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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一半泥泞,一半清风

作者:颜少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清卖完蛋糕回到寝室,手里端着谷雨帮她打的饭,默默坐在床沿。她揭开饭盒盖,里面是油星很少的黑乎乎炒魔芋,衬得白米饭格外显眼。有白米饭吃,她已经很知足了。


    邓丽萍也端着盒饭坐在旁边,正低头扒饭,偏头瞥见赵清的饭盒。


    她晃了晃腿,语气带着关切:“赵清,你平常也该买点肉吃啊,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风一吹都要倒似的。”


    “就是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总吃素菜哪行。来,我今天正好抢到了红烧肉,咱们一起吃。”陈萌起身,夹了一块肉放到赵清饭盒里。


    经过大半学期的相处,室友间的感情已经很好了。


    赵清谢过,愣愣地盯着那块红亮的红烧肉。


    肉?那是只有爸爸和弟弟才能吃的。


    吃肉?她怎么不想吃?可她现在哪有心思琢磨这些。原本下个学期的学费刚有眉目,以为能踏实读下去,结果中午妈妈突然来学校……


    她埋着头,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魔芋,没吃几口就停下了。


    胸口闷得发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中午母亲在校门口哭诉的样子挥之不去。


    “清清……你爸又……家里实在忙不过来,你弟弟他们还要上学……妈这腰,实在直不起来了……”


    母亲沾着泥灰的手紧紧抓着她,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划出几道狼狈的沟壑。那双眼睛里满是哀求和将她拖回泥潭的力气。


    她以为自己够努力了。每天卖蛋糕、挤时间学习,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就是想靠自己挣学费,早点挣脱那个家。


    “清清,这周回来帮帮妈妈,好不好?”


    记忆里母亲哀求的声音,与更久远、更刺耳的画面重叠——醉醺醺的父亲挥舞的拳头,弟弟事不关己的眼神,还有母亲总是将家里的那一点点好东西偷偷塞给弟弟时,那脸上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神情……


    她忽然一阵反胃,放下了筷子。她不喜欢那个重男轻女的家,不喜欢暴力的爸爸。


    周六放学,赵清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书包里还剩下两个鸡蛋糕,她用油纸仔细包好,想着带回去偷偷给妈妈吃。


    刚走到家门口的竹林旁,一声尖叫惊得林间的小鸟四散飞开。


    她心猛地一沉,拔腿就往里跑。


    果然,妈又被爸打了。


    赵强一脚踹在胡兰花腹部,她瘦弱的身躯向前踉跄,重重撞在墙上,半晌没动弹。弟弟赵宝光坐在饭桌旁,正低头吃着碗里的荷包蛋,眼皮都没抬一下。


    胡兰花艰难地撑起身子,手徒劳地揉着腹部。她望向冲进门的女儿,眼神里满是哀戚与求助。“……清清。”


    赵清的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扑过去扶住妈妈,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醉醺醺的赵强挥着拳头逼近,赵清倔强地仰着头,以幼兽般脆弱的姿态,挡在高大的父亲面前。


    雨点般的拳头落了下来。她只顾得上蜷起身子,死死护住头脸。


    不知过了多久,赵强打累了,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清清……谢谢你。”胡兰花的声音带着哽咽,“是妈没用……还连累你……”


    母女俩相互搀扶着,摇晃着站起来。赵清看见弟弟赵宝光吃完了最后一口蛋,抹抹嘴,像没事人一样溜出了门,自始至终没看姐姐和母亲一眼。


    或许看见了,也早习惯了。这个家,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破旧的屋子里,母女俩默默依偎着。胡兰花的眼泪淌个不停。赵清默默从书包里掏出那包蛋糕,塞进妈妈手里:“妈,你吃。”


    胡兰花止住泪,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愣了一下:“……哪来的?”


    “同学给的。”赵清低声说。


    胡兰花看着手里金黄的蛋糕,抿了抿嘴,重新仔细包好,揣进兜里。她撑着膝盖站起身:“你弟弟刚回来,还没吃晚饭……我得去做饭了。”


    赵清站在原地,看着妈妈走向灶台的背影,许久没有出声。


    在家的这一天多里,赵清割猪草、喂猪、下田挖地种菜、洗衣、洒扫……没有一刻闲下。她背回来的书包,原封不动地躺在柜上一角,书是一页也没能翻开。


    学校里有晚自习,在她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胡兰花抓住她的手。


    “清清……能不能不去上学了?”母亲的声音又轻又颤,眼睛红肿着,可怜又弱小,“家里事多,妈忙不过来……妈也怕,怕你爸再……”


    赵清定定地看着母亲,那一瞬间,竟觉得这张日日相对的脸有些陌生。


    “妈,”她声音干涩,“你知道的,我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胡兰花的手指攥得更紧,哀切地望着她:“清清……算妈求你了……”


    赵清:“要是你和爸过不下去,可以离婚。”


    “离婚?!”胡兰花惊恐地张大了眼,手指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离婚,你们姐弟怎么办?”


    赵清垂下眼:“我没关系的,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胡兰花反应过来:“我不离婚,清清,你留在家里好不好?”


    赵清一根、一根,掰开了母亲冰凉的手指。


    “那我也求您了,”她抬起头,眼底异常坚定,“我只想读书。”


    说完,她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门。


    土路颠簸,她下意识地护住书包。里面装着她卖蛋糕、卖辣菜攒下的钱。昨晚,她亲眼看见母亲偷偷将那两个她省下的蛋糕塞给了弟弟;今早,弟弟嚷着要买小人书,胡兰花想也没想就掏出了五块钱。


    离开时,她摸向书包里拿钱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为护着母亲,不知挨了父亲多少拳脚,最重的一次甚至吐了血。可母亲除了掉泪和几句苍白的安慰,从未多给过她一分体恤。她不求偏心,只求得到与弟弟公平的待遇。


    然而在母亲心里,天平移向的,永远只有弟弟。


    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疼。这疼痛,有赵强昨天对她的殴打,也有妈妈对她不公平的伤害。


    累。


    实在是太累。


    世界的参差在于,当有人正在深渊里挣扎时,另一些人只是为了一场明年的比赛在寻常地奔跑。


    卫南亭绕着操场跑了六圈,刚一停下,就觉得呼吸像被拽住似的急促,两条大腿沉得像灌了铅,只能扶着旁边的梧桐树,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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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大口喘气,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衣领都湿了一片。


    她决定明年运动会参加1500米,所以现在要加强锻炼。而且她觉得运动会以后,自己像突破了某种关卡,800米已经能轻松拿下了。不过,今天一下加大力度,就比较吃力。等呼吸平复下来,她的目光落向一旁走过的赵清。


    自从周末从家里回来,赵清整个人就变得有些不同。像一幅原本明快的画,忽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调,脚步也总是慢吞吞的,少了以往的利落。


    卫南亭没有问。作为学生,其实生活很简单,没有恋爱的烦恼,面对的困难无非是学业和家庭。赵清那么喜欢读书,她烦恼的不会是学业问题,而问题的来源,多半是家庭。


    有些事,别人不说,她便不必追问。这是对朋友的尊重,而且,赵清也不笨,遇到她解决不了的问题,自己会提出来的。


    她歇够了,便站起身,很自然地拍了拍赵清的肩:“走吧,去食堂。再晚,好菜该没了。”


    下午放学,许明起来找她。


    他外套搭在肩膀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额前的碎发沾着薄汗,却依旧看得清眉眼间的清爽。


    “婷婷,”许明起走到她面前,“这个周末,我干爹请吃饭,还有几个他以前的老战友。”


    “我去……会不会不太好啊?那是你干爹,又不是我干爹,而且他的老战友我都不认识,到时候多尴尬。”卫南亭说道。


    “不怕。”许明起立刻接话,语气很笃定,“他的战友我也没见过,你不用紧张。我干爹你又不是不认识,上次你还跟他聊过蛋糕店的事呢。而且这次,是他特意点名让你去的。”


    卫南亭愣了一下,眼里闪过几分吃惊。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家庭聚餐,没想到是许明起干爹特意邀请。


    许明起看着她的反应,又补充道:“我干爹说了,这次来的老战友里,有几个一直在南方待着,好不容易来这边一趟。他还说,说不定他们能帮着打听打听,你一直想要的那些食品包装设备,在南方的价格怎么样。”


    听到“设备”两个字,卫南亭眼里瞬间亮了亮,先前的犹豫一下子散了。她抬头看向许明起,笑了:“那行!那我就厚着脸皮去蹭饭啦。”


    看着他的笑脸,卫南亭想起一道不会的题,拉着许明起去教室:“我正好问你一道数学题。已知函数……”


    卫南亭边说边拿出草稿本,用笔在上面写。


    许明起看着她拉住自己的手,从善如流地跟她进去,拉了一张板凳,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手中的笔在草稿本上验算。


    因为刚刚上完体育课,他原本顺滑的头发有些凌乱,显得蓬松柔软。认真演算的样子,颇具认真负责的学长风范。


    五官俊美深邃,低垂着眼时纤长睫毛在眼睑落下一道深深阴影。卫南亭突然想数一数他有多少根眼睫毛……不怪室友们夸他长得好,果然是长得好。


    “这道题对你来说,是超纲了,我简单地给你讲一下。首先利用奇函数性质简化范围……”


    许明起若有所觉,抬头看她,语气严肃:“看本子,我脸上没有答案。”


    卫南亭吐舌:“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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