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黑雾如同荡开波澜的海，风透过薄薄上衣。
在压顶的墨色里，裴清初悄无声息地落在一艘被悬吊起的舰艇上。
几乎是同时，不远处，一个黑影落在废旧舰艇的另一端。
……不算幸运，近身对他毫无好处。
裴清初静静倚靠在死角处，紧张气氛、剧烈运动，每次呼吸都让肺部微微灼痛，他半跪在地，几乎全身贴在墙壁上，像尊峭壁凿出的菩萨像。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稳定身体瞄准。
手肘支撑着枪体，只有一次机会，Omega的呼吸如同潮夜细雨，无声地计算着节奏。
他的食指勾轻扳机，像引着一尾还在水中，却已经咬钩的鱼。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忽然间，中控台弹射出什么东西，紧接着，红色火焰从猛然身后炸开！
红发女人很快发现，那不过弹射出的，不过是块被线吊起来的沉重零件。
但她的火力压制并未停止，察觉两人间距缩短，alpha在掩体中行进的速度加快。
裴清初勉强捕捉着对方的声音。
很快，她第二次更换了弹夹。
和他预估的时间差不多，上膛声后，第一发火光亮起之时，红发女突然脚下一沉，腐朽的格栅断裂——
“砰！”
一击不中，裴清初猛然从墙壁上脱出，侧滚翻入对角掩体！
紧接着，对方的子弹在他原本膝盖位置炸开。
裴清初急促喘息，单手拆下热能枪的部件，小心安置好，然后猝然转身，将快要爆炸的能量匣掷出！
原本就不算稳定的能量匣，被他拆除了阻滞物，在半空中便亮起过载的热光，照亮了红发女人的脸。
她右侧大半条腿都没进格栅里，下方是毫无着力点的虚空。
然而，她仍凭借着恐怖的核心力量保持直立，眼看能量匣快要砸到面门，她却只是抬手——
她穿着日常劲装，仅在腕背有一小块硬甲，那寸许区域，精准地与飞来的能量匣撞击，紧接着，卸甩力，□□骤然提速！
两人视野里霎时爆开白光！
裴清初顶着一旁扯下的防火毯前滚，兜头盖住对方视觉的同时，军刀如同鬼魅般自下而上，直取对方命门！
“铮！”
一击不中，他飞速后退，然而S级alpha的反应速度比他更快，反扣他的手臂借力！
裴清初只觉尺骨裂痛，下一瞬，对方已经从格栅中脱离。
短兵相接，拉开距离不成，裴清初反身贴近，力量无法匹敌，他只能靠格斗技巧。
但D75级的身体耐力仍然有限，短短数次交锋，他的呼吸就开始紊乱。
对方也发现了这点，加快进攻速度、以力破巧，她有条不紊地控制进攻幅度，一步步将他逼至死角。
“易重山！”裴清初声音沙哑地喊。
红发女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这张脸，确实跟易重山十分相像，加上同样的红发，除了性别，简直跟那位侦查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
而且，裴清初留意到，对方面部没有伪装痕迹，看他的眼神更是如同死水。
不认识他的脸、对这个名字也没有反应……被对方击中手腕，离子刀瞬间被打飞。
裴清初被抵在墙上，制服他的下一刻，红发女人便毫不留情地抬手，在他膝上开了两枪。
“唔！……”
裴清初眼前一黑，踉跄滑落在地，被膝盖的剧痛激得浑身冷汗。
对方不想让他死，但也无所谓他的肢体完整性。红发女人冰冷的、鬼魂般青白的手，捏起他的头，扳弄玩具般扭向一侧。
“……不……”
裴清初顿时意识到她想做什么，然而挣扎地手臂刚抬起，便被轻松按了下去。
等级如此悬殊，对方看他，就像看一个毫无威慑力的人偶娃娃。
Alpha的另一只手，落在他腺体的疤痕上，微微用力。
很快，如同岩浆般滚烫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侵入残损的颈后腺体，针扎般刺进皮肤。
颈后是Omega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裴清初浑身颤抖，几乎被废的双腿本能蹬挣，不顾一切地去扯对方钳制的手。
和强烈的身体反应不同，那些暴虐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一进入腺体，就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
无法被烙印，无法被标记。
Alpha感觉不到回应，即使是出于任务试探，还是烦躁地皱了皱眉，一拳将合金墙壁捶出凹陷。
“裴、清、初。”她一字一句，似乎很少说话，打量Omega的脸，抬手虚虚描摹了遍。
她确实在找他。
裴清初冷汗淋漓，干呕几声，像是被从水中捞起来，他抖着手捂着后颈，无法控制自己想呕吐的欲望。
他无法再被标记。
颈后腺体的伤痕很深，因为他在审讯室时，曾徒手将芯片从中挖出，几乎损坏了近三分之一的组织结构。
横七竖八的胶原纤维构建成瘢痕，填满了曾经的柔软腔隙，让本该精密的腺体如同死物。
将Omega领口拖起，红发女人有些不耐烦，信息素被淹没的反馈让她异常烦躁，脑海中的絮语加重——
她很快连戏耍猎物的心情也无，走到舰艇侧边，目光粗略扫过，路线便在脑海中成型。
刚准备回去带Omega离开，不曾想，原本的角落里，青年清瘦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
她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如果是逃，对方被她打碎了髌骨，怎么可能离开？就算是爬……
S级的夜视能力极佳，她没看到地面有任何挪动痕迹。
不过，他能躲藏的，也只有那么几处地点。
这艘废弃舰船是货运舰，红发女人皱眉，眸光扫过，看到刚才逮到人的地方，露出小片颤抖的衣角。
蠢货，狡兔三窟，怎么会有人傻到走来时路？果然是Omega——
她缓步朝角落走去，随着靠近，那衣角抖动得更加厉害。
刚才侵占过对方的腺体，alpha本能地放出信息素安抚，却在接触衣角的瞬间察觉不对，猛然回头！
然而为时已晚，高处漆黑穹顶之上，裴清初的离子刀熄灭了最后的微光、熔断锁链。
随之掉落的，是一整架掘地海建工业机甲！
“轰隆隆！！”
Alpha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就被庞大沉重的机甲砸进甲板！
整个废弃舰船剧烈震动、锁链崩裂，沉甸甸的机甲仍在下坠，穿破层层合金钢板——
终于，吊着舰船的最后一根锁链断开，废弃船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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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击直接砸落！
阵阵烟尘中，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光线扭曲剥落，露出其下的青年。
是全息投影。
裴清初并没有挪动位置，红发女人第一时间就断了他的腿，他无力行动，逃也逃不掉。
这已经是他的plan D，裴清初勉强撑起双臂，又跌回原地。
第一个计划是隐藏自己，用热能枪一击必杀，显然，没能成功。
第二次尝试，是借用零件声东击西、诱导对方去腐朽的格栅附近，控制对方行动，他用枪支能量匣作为炸弹，远程攻击，也被破解。
裴清初在第三次行动——近身格斗前，就已经布置好了第四次攻击的局：
拆解枪支瞄准镜，反射中控台投影；留下一片衣角，引诱alpha到达位置。
但最为关键的，还是那把第一军校出品的离子刀。
他借着alpha的力道，将其卡入了目标锁链中。
虽然过程艰难，好在没有疏漏。
裴清初闭了闭眼，疲惫地躺在舰船甲板上。
即使是S级以上的alpha，被如此规模的重型机甲砸中，也很难生还。
……除非，是星际异兽。
但能变成兽形的，只有S75级以上的天才，从基因上来说，他们跟普通人有天壤之别。
别看S75和S级只差三个小等级，但当真比较，两者间的距离恐怕比A到D还远。
裴清初再次尝试拨打副官团的通讯。
或许是上空黑压压的机械少了，这次，信号断断续续，没有直接断开。
但，裴清初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他撑不住地微微阖眼，忙音中，意识不断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满地狼藉中，陷入昏迷的Omega身边，一个身影靠近，伸手切断了通讯。
——
“信号！有信号了！”
沉海啪嗒敲下最后的按键：“搜救小队注意，坐标已发送，务必核实位置，第一要务，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目标。重复……”
她眼下青黑，显然整夜没休息。裴清初昨天早上外出后，一天未归家，仿佛人间蒸发。
Omega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中心区，给小小买蛋糕。
军部不能大张旗鼓地在中心区活动，人流量太大，会造成舆论恐慌。
没有阎越砾的权戒，他们也无法调用当地监控。最后还是易重山出马，亲自带了几个便衣去查。
他们锁定了一处小巷，但涉及私人住宅，正焦虑时，宅邸里的人先发现了他们的军方身份。
那个退役军官，迪鹭特，声称裴清初把蛋糕留在了她那里，去了停车场。
停车场和附近的高空航道，都是本区商场的产业。
齐鸢拿出阎家要投资的幌子交涉，才拿到了原始监控。
会议室里，众人看着裴清初开车、撞破屏障坠海，都是呼吸一窒。
哪怕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高等级天才、职业军人、格斗好手，谁也不敢说，自己能在这样的条件下，完成这套操作。
“……他确实是盛宴。”
沉海看着监控录像，漂亮的、教科书般的迫降入水，喃喃道。
“海水辐射强度过高，无法检测信号。”艳归眉头拧紧，“还能用别的方式定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