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十秒的死寂之后，没有任何事发生。
孟夏的脸在由惨白转为涨红，又变回惨白。
“怎……怎么会……人呢？！”
黎盛野没有放松警惕，仍然挡在明绮身侧，目光扫视着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孟夏安排了伏击，为什么没有动作？
如果没人在这里，那么裂缝里的灯光又是什么？
明绮缓缓放下手中的□□，但另一只手却悄然探向腰间，那里还有莱维特给的信息素干扰剂。
目光越过孟夏，落向石室正对面的出口。
“看来你的朋友们爽约了。”
明绮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孟夏猛地转过头：“不……不应该的……他们说好会提前埋伏在这里，等我把你带进来就……”
明绮眯着眼一步步靠近孟夏：“就什么？就动手？绑架？还是杀了我？”
孟夏后退，背脊撞上岩壁。
就在这时，正对面的出口处传来脚步声。
明绮和黎盛野同时转身。
黎盛野下意识将明绮往身后拉，但明绮轻轻推开他的手，站到了与他并肩的位置。
三个人影从黑暗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安陆。”
明绮认得这张脸。
安陆走进石室，目光先落在孟夏脸上，轻轻摇了摇头：“唉，真蠢。”
孟夏的嘴唇颤抖：“安、安陆部长……您怎么来了……”
安陆微笑道：“我得谢谢你，孟同学，虽然你的计划很幼稚，但是你成功把明绮带到了这个方便谈话的地方。”
安陆做了个手势，两名特工从缝隙中走出，拖出三具尸体，随意扔在石室中央。
那是三个穿着廉价迷彩服的男人，胸口都有穿透伤，血液已经凝固发黑。
在三具尸体后面，是已经启动的镭射枪，黎盛野刚刚看到的就是这个，不过镭射枪里面的射击能源早已穿透了三具尸体的胸膛。
“他们太碍事了。”安陆轻描淡写地说，“所以我的人提前清理了一下。”
孟夏瘫软在地，瞳孔涣散：“不……怎么会……”
安陆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明绮和黎盛野。
“明绮，黎家三少爷，终于见面了。”
安陆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像是长辈般随和。
“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二位过来。”
黎盛野握紧匕首：“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安陆耸了耸肩。
“我不想伤害你们，相反，我准备了专机，想邀请二位去我的研究基地做客。”
明绮的眉头在安陆进来之后就没有放松：“如果我说不呢？”
安陆像是在看调皮的孩子一样：“为什么不呢？”
“二位明天本来就要离开卡戎三号星前往涅槃基地。你们的飞船已经准备好了，不是吗？”
明绮的心沉了下去。
安陆连这个都知道。
他们原定，明天乘坐由莱维特提供的伪装成物资货船的飞船，前往黎盛野找到的疑似涅槃基地坐标点进行侦查。
这是只有明绮和黎盛野知道的绝密计划。
“你是怎么知道的。”黎盛野面色不善。
“黎盛野，你太小看军备部的监控网络了。从你开始私下调查涅槃这个名字开始，从莱维特·凯恩重新出现在首都星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安陆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明绮三米远的位置。
明绮拦住了黎盛野试图挡在他们之间的身体。
安陆看着两人的动作，笑了笑。
“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对。”
明绮对安陆的阴阳怪气没有理会，冷声：“不必绕圈子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安陆耸耸肩，直接说出来自己的目的：“好吧，明绮，我想要你跟我回基地。”
“涅槃基地那里有你该知道的一切，也有你需要的一切。”
随后安陆的目光看向黎盛野：“至于小黎少爷，我想明绮走了，你肯定执意要跟来，那就一起来吧。”
黎盛野冷笑：“绑架就绑架，说得这么好听。”
安陆不以为意，他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飞船已经等在外面了。我们走吧？”
两名特工上前，手中拿着束缚环。
黎盛野握紧匕首，并不想要这么轻易就被安陆抓了。
但明绮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明绮低声说：“现在反抗没有胜算。”
黎盛野看着他，目光游移片刻。
“可——”
明绮摇了摇头。
最后，黎盛野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束缚环扣上两人的手腕，明绮身上的□□被搜了出来，也和黎盛野的匕首扔在了一起。
安陆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出口走去。
经过瘫软在地的孟夏身边时，安陆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对一名特工随意挥了挥手。
“处理干净。”
“是。”
孟夏猛地抬头，眼睛里涌出绝望的泪水：“安陆部长！求您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乱来了——”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孟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一支细小的注射器。
几秒后，他的眼神涣散，身体软倒下去，再无声息。
经过孟夏时，明绮的脚步顿了顿，但很快被身后的特工推着继续向前走。
洞穴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三颗卫星在浅紫色的天空中排成一列，投下交叠的影子。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飞船停在山谷平地上，舱门敞开着。
而在这架飞船的侧边，则是莱维特的那艘伪装飞船，被以捕获的方式用磁吸锁链链接在一旁。
就像现在被安陆抓住的明绮和黎盛野。
安陆本可以把这架飞船直接击落，但是现在却以俘虏的姿态挂在了飞船侧边，这完全是对莱维特的嘲讽。
明绮和黎盛野一上飞船就被分开安置在独立封闭房间，防止他们两个有什么异动。
飞船悄无声息地升空，冲破卡戎三号星稀薄的大气层，驶向深空。
当飞船开始缓缓停靠时，明绮和黎盛野被带着来到了外面。
明绮摸索着掌心的印记，用大拇指掐出的印记显示着，他们在飞船上度过了三个星际时。
如果没有计算错误，飞船到达的位置正是黎盛野之前探测到的那个坐标。
明绮看到一颗灰褐色的小行星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它的表面布满了采矿作业留下的痕迹矿坑和轨道，看起来就像一颗普通的已经开采殆尽的资源星。
飞船朝着小行星背阳面的一片崎岖山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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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伪装成山体的巨型闸门缓缓打开，露出内部通道。
飞船平稳进入了涅槃基地的内部，降落在停靠站上。
舱门打开，安陆率先走下飞船。
“欢迎回家，明绮。”
他微笑着说。
明绮和黎盛野被特工押下飞船。
明绮闻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信息素的甜腻气味。
飞船停靠站连接着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偶尔有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
明绮和黎盛野被带到一间宽敞的观察室，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里面整齐排列着数百个透明维生舱。
黎盛野只看了一眼，就瞪大了双眼。
每个舱体内都悬浮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
有男有女，看起来年龄各异，全都双目紧闭，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有些舱体里的人看起来还比较正常，皮肤完好。
但更多的舱体里，人体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异常，皮肤上有不规则的斑块，肢体扭曲变形，甚至有的头部异常膨大。
“这些是涅槃计划历年来的实验体。”
安陆的声音在观察室里响起。
“一部分是志愿者，一部分是不那么幸运的实验体。”
“他们都被植入了经过编辑的特殊基因片段，用来测试不同方向的进化可能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这些都是我的作品。”
明绮的目光扫过那些维生舱，胃部翻腾着恶心感。
安陆走到最近的一个维生舱前，敲了敲玻璃。
舱体内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性，金色的长发在营养液中飘散。
“比如这位E-12，明绮，他和你一样，携带着高度变异的信息素基因。”
“但他没能像你一样自然适应，他的身体在青春期后开始无法承受自身的变异，产生了严重的排斥反应。我们只能将他休眠，等待更成熟的技术。”
明绮看着维生舱里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指尖冰凉。
如果自己当初答应了安陆的招揽，是不是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带我们来，就是为了看这些？”
黎盛野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这样的实验已经超出了黎盛野能够忍受的范围。
“不全是。”
安陆转过身看向明绮。
“我要告诉你的是关于你的来源。”
明绮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什么意思？”
明绮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在见到安陆的时候就有一种非常不适的感觉。
安陆一直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和他对话，什么欢迎回家，什么实验体和他一样，什么他的来源……
明绮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一种寒意从脊背升起。
安陆开口的话验证了明绮的猜想
“明绮，你还没有明白吗？你从何而来，为何而生？”
“你根本不是什么基因缺陷的孤儿，而是我耗费二十年心血设计出的完美作品。”
“作品？”
明绮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
安陆看着明绮，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样，狂热又疯癫：“你身上每一个异常，都是我植入你基因序列的设计。”
“明绮，你是我在涅槃基地里最完美的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