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去县城后,卫学良开始两天还不习惯,这阵子都是女儿在张罗家里的事情,他每天只需东家西家的穿穿,说说闲话,日子悠闲又自在。可女儿走了,他不得不拿起锅碗瓢盆,做这些琐屑的事情。再看看妻子在家里遭遇了那么大的事情后,她还是当甩手掌柜,什么事情都不做,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家是彼此的家,如果夫妻两人劲不往一处使,那这家怎么能好呢?
卫学良觉得烦躁,也没有在家里待的心思了,还没有到中午,他便开车出了门。
车子开到老游的店门口,正准备往前走看有没有生意,就被他笑着招呼住:“老卫,急着去哪儿啊?别忙活了,过来一起吃口饭!”
卫学良停下车,走进店里,只见桌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本乡从小认识的朋友。
郑老二在问卖衣服的事。
大集体那会儿,他和郑老二一起开拖拉机干活,后来集体解散,卫学良在家里的帮助下凑钱买了拖拉机跑运输。郑老二却因为家里负担重手头紧,只能在家种种地,加上郑老二有三个孩子,日子过得拮据。
饭桌上闹哄哄的,卫学良本就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几杯酒下肚,家里失窃的烦心事便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酒至半酣,郑老二搓了搓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茧子的手,脸上堆着些赧然的笑,朝卫学良开了口:“老卫,论本事,我比不上你,能把孩子供到高中。可当爹妈的,心里不能不为娃想啊。”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悲戚:“家里三个小子,眼瞅着就跟庄稼拔节似的长起来,吃喝拉撒,哪样不是钱?再不寻思点门路,往后连说媳妇都成问题……我寻思,趁这把骨头还使得上劲,想跟老曾搭个伙,往南边跑一趟,倒腾点小货,做个买卖试试。”
说着,他抬起眼,眼角密密的皱纹都聚拢起来,直直地望向卫学良,眼神热切得很。
卫学良默默听着,移开眼没接话,只端起一旁的酽茶抿了一口。村里谁不知道郑老二家底子薄,日子紧巴。为此,卫学良没少帮衬——地里需要拖拉机翻耕时,郑老二招呼一声,他就开去他那片地,干完活油钱都绝口不提;三朋四友凑一块吃饭,他总是那个抢先按住账单的人,从未让郑老二为难过。
在这帮朋友的眼里,卫学良这人,厚道,心肠热,是个大大的好人。他的好,不在嘴上,而是真的愿意出钱出力帮助。
郑老二见到卫学良没开口,心里就觉得不好,他盘算过,在座的几人就只有卫学良能借得多一点。本来,他是打算先向老曾他们借,最后再向老卫借,他到时候将自家婆娘带着,她比自己会说,能多借一些。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么凑巧,就聚一桌了。
郑老二叹了口气:“我以后发达了,绝对不会忘记兄弟。老卫你这些年帮我翻地的钱,我发达了,到时候我全部给你。不过,眼下就是……手头实在紧,没本钱。你借我一千块行吧?我一定记得你的恩。”
一旁的老曾见状,接过话茬,看向卫学良:“老卫,我其实也想帮老郑,可你知道,我们做小生意不比你跑运输,钱都压在货上,实在抽不出闲钱。要不你先借点钱给老郑周转周转?”
话落,老曾和郑老二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卫学良,尤其是郑二,眼神里满是期待。借钱这种事他们常干,老卫通常都会同意的。
卫学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老郑,要是我有钱,哪个龟儿子不借给你!”
郑老二吃惊地看着他,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放下茶杯,卫学良便把家里遭贼、积蓄全被偷光的事说了出来。众人听完,都忍不住唏嘘叹气,纷纷安慰他别太上火,钱没了可以再挣。
郑老二却是颇为失落,卫学良不借给他,他还能指望谁?
老郑的借钱事,最后还是其他几个在场的朋友凑,最后凑出三百块钱,但要等回家后才能拿给郑老二。
饭后,卫学良驱车离开,临别是看着朋友们继续热闹的模糊身影,心头觉得空落落的,帮不上他们,他觉得愧对朋友。
卫南亭并不记得上一世的具体时间。她只恍惚记得,父亲卫学良是在过年时把钱借给了那些狐朋狗友,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如今算算也差不多到时间了,现在家里无钱可借,她家也避免了一桩祸事。
正月初十,许明起去了学校。卫南亭也收拾了一番,带上年礼,去了县交通局家属院给吴奶奶和刘爷爷拜年。
她特意选了下午去,心想坐坐就走,即便要吃饭也只一顿,不会待太久。谁知这天下午,吴奶奶家的儿女女婿们竟全都到了,一大家子人整整齐齐,热闹非凡。
吴奶奶的儿女们都很有出息。三个女儿、一个儿子,连同女婿,分别在交通局、银行、航天单位、公安局和教育局工作。或许他们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这样济济一堂,让卫南亭不由得感到局促,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好在吴奶奶和刘爷爷依旧热情。也多亏昨日在柯家见过场面,她总算能稳住心神,没有像父亲卫学良那样,压根就不敢过来。
这顿饭大家都很热情,卫南亭却吃得忐忑。一吃完,她便赶紧起身告辞。大家留不下她,吴奶奶和刘爷爷一路送她出来,陪着她走了好长一段。临别时,老人又塞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
等走远了,卫南亭拆开一看,里面竟是四十元钱。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好多!
幸好这次自己带来的礼也不少,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承这份情。
那边,吴奶奶和刘爷爷回到家,也对儿女们说起这个侄孙女:“婷婷真是聪明,成绩好,又懂事。每次来都不空手,这次更是提了满满一堆。”
吴奶奶把卫南亭带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一大块肥腊肉,足有十来斤;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鸡蛋糕,掂着有两斤重;还有十卷用报纸仔细裹好的鸡蛋,一卷五个,总共五十个;底下还有几十个皮蛋。
二女儿凑过来看:“这么多啊!”
两个女婿看着满地的东西,也不由感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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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礼数周到的过了。”
三女儿说:“妈,咱们是不是该请三哥三嫂过来吃顿饭?人家送了这么重的礼。”
吴奶奶却摆摆手:“别提你三哥三嫂了。我之前还跟你大姐说过,你三嫂啊……对婷婷不上心,你三哥人又耙耳朵,什么都听媳妇的。连婷婷的学费都不愿意出……”
听母亲这么一说,几个女儿女婿都关切地问起来。吴奶奶便把三哥家的情况从头说到尾。大家听了,不禁都对那卫南亭万分同情。
想来,这次送这么重的礼,卫南亭也是费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积蓄的吧。毕竟在大家的印象里,以往三哥三嫂过年几乎不来走动,即便在老家时,也从未送过这样丰厚的东西。
这份“厚礼”,还是头一回。
专注做一件事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又开学了。
“婷婷!”古雨背着一个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从后面追了上来,“谢谢你!去年我家订出去那么多糯米酒,今年这个年过得宽裕多了。我妈一高兴,还松口让我爸宰了一头猪!今年的猪肉,我可算吃了个心满意足。”
卫南亭听了,微微一笑:“是你们家的米酒确实好。我亲戚说了,以后每个季度,都订一百斤。”
古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可惜手里提着东西,不然准要扑上去给卫南亭一个拥抱。但她有嘴::“爱死你了!”
能让内向的古雨说出这话,老古家的满意自不必说。其实卫南亭自己也会做米酒,只是过程太讲究——要恒温,忌油腥。她现在每天无肉不欢,实在静不下那个心。
开学的第一顿饭,寝室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打的全是白米饭。大家纷纷拿出了从家里带来的“硬货”。
有加辣椒炒过的咸菜,酸辣够味,最是下饭;有油煎过的小鱼干,本是喂猫的零嘴,此刻却让人嚼得津津有味;还有冲冲菜,带着芥末般的冲劲,一口下去,那股冲气直冲天灵盖,一口吃多了能冲得人跺脚。
锦城来的陈萌带来了牦牛肉干,说是远方亲戚捎来的,嚼起来干香醇厚;陈清则贡献了她的拿手好菜——凉拌萝卜丝,又麻又辣,一筷子下去,得赶紧扒上三大口饭才能压住那股劲儿。
卫南亭带的是腊肉。没办法,过年时熏了半头猪,实在太多,但也实在好吃。
……就这样,寝室众人足足吃了一周各自的“存货”,才终于开始正经去食堂打菜。
开学好些日子了,校园生活仿佛一切如旧,却又悄悄起了变化——班上转来了一位新同学,从锦城来的。
卫南亭已经碰见他好几次。
比如这天晚上,她去水房打水。
“同学,要不你先用我这瓶吧?我刚打好。”转校生递过他的暖水瓶。
卫南亭抬眼,目光清冷:“不用,我自己打。”
冬天还未过去,她面上很冷,心里却像是在地震。明明记得,上一世是在锦城才遇见这个人的,时间也不对,怎么这一世,他竟早早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