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比前几日暖了些。卫南亭跟赵清道了别,推出那辆旧自行车,朝龙凤街7号骑去。车轮碾过路面细碎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她骑得不快,心里还想着许明起那句“周末回来,有事跟你说”。会是什么事呢?她猜不透,摇摇头,让风吹散莫名的忐忑。
就在拐进通往老街的那个岔路口时,她下意识地捏了闸。
前方不远处,两棵银杏树下,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另外一个她也认得。
许明起和龙淼。
一件鹅黄色的薄毛衣配着深色长裤,更衬得龙淼肤色白皙。她正微微蹙着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许明起站在她对面,背对着卫南亭的方向。
卫南亭的脚像被钉在了脚踏上,动弹不得。她的一只脚踏在地上停下自行车,她看见龙淼抬起脸,对许明起说了句什么,脸上带着点无奈又俏皮的笑。然后,她轻轻翘起一只脚,指了指鞋面。
许明起似乎叹了口气,但还是弯下了腰。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卫南亭看见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勾起那根松脱的白色鞋带,打了个结。阳光穿过金黄的银杏叶,在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龙淼则微微歪着头,垂眸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温柔。
那画面……温馨的刺眼。他们像一幅图画中的俊男美女,而她,是那个不小心闯入、或者说是被排斥在画框之外的观看者。
心口猛地一缩,方才那点忐忑瞬间被一种更尖锐、更冰凉的东西取代。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看见许明起站起身,龙淼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嘴巴又动了动。许明起摇了摇头,脸上是卫南亭熟悉的、那种拿人没办法的宠溺笑意。
他们转身,似乎要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卫南亭猛地低下头,一脚用力蹬地面一脚用力蹬脚踏,双手一弯,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岔路口的另一侧冲了出去。她没回头,只觉得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疼。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龙淼翘起的白鞋,一会儿是许明起低垂的眼睫,一会儿又是龙淼那句听不真切的“省了饭”。省了什么饭?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吃饭吗?
她不想回龙凤街7号了。那个小院此刻想起来,竟有些令人窒息。她车头一拐,径直朝着杂货店的方向骑去。
店里,杨芝正和一位老顾客唠着家常。见卫南亭进来,她有些意外:“婷婷?……”话没说完,她就瞧出了卫南亭脸色不大对,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关切地问:“咋了?路上累着了?”
“没事,”卫南亭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却有点干
她走到柜台后面,假装整理其实早已整齐的账本,指尖却有些发凉。店里熟悉的糕点甜香,此刻闻起来也有些腻人。她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每一次回放,心口的闷堵就加重一分。原来他周末找她“有事”,是在和龙淼学姐“有事”之后吗?
那位老顾客见到杨芝有事,也没再逗留,起身离开。
“老大。”杨芝和廖居正一样,都这么称呼卫南亭。
“杨姨。”卫南亭应声,她收回神思,专心看账本。
看着比自己还高些的卫南亭,杨芝心里有点发怵,还是深吸一口气主动解释:“这个月月饼停售了,辣椒酱也多是搭着别的货卖,买的人不多。现在主要卖咸鸭蛋和蛋糕,就是米和麦粉不太够卖,已经有好几个客人来问,什么时候能进新米了……”
卫南亭静静听着,没插嘴。她清楚,营业额下降是一回事,员工愿不愿意主动解释又是另一回事,杨芝这样的态度,很合她的意。
等杨芝说完,卫南亭才问:“那你预计这个月能卖多少钱?”
“最多……最多能卖两千五百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杨芝小声回答。
卫南亭在心里盘算:两千五百块的话,咸鸭蛋、蛋糕这些几乎没什么成本,利润估计能有一千块,或者一千出头的样子,也算不错了。
她又追问:“杨姨,你对这店有什么意见吗?或者你觉得,咱们还能再卖些什么?”
杨芝眼睛亮了亮,连忙说:“我觉得可以卖鸡蛋!店里鸡蛋消耗大,现在基本都拿去换蛋糕了,单独卖肯定有不少人买。还有粮食,得多进点;再添些能直接吃的零食也行,毕竟咱们店主要还是卖吃的……”
卫南亭听着杨芝的建议,一面轻轻点头,一面在心里细细盘算。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把生意局限在“卖吃食”上。可眼下条件不允许——自己是高中生,学业占去绝大部分精力,根本抽不出时间折腾其他领域;更何况,做任何事都得先攒够原始资金。
就像许明起,未来的晋宁首富,现在不也安安稳稳守着蛋糕店,没急着拓展业务吗?说到底,两人都是在为往后的事业打基础。
只是,这样小打小闹的一家小店,想攒下大钱太难了。她默默算了笔账:要是按正常经营、正常进货来算,这家店一年的利润,恐怕连廖洁的手术费都凑不够。食品行业不是不能做,但绝不能是现在这种“小本买卖”的模式。
直接卖农副产品利润太小,至少要搞个食品加工厂,哪怕起步是个手工作坊也好啊。
有了稳定的产量,就能走批发路线,赚的钱自然比零售多得多。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卡住了:首先是保质期问题,食品批量生产后,怎么保存是个大难题;其次是设备——这个年代的机器本就稀缺,价格肯定不便宜,而且小县城的物流、信息远不如后世发达,总不能为了买一台设备,专门跑一趟南方吧?
这么一想,事情又陷入了僵局,她得好好规划规划。
卫南亭看向杨芝,开口道:“杨姨,你拿10瓶辣椒酱给我吧。”食堂里的饭菜味道很淡,她带一些去下饭。这东西放在后世,本就是家家户户离不开的下饭神器。
等杨芝把辣椒酱装好,卫南亭起身准备离开。店门口的两个孩子见她要走,立刻从板凳上站起来,脆生生地打招呼。卫南亭笑着停下脚步,对杨芝说:“杨姨,给两个小家伙一人拿块蛋糕吧。”
兄妹俩的眼睛瞬间亮了,亮晶晶地盯着柜台里的蛋糕。
杨芝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一会儿我从柜台上捡些碎掉的给他们就行,不用特意拿整块的。”
说着,像是怕卫南亭误会她平时苛待孩子,又有些不安地补充:“这些碎蛋糕,我平时也会给客人当添头,不浪费的。”
卫南亭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杨姨,那些碎屑你以后平时就给孩子们吃,不用在意。”
听到这话,杨芝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踏实的笑容。
卫南亭这个老板可真是大方,不想街头的那个卖凉拌菜的铺子。那铺子里的老太太可是成日盯着雇来的人,生怕别人就拿了她家一点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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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店里呆坐了许久,直到暮色渐起,她才慢慢骑车回了学校。
周日傍晚,卫南亭刚在教室坐定,赵清从后门探进头,小声喊她:“婷婷,门口有人找。”
卫南亭心里隐约猜到是谁,放下笔走出去。果然,许明起就站在走廊窗边。
暮色从窗口漫进来,给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灰蓝。他手里拎着个洗得发白的深色布兜,身上穿着那件家常的灰色夹克,像是刚从家里匆匆赶来。
“有事?”卫南亭停在两步外,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许明起看着她,唇线微微抿紧。布兜在他手里轻轻晃了一下,他开口唤她:“婷婷。”
这一声比平时低,也沉。他太熟悉她这样子了。小时候他想收走她手里第二颗糖时,她就会这样,不说话,只抿着嘴,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浑身都透着“我生气了,你别惹我”的气息。
和现在一模一样。
许明起无奈地笑一笑,将手里的网兜递过来。袋子里有一个铝饭盒,透着温热。“给你带的。”他言简意赅,“昨天说好了等你吃饭,你没回来。”
卫南亭没接,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许明起看着她:“拿着。我做的红烧肉,你尝尝。”
他做的?他为自己做的红烧肉?可是,他现在高三了,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做饭,不是浪费时间吗?他不是说,时间不是用来挥霍的,要用在刀刃上吗?他怎么能如此浪费时间?卫南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邓丽萍在后面小声咳嗽了一下,卫南亭脸上有些发热,不得不接了过来。网兜入手沉实,温热透过布料传递到掌心,他是做了不少吧。
“谢谢。”她低声道。
许明起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道:“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变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只够她听见,“你有事要跟我说,你什么时候想说,我都在。”
说完,他冲看热闹的邓丽萍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卫南亭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网兜回到座位,607的室友们顿时围了上来。
“哇,婷婷,什么好吃的?快打开看看!”邓丽萍眼睛发亮。
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卫南亭只好打开网兜。里面是一个大大的铝制饭盒,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是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酱汁浓厚,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和碧绿的炒青菜。米饭另装在一角,饱满晶莹。
网兜里还有一个纸包,里面是金黄油亮的鸡蛋糕,一看就是今天新鲜出炉的。
“我的天……”邓丽萍惊叹,“这手艺,绝了!是你那个学长自己做的?我打赌,他一定对你有意思!”
卫南亭看着这丰盛又用心的一餐,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她想起在龙凤街7号,她给他做的第一碗面,想起他皱着眉往汤里放姜丝的样子。这些细节如此真切,可昨天银杏下的那一幕也同样清晰。
他给她带来温暖的饭菜,却也俯身为另一个女孩系紧鞋带。
她的心情很复杂。有因为他的关心泛起的感动,也有想起昨日画面时挥之不去的酸涩。温暖和酸楚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味道是她熟悉的、甚至比记忆中更醇厚的美味。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