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打水的人排成了长队。卢伟提着刚灌满的暖水瓶,转身对卫南亭笑了笑:“这队伍还长着呢,不如先用我的?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卫南亭同学,你别客气。”
卫南亭抬眼,目光平静:“不用,我自己打。”
卫南亭旁边的陈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忽然插话:“卢伟同学,你说得对,同学是该互相帮助。天这么冷,感谢你发扬绅士风度,我就不客气啦!”
陈萌放下暖水瓶,拔开瓶塞,将卢伟暖水瓶里的热水“咕咚咕咚”倒进了自己的暖水瓶里。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多谢啦!”陈萌满意地盖上瓶塞,一把挽住卫南亭的胳膊,“走走走,水够了,咱们赶紧回去,冻死人了。”
离开水房,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卫南亭问:“你认识他?”
“嗯,初中一个学校的。”陈萌脚下步子加快。
卫南亭察觉她似乎不愿多谈,但心中疑惑未消,正想再问,陈萌却缩着肩膀猛地打了个寒颤:“嘶——这鬼天气,怎么过了年反而更冷了!快走快走,脚都要冻僵了!”说着,几乎是小跑着拉卫南亭往宿舍楼方向去,将未尽的话题彻底抛在了身后的寒风里。
卫南亭记得,前世她是在锦城遇见卢伟的。那时她在锦城大学旁的一家糕点店做工。卢伟常来买糕点,给她留下印象,是因为他每次都会朝她微笑。他来的时间也很固定,总是每周二人最少的时候。
后来他来得多了,店里的同事便打趣:“那个大学生是不是喜欢你呀,他一直在看你呢!”
卢伟听见了,竟然没有否认,他只是低下头,耳朵微微发红,一副青涩又腼腆的样子。
再后来,如果他某次没来,同事便会笑着逗她:“我看那大学生真不错,婷婷,机会可得抓住呀。”
她当时是怎么回的呢?“人家是大学生,我……怎么配得上。”
可青春年少,被人这样单纯地喜欢着,对方还是个前途光明的大学生,她心里怎会没有过波澜?那些在狭窄昏暗的出租屋里躺下的夜晚,她也曾偷偷想过他。那可是大学生啊。
卢伟曾是她心里一颗隐秘的糖。在那些看不到光亮的夜里,只要想起他腼腆微笑的样子,那颗糖便在心底无声融化,渗出一丝足以慰藉她全部苦涩的甜。
后来他毕业前,向她表白了。他说他要去北京找工作,想带她一起去。
她想去啊,做梦都想。可他是大学生,自己却只是个初中生。她怕拖累他,怕耽误他的前程,终究还是摇头拒绝了。
卢伟走时,向她告别,他看起来很伤心,却仍给她留下话与地址:“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在北京站稳脚跟后,一定回来接你。”
她嘴上拒绝,心里却把他的承诺当了真。三年里,她没接受过任何人,守着那地址,等着他诺言兑现的时刻。可是三年来,他很少给她写信,她甚至担心,是不是刚去陌生的环境需要时间所以没空,后来又想是不是自己换了工作,他找不到她了?她按他留的地址寄过信,却石沉大海。
三年又三年。
她每换一个地方,就试着再寄一封信。
直到后来,她在锦城的街头再次遇见他。彼时的他衣着光鲜,一手牵着娇美的妻子,一手抱着可爱的孩子——看上去那孩子的年龄,分明是他毕业后一年左右就出生了的。
原来他说的“三年”,从来都不是给她的时限。她的等待,从始至终只是一场无人观看的独幕戏,演给自己看,哭给自己听。
承诺是笑话,等待是悲剧。
前世心口那道无形的疤,在这一刻仿佛又被轻轻揭开。
“发什么呆呢?”陈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暖水瓶被打开,热气氤氲而上。“来,一人一半,赶紧洗漱上床。”
后来,卫南亭觉得自己真的是太笨了,她早该明白,真正爱你想娶你的人怎么会对你视若无睹。
几天后,当卫南亭来到晋宁饭店时,那日卢伟带来的恍惚感早已被眼前人带来的困惑。
午后的阳光透过餐厅玻璃窗,在白色桌布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这是晋宁县最好的餐馆—晋宁饭店。上一次许明起干爹就在这里宴请他的战友,卫南亭那时也被邀请在列。这里环境好,价格不菲。
温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放了一杯牛奶。当卫南亭被侍者引过来时,温敏立刻起身,笑容得体得无懈可击:“婷婷来了,快坐。学习辛苦了吧?阿姨请你吃点好的。”
卫南亭坐下。
菜品陆续上齐,温敏一面给卫南亭夹肉菜,一边说道:“婷婷,学校读书辛苦了,你多吃点儿肉,瞧你瘦的。”
卫南亭没有动筷,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温敏:“阿姨,您还是先说事吧。”
温敏突然地到学校找她,她不是很明白。如果是柯爷爷有话对她说,不会这样唐突,一定会选在周末。而且,温敏自称阿姨……那日,柯爷爷明明是让自己叫她姑母的。现在温敏这么撇清……
温敏看着卫南亭防备的模样,道:“婷婷很聪明呢,知道阿姨找你有事。是这样的,上次在家见面匆忙,有些话没来得及细说。你是个聪明孩子,阿姨就直说了。我公公,就是你柯爷爷,是他让我来的。他说,那日他冲动了,不该难为你一个小姑娘,以后,收你为干孙女的事情他就不提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拭嘴角,动作优雅。
“但是,我们很感激你对我公公的关心。这里…”她从旁边的座位取过白色小包,从里面拿出一叠大团结,“这是对你的感激,以后我们会好好看顾老人,你也不用挂念他了。我公公先前位高权重,我先生工作特殊,家里时常有些不便为外人道的来往。你总去,不合适。而且,柯家……和你熟悉的环境不太一样,频繁出入,对你、对柯家,可能都会有些非议,你可能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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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在。”
她顿了顿,眼神里温润淡了些许。
卫南亭看了那一叠钱,根据厚度目测大约有两百元,呵呵,温敏想打发她,可又不够大方啊。
她没接。
卫南亭看她,对方在等待自己的回复。
卫南亭没有退缩,只是抬起眼,清晰地说:“温阿姨,谢谢您请我吃饭。但我去柯家,是应柯爷爷的邀请。这件事,似乎不该由您单方面决定。”
温敏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甚至更柔和了些。她从包里又拿出厚厚一叠钱,与先前那叠合在一起,推到卫南亭面前:“这里是一千块,这是你以后要用五年、甚至是十年才能挣到的钱。”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怎么样?”
卫南亭微笑,对于上辈子的她来说,一千块,的确是要她用十年才能挣到:“阿姨,我坚持我的观点。”
温敏身体一僵,她没想到,自己都拿出一千块了,对面的女孩还能拒绝。她不知道一千块钱意味着什么?她看对面投过来的眼神,是冷静的,甚至里面还有一丝嘲弄。她被一个小姑娘嘲弄了?小姑娘的妈妈当年都没有敢对自己这样,即便自己那样对待冯玉珍。
她有些恼怒,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才平静下来。
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浸了蜜的冰水:
“孩子,有些机会,给了你是情分,不给才是本分。阿姨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她顿了顿,目光锁住卫南亭的眼睛,那里面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拒绝我的好意,你承担不起后果的。比如……你心心念念想上大学的未来。年轻人,路还长,别因为一时意气,把路走窄了。”
她说完,靠回椅背,重新端起那杯牛奶抿了一口,牛奶有些冰了,喝下去脾胃有些不舒服。
“阿姨,您何必这样逼我呢?”卫南亭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微一凝,“我听说,您当年下乡就在柳河村,和我妈妈……还是老朋友呢。怎么现在,反倒要来为难故人的女儿?”
这话一出,温敏脸上那份从容瞬间僵住。
卫南亭看着她,心里那些猜测渐渐落了实。那天在柯家,自己一说出地名,这位温阿姨就失了态。后来柯爷爷问起,她是这么圆场的:“当年在乡下有个要好的姐妹,就是嫁到那一带的,听着亲切。”
如今她这般古怪的态度,这般急切地划清界限,甚至不惜利诱威胁,若说和母亲冯玉珍没有旧日瓜葛,谁信?卫南亭本不愿掺和冯玉珍的陈年旧事,可眼下火都烧到自己身上了,她没法再装作看不见。
此刻,温敏脸上血色褪去、瞳孔微缩的反应,彻底印证了她的猜想。
“你……你胡说什么!”温敏的声音有些发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差点碰翻了面前的玻璃杯,“我、我哪里认识你妈妈?”
可她指尖的轻颤,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眼神,早已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