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屏着一口气,三步两步蹬在墙面上,伸手狠狠扒住了墙头。
——还好还好,这爬墙的功夫还没忘。
齐璎在心里雀跃了一番。
在暖香坞虽说相对自由,但身为啥也不想干的咸鱼,总有需要爬墙爬树的时刻。
但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虽然扒住,但也蹬不上去啊?
齐璎于是就这样双手扒在墙头,双脚无力地蹬了几秒。
“凌青!”齐璎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呼喊。
又蹬了两回,齐璎觉得双手逐渐脱力,但又不甘地在墙面上蠕动着:
“凌青!你过来!我看见淳昌郡主了!就在那头!”
虽然齐璎是瞎掰的,但两人翻过墙头,真的看到淳昌郡主等在墙底下。
她此刻摘了幂篱,一身青衣,盯着齐璎与凌青一个接一个从墙头翻下来,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似的,束手束脚地僵在原地。
凌青在齐璎身后落稳了,摸了摸鼻子,看向远处,露出一点被抓包的尴尬神色。
齐璎赶紧迎上去:“郡主!”
可热切地喊完,齐璎发现也不知道下一句说什么好。
她转头看身后还在左看右看的凌青,一把拽过来:
“……那个,他说和你约好了……”
淳昌郡主下意识抬眼看凌青,可刚与他的眼神相触,就极快地垂下头去。
凌青虽有豫色,但还是先开了口:“……你……怎么就站在这?不是说在外面说吗?”
淳昌郡主却后退了一步:“不……”
她又极快地抬眼一扫二人,低下头去,皱着眉摇头:“你们走……”
“啊?”
齐璎真的要给这俩人……不,这一堆人绕晕了。
又是苏见微说郡主过得不好,又是凌青说过得很好,又是郡主和别人口中两模两样的,又是来又是走的。
究竟什么情况啊!!
凌青望着眼前的淳昌郡主,也拧紧了眉。
此时的董宅后院没有旁人,可淳昌郡主却依然如刚才大厅中一般,双目低垂、语调温顺。
她与齐璎和凌青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下意识地微微缩肩,甚至显得有些畏首畏尾。
惊恐、温顺、麻木。
这根本就不像她。
凌青冷声道:“郡主,你与我坦诚相告,那董林对你,究竟如何?”
“……他很好。”郡主依旧是恭顺的语气回答。
齐璎虽还是搞不清楚真相,但也跟着着急起来。
她上前两步,又拿起淳昌郡主的手:
“那,那这个呢?这个真是习武习的?”
“是。”淳昌郡主又是不着痕迹地抽手。
“不是。”凌青死死盯着淳昌郡主,说得笃定。
此时距离得近,那掌心的纵横在他眼中一清二楚。
凌青再无法欺骗自己。
“郡主,我是祈姻楼官媒,要是那董林对你不好,我会想办法,帮你和离……”
淳昌郡主抬头,呆呆地看了齐璎一眼,还未开口,远处有仆从的脚步声靠近。
淳昌郡主直接僵在原地。
齐璎眨了两下眼,看了看右手边眉头紧皱的凌青。
她有点迷茫。
——这在北池国属于啥情况啊?
现在应该跑吗?
幸好淳昌郡主反应过来:“外男不得入后院,快走!”
齐璎听罢,赶紧按着凌青想翻回去,可凌青却岿然不动,好不配合。一来二去,脚步声好像就到耳边。
有了!
情急之下,齐璎猛地将自己的幂篱盖在了凌青头上。
凌青与淳昌郡主都震惊了。
凌青:“你?!”
凌青就要伸手摘下幂篱,被齐璎慢一把按住:
“老实点!——来了来了!”
黑幂篱配轻甲,这混搭莫名有种江湖味。
齐璎很满意自己的灵机一动。
既然北池国的那一套就是怕看到陌生女人的脸,那解决掉凌青的视力不就一劳永逸了?
——是哦,为什么不是男的戴眼罩出门?
好像发现了北池国规则的盲点。
正想着,一道女声传来:
“夫人?”
淳昌郡主直直盯着地面,毫无反应。
不远处,一个金服女子走近。
齐璎赶紧拉着凌青向后躲了躲——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不过其实齐璎完全多虑了,那金服女子甫一走近,或许才能堪堪看清郡主身前的人影的距离,便惊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奴……奴婢……”
——你好,这里是北池国。
那奴婢应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奴婢”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找了句万能的说法:“……奴婢该死!”
“桃枝,这是镇国公府的三公子与三少夫人。”淳昌郡主语气淡淡。
桃枝闻言,忽然放松了许多,战战兢兢地微微抬头。她看上去与淳昌郡主差不多大,圆脸大眼,看着就直爽讨喜。
桃枝小心翼翼地偷眼瞟了瞟凌青与齐璎,试探着开口:“是……表少爷与表少夫人?”
她是自小便服侍淳昌郡主的贴身奴婢,凌青认得,隔着幂篱沉默地点点头。
桃枝赶紧行礼:“奴婢见过表少爷!表少夫人!”
语气说不出的欢快亲昵。
还没等三人说什么,她便自行起了身,上前拉住淳昌郡主,开心道:
“郡主,前两日不就日夜盼望着表少爷来吗?这回能好好叙叙旧啦!奴婢这就去准备!”
说着便要兴高采烈地跑开。
能看出来桃枝对凌青的到来简直是喜出望外级别的,连北池国最基本的礼数都顾不得。
“不用了。”郡主语气平淡,“不合规矩。”
桃枝的笑僵在脸上:“夫人,可是……”
“你避着人,将表兄嫂送出去吧,他们毕竟是……不能来后院的。”
“那奴婢为你们把风?附近的厢房没有人,奴婢可以……”
“桃枝。”
桃枝闭了嘴,犹豫了一会后遵命:“是。”
随后转向齐璎与凌青,恭敬道:“表少爷、表少夫人,请随奴婢来。”
奇怪的郡主,不翻墙,但是待在墙根下,待在墙根下,但是赶人走。
齐璎挠了挠脸,准备跟上。可走了两步,发现凌青仍待在原地。
“夫君?”
凌青盯着淳昌郡主,随后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向前一步:“小妹,你在墙根下候了半个时辰,真的无话可说么?”
淳昌郡主神色淡淡地沉默着,最后摇了摇头。
“表少爷……请快随奴婢来吧,不然……会被人看见……”桃枝小声道。
齐璎头一次感觉到凌青情商不高。
人家都这么赶客了,还赖着不走!
不识好歹啊!
齐璎赶紧上前拉凌青:“快走吧,咱们下次再来、下次再来。”
拉动了凌青,她还顺便和淳昌郡主打了个招呼:“告辞,郡主。”
郡主温和地回礼。
桃枝带着齐璎和凌青七拐八绕,一路上倒真没遇见什么别的人,顺利就到了后门。
她打开后门,将两人送了出去。
齐璎正准备和人道谢,凌青却一把摘下幂篱,吓得桃枝直接背过身去。
齐璎张口想教育凌青一顿,眼前一暗——幂篱扣在了自己头上。
到大街上了,行吧。齐璎闭了嘴。
接着,凌青冰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桃枝,你自幼贴身侍奉郡主,你告诉我,淳昌郡主何故性情如此大变?”
这回真的换齐璎教育凌青了:“诶呀夫君,人不可能一成不变的啊,人家说不定就是长大了,跟你疏远了。你自己也看到了,外男不可入后院,我们莫名其妙翻进去,人家不仅好好待我们,也把我们顺利送出来了。你也问过了,她自己都说没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一阵浅浅的抽噎打断了齐璎的话。
她愣愣地循声看去,发现竟是桃枝。
“你……”
“……表少爷,求您救救我们家郡主。”
虽然惊讶于为何凌青才离开一个多时辰就又上了门,但董林依旧好整以暇地在董宅大厅接待凌青。
凌青心口堵着一口气,几乎是风风火火地直闯进大厅,差点骇了董林一跳。
好在他在董林面前不远处便停下,董林彬彬有礼地作揖:
“凌大人,怎么……”
“董大人,长话短说。”凌青目光如鹰,狠狠地盯向董林。
“你都对淳昌郡主做了什么?”
“我……我与内子?我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凌大人为何有此一问?”董林很是不解的样子。
“那她……”凌青顿了顿,还是用理智换了套更合理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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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夫人齐官媒,让我代为问你,那郡主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董林谦谦一笑:“凌大人原是问这个。”
没有问为何齐璎在这一个时辰内会知道郡主身上的伤,董林毫不退让地直视凌青,说得坦荡:
“管教内子,是下官身为丈夫,天经地义的权力吧?”
管教?
管教?
天经地义?
凌青简直要被董林的话气得理智全无。
董林虽是金服出身,却也是文科状元。据说他性情温和,向来泼辣的淳昌郡主能与他成亲,在三年前也是一段天作之合的佳话。
凌青当时刚自请戍边,消息传来,高兴得在偷偷在帐中喝了好几盅,因此被当众罚了五十军棍。
他呲牙咧嘴地躺在床板上的时候,内心却还是很雀跃。
这是大哥去世以来,他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他当时想,不知是哪个官媒配出的好姻缘,希望到时也能给凌惜找一个如此好的丈夫。
凌青向前一步,几乎是以将董林剥皮抽筋的神态,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何为,天经地义?”
董林不敢和凌青对视,可语气依旧强撑着不卑不亢:“依万物教教规。”
仿佛当头一盆凉水泼下,凌青僵在当场,说不出一句话来。
董林看凌青一时愣住,趁机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与他拉远了距离。
“凌大人,不知尊夫人是误会了什么,才让您如此质问于我,下官委实冤枉。
“不若邀她前来,我让内子细细与她解释一番,解除误会才好。”
凌青神色颓然地看了董林一眼,没再说话。
“但是凌大人。”董林从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我与你不同,内子既是我董家人,便也是我董家的颜面。我绝不会让妻子张扬跋扈,有辱门楣。”
*
车身微动,车帘扬起,凌青上了马车。
齐璎兴奋地凑上去:“怎么样怎么样?”
可待凌青坐稳,齐璎才发现他双眼无神,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他不和离啊?”齐璎试探着问。
马车沉默地向前颠簸着,齐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凌青。
这小将军,平时不是居高临下,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总之都有一种张扬和自信在。
现下这是怎么了?
刚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去与那董林对峙,定要让淳昌郡主拿到和离书的吗?
正想着,凌青开口唤她。
“齐璎。”
“啊?”
凌青喉结滚动:“这天底下,真的有男子与女子,都能自由生活的地方吗?”
嘶——这咋回答?
齐璎很想站起来,摇着小将军的衣领疯狂安利:“南炽国啊!南炽国啊!我们伟大的南炽国啊!”
可惜说不得。
她只好抓耳挠腮、磕磕巴巴地回答:“应……应当是有的吧?”
“你想过去南炽吗?”
????
齐璎震惊地看向凌青。
什么情况?中邪了?
被人洗脑了?
就在这半刻间?
那董林,难道也是南炽细作?
——也有道理啊,阁中来的也不可能都是女细作吧?
刚忘记和他对暗号了!
齐璎呲牙咧嘴地想着,转过头去,不让凌青看到自己上扬的嘴角,咬牙切齿地说:
“……南……南炽……更可怕吧?听说你……我朝过去的人都有去无回……不可不可!”
——对不住了我朝,我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细作。
听罢齐璎的话,凌青只是长叹一声,再没多说。
听着马车的轱辘声,齐璎无事可做,低头默默地抠着手。
许久之后,凌青开口:“齐璎。”
第一次被凌青全须全尾地叫名字,齐璎莫名有些毛毛的。
她转过脸来,发现凌青正认真地盯着自己。
齐璎疯狂回忆着刚才说的话。
没破绽吧?好像没破绽吧?
可是狠狠骂了一顿南炽的啊!
有了一定的确认,齐璎才小心地问:“……何……何事啊?”
凌青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在马车内狭小的空间中,拱手,向齐璎作了一揖,随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能不能请求你,为淳昌郡主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