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淑琴去上班，她和儿子一路，路上她叮嘱儿子：“一会儿在学校要是碰见婷婷，你可得主动邀她来家里吃午饭。唉，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考了多少分，我这心总悬着，七上八下的。”
“妈，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一会儿去学校顺带问问不就完了？”聂勇随口应道。
崔淑琴抬腕看了眼手表，表盘里的指针正往上班时间挪，她琢磨了下：“也是，绕过去看一眼也耽误不了啥。”
母子俩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崔姨”。
“崔姨。”
老远的卫南亭就看到了崔淑琴。她换了发型。头上顶着个微卷的“菜花头”，是最近干部们常留的时兴样式。
“诶，是婷婷啊。”
崔淑琴亲热的，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上下打量：“不错，脸上长了一点肉。总算不是那么瘦巴巴的了。”
她拉着人不肯放，热络地邀道：“一会儿毕业典礼结束了，跟姨回家吃午饭去。你长了点肉，不过还不够，得再补补。姨给你做红烧肉。”
卫南亭笑着摇头，顺手从肩上的帆布书包里掏出个网兜。
那书包是许明起送的，特意祝贺她考了好成绩。
“崔姨，饭我就不吃啦，这是我自己腌的咸鸭蛋，你拿回去尝尝，咸淡应该正好。”
“你这孩子，怎么一见面就给东西？”崔淑琴嗔怪，心里却暖烘烘的，“倒是姨，啥也没给你准备，多不好意思。”
卫南亭眨了眨眼睛，笑得甜：“崔姨你是长辈，我给你带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嘛。”
“那中午不行，下午总得来家里吃吧？”崔淑琴不肯松口，又邀了一遍。
“真不用啦崔姨，”卫南亭耐心解释，“一会儿我得先去舅舅家一趟，有事儿要处理。”
“去你舅舅家？”崔淑琴心里咯噔一下。
她心说那样的家去做什么，可毕竟是人家的至亲，有血缘连着，她没立场拦着，只能把话咽回去，换了个说法：“那……等你从舅舅家出来，下午一定来姨家坐坐？”
卫南亭见她实在热情，不忍再拒绝：“崔姨，饭就不吃了，等我离开舅舅家，一定绕过来跟你打声招呼，这样总行了吧？”
崔淑琴知道这是她能给的最大让步，只好松了手，笑着应：“好，姨等你过来。对了，你考多少分？”
“595分。”
“真是个厉害的姑娘！”崔淑琴赞美道，想着今天一定要好好给她准备个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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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玉镇中学校里闹嚷嚷的，各个班排着队拍毕业照，照相师傅忙个不停。
初三1班的合影刚定格，李□□站起身刚想走，就被一群学生围得严严实实。
“李老师！您别走啊！”一个学生踮着脚喊，“咱都听说了，卫南亭同学数学考了81分，您的‘手板心煎鱼’该安排上了！”
李□□额头“唰”地冒了汗，怎么漏馅了，学生都知道了？
他余光正瞧见英语老师在旁边捂着嘴憋笑，瞬间明白了。
“你们先回教室坐好，我……我去准备下工具，马上就来！”他给学生们挥挥手。
“别找啦，李老师，鱼我都给您备好了！”卫南亭拎着个水桶走过来，桶里三条大鱼扑腾着尾巴，溅起的水花差点溅到李□□裤腿上。
李□□探头一看，鱼大得能占满半个水桶，额头上的汗更密了，连声音都有点虚：“这……这鱼你们留着自己吃！我突然想起还有教案没改，先撤了啊！”
说完，他抱着教案跟脚底抹了油似的，溜得比兔子还快。卫南亭、陈丽和王梅看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笑得直捂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鱼，怎么办？”李梅问道。
“咱们给班主任拿去。”卫南亭说道。
“对了梅梅，”卫南亭从书包里掏出一摞学习资料，“我把笔记和习题都理了，你复读正好用。”
她今早到学校，先把借老师的书还了，又问了王梅的成绩，447分虽然够不上高中，但王梅说要复读，这些资料刚好能帮上忙。
王梅抱着资料，眼眶红得跟小兔子似的：“谢谢你啊……”
“嗐，咱不是早说好的嘛，有苦一起扛，有福一起享！”卫南亭柔声说道。
陈丽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从红色背包里掏出两个软乎乎的布包，“我帮小姨卖衣服时留的赠送包，一人一个，你们可别跟我客气！”
王梅和卫南亭喜滋滋地接过来，学着城里姑娘的样子挎在肩上。
“这包有书包那么宽那么长，也太能装了吧，还软乎乎的！”王梅摸了摸包面，笑得合不拢嘴，“太谢谢你啦陈丽！”
卫南亭大方地收下了，心里却琢磨着回礼。总不能送人家花椒吧？陈丽这么爱美的姑娘，想要的肯定是香水之类的好东西。
她眼珠一转，笑着说：“一会儿我请你们去镇上饭店搓一顿，咱们好好吃一顿！”
“饭店？！”王梅和陈丽眼睛瞬间亮了，两人平时几乎没机会在外面吃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尤其是王梅她就从没有在小饭店吃过饭，每次经过，都被里面的肉香馋得放慢脚步。
这边三人笑得热热闹闹，那边冯蓉蓉看着卫南亭的背影，眼神晦暗。
旁边有同学凑过来小声说：“蓉蓉，她不是你表姐吗？考得那么好，学习资料不给你，倒给了王梅，也太偏心了吧？”
冯蓉蓉咬着牙，嗤笑道：“她就是个白眼狼！在我们家吃了那么多年饭、住了那么久，连点感恩心都没有！”
卫南亭连看也不看冯蓉蓉，她和陈丽、王梅拎着水桶往教师苑去。
桶里的大鱼扑腾着尾巴，偶尔溅出的水花沾在裤脚，凉丝丝的也顾不上擦。
薛老师家就在教师苑最里头，远远就看见院门开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晾着刚洗的衣裳，薛老师的母亲正坐在屋檐下择菜，看见三个姑娘，连忙放下手里的菜篮：“哎呀，是找你们老师的吗？快进来坐！”
“婆婆不用忙！”
卫南亭把水桶往台阶边一放，桶底刚沾地，里面的鱼就“啪嗒”甩了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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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溅起的水珠差点落在老太太鞋上。
她赶紧笑着解释：“婆婆，我们在河里捡的鱼，送来给您尝尝味道。”
老太太探头一看，桶里三条大鱼挤在一起，她才不信哪条河里能捡到这么大的鱼。连忙摆手：“这可不行！你们学生娃没收入，哪能让你们破费……”
陈丽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桶沿：“婆婆这是我们的心意！这是送给薛老师的。”
话音刚落，她就拉了拉两个同伴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三人对视一眼，趁着老太太还在推辞，转身就往院外跑，边跑边喊：“婆婆您快收着吧！我们还有事，先走啦！”
老太太反应过来时，三个姑娘早跑没了影，只听见院外传来清脆的笑声。她低头看着桶里欢实的鱼，再看看门外，她追不上，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些孩子，倒跟阵风似的！”
心里却暖暖的。
女儿这些年把心思都放在学生身上，没白疼这些娃。她拎起水桶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这么大的鱼，炖着吃、红烧着吃，够一家子吃好几天咯！给女儿好好补一补。”
大家说说笑笑地涌进教室，刚坐定，班主任就捧着一摞毕业证书走上讲台。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声音里满是温和与郑重：“今天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我比自己当年毕业还激动。首先要跟大家说一句：恭喜！不管你们接下来是走进高中校园，中专学校或是中师学校，还是踏入社会闯一闯，这都是人生里全新的开始，没有高低，都是好前途！”
她顿了顿，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可能有同学会觉得，不继续读书就没盼头了。我告诉大家，完全不是这样！校园里学的是课本，生活里学的是本事。哪怕去学一门手艺，去开一家小店，只要你肯用心琢磨，肯踏实做事，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你就能成为那个行业里让人佩服的‘高手’！”
“记住，人生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但‘肯学习、肯努力’，是走任何路都能走通的道理！”
这番话让教室里安静了不少，几个原本有点失落的同学，也悄悄挺直了腰板。
也有人红了眼睛。
班主任见状，眼里露出笑意。
她不期待所有人都听全了自己的话，但，只要有人听进去了，她就觉得她的良言苦口没有白费。
“好了，励志的话先说到这，接下来咱们要兑现一个‘重磅承诺’——隆重请出李老师！大家都知道，李老师是出了名的讲信用，今天，他要给咱们表演‘手板心煎鱼’，掌声响起来！”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纷纷看向从教室外面走进来的数学老师。
只见李□□穿着一身蓝黑衣服，端着个搪瓷盆和一个碗走进来。
讲台下的学生：？？？
不懂，屏声静气地看。
他盆里倒了点东西搅了搅，泡沫冒了出来；又拿起个铁皮罐，往盆里撒了些粉末，没一会儿，泡沫就跟发面似的涨了起来。
讲台下的眼睛们：好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