叫不回人来,大掌柜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如此悲凉,可他却也明白,如今除了去找张固别无他法。他只能祈求自家掌柜的此行顺遂,千万不要再节外生枝才好。
想当初瑞发号……那是京城乃整个东梁头一号的棉商,自五代前便经营得风生水起,东梁的百姓哪个不知道他家的棉花又便宜又好,哪个没穿过他家织的棉衣?
可如今呢?
不过短短数年光景,竟落得如此地步。账房先生望着空荡荡的仓库,只觉得脑袋发蒙,手中的账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泛黄的纸页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他蹲下身,颤抖着捡起账簿,指尖划过那些曾经象征着财富与荣耀的数字,如今却只觉得字字诛心。
若是当初,他们没有相信贾骐的话就好了。若是他们没有想着一步登天、踏踏实实做生意就好了。
可是哪里还有当初呢。
账房先生仰望着那轮弯弯的月,只盼着月光能亮一点,再亮一点。
要是能照亮他们的前路,那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