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小原本还因为听见惨叫担心，紧张地上下左右看看，发现它没事，才由衷地夸赞：“大黑好厉害！”
阎越砾矜持地点了点头。
裴小小跟他进屋，注意到仿佛被重物轰过的客厅、角落里可疑扑动的铺巾，但阎越砾拦着她，她只好继续往拐角走。
房间面积不大，拐角尽头的卫生间里，一个面容憔悴的Omega蜷缩着身体，见有人进来，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他抬起头，面容姣好，只是头发苍白，淡红色眼眸里毫无光亮。
阎越砾原本还在提防，毕竟装成受害者的袭击他也不是没遇到过……然而，眼前Omega极有特点的长相，瞬间唤起了他的记忆。
“唐雪销？”
眼前人皱着眉抬头，阎越砾才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是“汪”。
这人不是早就死了吗？唐家的药剂天才，原本的A75级omega，准大师级药剂师，后来因辐射病神经衰退，丧失了视觉不说，基因也降到了D级。
唐家人口众多，唐雪销并不是直系，因自小天赋出众才有了直系的待遇，基因一降级，马上就被排挤出了首都星。
阎越砾当年刚兽化时，还跟他有一面之缘，众人都欢呼雀跃阎越砾能变为兽型，只有他说，阎越砾“看起来不完整”。
在他等级跌落，销声匿迹后，这件事也被很多人拿出来，认为他胡言乱语、天才之称名不副实。
但自从来到D星……不，来到D星之前，阎越砾就明白，他的话是对的。
变成巨狼、变成狗，身体不被躯壳束缚的时候，这种感觉会更加明显。
——他的心、灵魂都“缺了一块儿”，只有看到裴清初时才能被填满。
但不行，他不能放纵自己去接近、侵占、掠夺、占有。莫名地，他知道那只会得到血淋淋的痛楚。
猖獗到极点的渴望一次次被强行压制，阎越砾隐约明白，即使他把裴清初整个人都吞进腹中，这种欲望也不会停止。
……因为，他想得到的，是裴清初的心。
“漂亮哥哥！”裴小小看着唐雪销眨巴眼睛，刚靠近，就被omega一把挥开。
唐雪销微微侧头，没听见其他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才谨慎开口，声音沙哑：“小孩？”
“嗯嗯，我是黑暗骑士！”小小挺起胸膛，十分自豪，“我来救你啦！”
唐雪销蹙眉，他没听见别的声音，不是警署，也没有其他人的脚步声，刚才冲他叫的，似乎是只狗。
这种偏僻星球，怎么会有自然动物？
“谁跟你一起来的？”
裴小小被他挥了一下，不敢再上前，搂着大黑的脖子，乖乖小声道：“是我的好朋友，大黑。”
这情景太奇怪，唐雪销闭口不言，裴小小看到他濡湿的头发、皱巴巴的衣服，找了块干净毛巾，学着papa们照顾她的姿势，为omega擦脸。
唐雪销顿了顿，任由她动作。
他刚才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这孩子应该不是那群渣滓的人。
那群渣滓叫来那个alpha前，也松开过对他的钳制，让那alpha伪装成警署的人，说着救他，还不是——
唐雪销干呕一声，咳嗽声不断，甚至伸手去抠自己的喉咙。裴小小赶紧收回毛巾，担心地看他。
救是救了……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裴小小后知后觉，这么大一个人，她没法藏到家里去。
“你、你还有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可以送你回家！”
兜里有钱，裴小小说话硬气起来，“去哪里都可以的！我可以给你买票！”
唐雪销闻言，咳嗽声止住，苍白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我回不了家了。”
他原本打算找个地方度过余生，但买错了票，阴差阳错来到D星，被人举报给了omega保护协会。
这里D级以下的omega会被记录在册，出行必须有alpha陪同。唐雪销不知道这回事，刚入住两天，就在熟睡中被闯进酒店的人带走。
保护协会的人要求他们统一装束发型，半夜喊他们起来受训听讲，说些有alpha才有依靠之类的屁话，还逼迫他念诵认同，甚至还让他们上台，给不知道哪来的alpha表演。
唐雪销实在受不了，雇了alpha假扮亲属，带他出来。
没想到，那受雇的alpha看他眼盲，又是外来者，将他骗到平民区，想对他下手。
唐雪销被迫发热，外泄的信息素又吸引了其他alpha前来。
其中就有这三名alpha。
他们说着“直男”之类他听不懂的话，赶走了其他人，唐雪销原本以为终于得救，却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他们巧言令色，不让他去住高级酒店，还提出全权代劳，帮他出面买东西。
生怕再被保护协会抓走，唐雪销勉强同意了。
D星偏僻，下一班航线在半年后。他本来打算熬过这段时日，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没想到，一次不慎暴露支付密码后，几名alpha抢走了他的通讯器。
住所一换再换，动辄被羞辱打骂、沦为出气筒，为了一口食物低三下四、任人欺辱……唐雪销几乎以为自己活在地狱里。
这些人一开始只是折磨侮辱他，但随着他发热期临近，几人看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微妙。
……
唐雪销疲惫地闭了闭眼。
他看不见，终日活在恐惧里，那些alpha又以弄出声响折磨他取乐，他许久没睡过一个整觉。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死去，那些渣滓不见得会放过他，何况，他身上还带着有关“那个人”的秘密……
“唐大校？”
又有脚步声响起，唐雪销本能地蜷缩身体，听见那个声音道：“我是第三军团，阎越砾少将的直属副官，齐鸢，奉命前来接您。”
门外不远处，阎越砾摇了摇狗尾巴，拽着小小躲在紧急出口后，深藏功与名。
“阎越砾？他还没死？”
齐鸢上前给他松绑，唐雪销虚弱地倚在她怀里，手脚整日被捆着，有时候还被塞进行李箱、笼子里，他站都站不起来。齐鸢保持着礼节将他打横抱起，交给了另一个Beta下属：“是的，少将还活着，一切正常。”
唐雪销有些惊讶，但他实在太疲倦，张了张口，道：“等他忙完了，我要见他。我有事情要跟他说。”
齐鸢颔首，一边指挥医生去抬客厅里的几人，一边道：“是。”
等齐鸢带着人离开，阎越砾才悄悄带着裴小小从楼梯间出来。
他并不想被下属发现自己如今的形象，裴小小也怕被遣送回家，一崽一狗很有默契地选择了躲起来。
“阎越砾。”
裴小小念了念这个名字，歪着脑袋思考：“好耳熟，是不是papa的情人？”
情、情人……
阎越砾大脑空白，夹住了尾巴。
——
在齐鸢带队离开的同时，裴清初也拨通了通讯。
奕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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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这条线上同时存在两个势力，一直在引导他们调查的，很可能是“那个人”。
——从听到“人体实验”开始，裴清初就隐约担心这东西可能与自己有关。
在军校时，他曾加入那个人的实验室，跟对方研究[神经减限芯片]。
作为平民omega，他在军校偶尔会受到针对，那人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他也一度把对方当作真正的老师。
直到某天，那人发现了在实验室附近蹲守他的阎越砾。
“你觉得阎越砾为什么接近你？”
裴清初正记录自己注射芯片后的数据，冷不丁听见问话，头也不抬道：“他是阎家继承人，我是S级单兵，他想招徕我很正常。”
他又想了想，补充：“在学校，我们代表不同阶层和立场，他也需要针对我，来向其他alpha巩固自己的权威。”
“还有呢？”
陆鸣谦看着他青涩却依旧绝艳摄人的脸，“alpha对着omega穷追不舍，还有最直接的一个原因。”
“——他想要你。”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这是陆鸣谦的理念。人的私欲是万恶之因，有欲望的人，就可以被控制。
除了裴清初。第一次在课堂上见到他，陆鸣谦几乎是欣喜若狂。
他从未见过如此冰冷而纯粹的人。
裴清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玻璃门外拐角处，那个欲盖弥彰的身影，微微蹙眉：“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不理解，什么叫‘爱’吗？”
陆鸣谦把手压在他的肩上，语气带着一贯的平和专业：“这就是‘爱’的一种。”
“——他喜爱你的外表、想得到你的身体；他想让你成为他荣冕上的珍珠，成为他可以炫耀的资产、所有物。”
“清初，”他靠近，端详着omega宛如上帝造物般的脸庞，喟叹道，“这是你生来就有的资本。过去现在将来，你都可以用这副皮囊，去得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这是上天给予你的自由。”
他鼓励自己的学生：“试一试吧，这很简单，你只要勾勾手指，他就会像狗一样凑上来，摇尾乞怜，只为了讨你欢心。”
“他的欲望，就是你的权力。”
裴清初没懂，但他尚未发现陆鸣谦这套“欲望论”的漏洞。人人都有欲望，从这个角度出发，很有助于他揣测别人意图、完善社交技能。所以，“试探阎越砾”，也很快被他提上日程。
不久后，在训练场加练结束，他洗完澡，准备去换衣服。军校的omega是极少数，也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他一般挑人少的时候来沐浴更衣，也不算不方便。
刚穿上衬衫长裤从隔间出来，裴清初就看到一个高大身影，匆匆忙忙地调头往外走。
想起陆鸣谦的话，他冷不丁地开口：“阎越砾。”
对方瞬间刹车，硬底皮靴发出铿锵有力的防滑声。
军校时期的阎越砾，还没来得及沉淀出不怒自威的王霸之气，很有几分桀骜野性。
身体迅速发育带来的不仅是傲视群雄的身高，还有俊美精干的面部轮廓。任谁看他一眼，都能感受到那双淡金眼眸里毫不遮掩的攻击性。
阎越砾的核心纹丝不动，保持着刚刚发力拗出的肌肉线条，转身：“有事？”
他脸上看不出高兴，眸光也沉，裴清初微微蹙眉，怀疑陆鸣谦是在胡扯。
想起老师教他的，裴清初还是准备试试：“能帮我擦一下头发吗？我的惯用手刚才拉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