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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

作者:杏逐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6章 期中考(5)


    慕淮知立刻高举双手,做出一个夸张的投降姿势:“这话你可说得太严重了。”


    “我哪里是想看自己兄弟出丑?闻越好歹是我们一起玩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作为闻越的好兄弟,这不是想看看,他在你磨砺他的这段时间里都长进了多少吗?”


    “宋伯伯为了磨练他那宝贝儿子,可是把你正式列为了宋家的继承人之一。这份良苦用心,我们做晚辈的,总不能视而不见,辜负了吧?我这是积极配合,帮忙考察成果呢。”


    慕淮知这话一出,沈千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听到过学校里相关的谣言和传闻,但他坚信这是假的。


    毕竟宋城没有任何理由选择将宋氏交给宋行秋。


    没想到现在这个谣言,居然从慕淮知这里被证实了。


    慕淮知是什么人啊。他可是同为F4的成员。


    慕淮知既然亲口说出宋行秋被宋城列为继承人这种话,那这件事情百分百就是真的了。


    吴宏舟表情不变,因为他早从宋行秋这里得到了提示。


    前段时间还被宋行秋亲自证实,是宋行秋亲口告诉的他。


    不仅如此,学校里有关宋行秋成为了宋氏继承的谣言,也是在宋行秋的授意下,由他放出去的。


    目前看来,传播的范围挺广,效果还不错。


    宋行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嗤笑:“宋闻越就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吗?”


    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慕淮知的笑容淡了点,皱了皱眉,难道宋闻越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跟他说?


    宋行秋挑眉,不屑道:“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恋和脸大。”


    宋行秋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我哥把我列入继承人考虑范围这件事,是真的。但后面的什么试炼磨砺,我就不知道了。”他承认得轻描淡写。


    慕淮知也没想到宋行秋会承认得这么爽快,还推翻了姜白榭的推论。他不知道宋行秋哪来的自信觉得宋城真的会把宋家交给他。


    在他们外人看来,宋行秋只能是那个垫脚石。


    像是看到了慕淮知脸上的表情,宋行秋话锋陡然一转,表情也冷了下来:“在你们看来,我这是在试炼宋闻越吗?”


    “不。”


    “我想的,是让他身败名裂,在这个学校里彻底失去立足之地,将他那点可怜巴巴的声望踩进泥里!”


    他的声音冷冷的,严肃认真极了:“他那种货色,也配和我争?我只是想让大家,包括我的哥哥,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才是真正有资格、有能力执掌宋氏的人!”


    “磨砺?我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那么好心了。”


    慕淮知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笑容,在宋行秋一个字一个字吐出这番惊人之语的时候,一点点消失了。


    他看向宋行秋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确定。


    就连旁边的秦修时也忍不住看向了宋行秋。


    慕淮知:???


    慕淮知试图从宋行秋脸上看到开玩笑的意思,结果失败了。


    来真的?


    慕淮知说这话存了试探的心思。


    毕竟他之前所知道的信息,不过都是宋闻越的一面之词和姜白榭的猜测。


    具体情况如何,他还不知道。所以他想借此机会,顺带试探宋行秋一把。没想到宋行秋居然干脆利落地承认了事实,不仅承认了,还反过来将他一军,直接大大方方地全都说了出来,更是将他们之前的推测推翻,直言自己就是要拿下宋家。


    坦荡得理所当然。


    这么直接的吗?!


    他一个平A过去,宋行秋直接一套大招下来了。


    直接把慕淮知都给打懵了。


    就连慕淮知这样的千年老狐狸,听到宋行秋如此笃定嚣张的言语后,也不禁犯了嘀咕。


    靠,真的假的?


    看宋行秋平日里的作风和行事,不像是个蠢人的模样。可他说的内容又过于匪夷所思。


    如果是假的,他演得太真了。如果是真的……


    帝国要变天了。


    吴宏舟没有说话,他知道,宋行秋这么说是故意的,想要动摇慕淮知和秦修时。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宋行秋精湛的演技吓了一跳。


    好像……这就根本不是演的,而是宋行秋的心里话。


    其实是真的?!毕竟宋行秋都暗示他好几次了。


    话说回来,宋行秋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在演戏。


    吴宏舟陷入沉思。


    沈千砚则是在一边都要晕了。


    豪门果然很复杂!


    不过他听懂了,总的来说就是,宋行秋有机会成为宋氏的继承人。


    不管是从讨厌宋闻越的角度,还是支持宋行秋这方面来说,要是宋行秋能够成为宋氏的继承人,那就太好了。


    沈千砚振奋。


    宋行秋看着面前懵逼的、不自觉信了两分的慕淮知,在心里点点头,不错,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他又添了一把火,撇嘴:“不然我闲的没事干和他对着干吗?”


    “磨砺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威风几年,然后等他继承了宋家后,再来和我清算?”


    “我还不至于那么蠢。”


    宋行秋直接亮出明牌,至于信不信,那就是慕淮知自己的事情了。


    慕淮知:“……”这也是他之前在思考的问题,原本还在想是不是宋行秋和宋城达成了什么交易,现在听宋行秋的意思,感情他一开始就是冲着宋氏去的。


    可身份优劣那么明显,宋行秋怎么敢下注?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兄终弟及的例子。或许宋城是真心的呢。


    但要真的这样,按理说兄弟俩的关系应该很好,宋行秋之前又怎么会被送去联邦?


    慕淮知把自己想得都要绕晕了。


    宋行秋还不满足,敲打完慕淮知后,他对着秦修时一抬下巴,问:“你觉得是我聪明,还是宋闻越聪明?”


    秦修时回答得毫不犹豫:“你更聪明。”


    秦修时从来不知道说谎二字怎么写。


    继承人谁的问题还可以掰扯掰扯,但谁聪明这个问题显然一目了然。


    他回答得太快了,慕淮知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


    这件事情太过于直观,以至于答案毫无探讨的余地。慕淮知抽了抽嘴角,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得亏宋闻越那家伙现在坐在角落里听不见,否则,就算他今天进步了,学会了隐忍,听到秦修时这句发自肺腑的大实话,恐怕也得当场破功,跳起来跟这个二五仔拼命。


    吴宏舟和沈千砚则是多看了一眼宋行秋和秦修时。


    宋行秋怎么用对待跟班小弟的态度对待秦修时?


    问题是秦修时居然还回答了!


    吴宏舟和沈千砚感觉第一次认识秦修时。秦修时竟然还有这个用处和这个特性,这是他们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宋行秋是如何将秦修时这样游离在体系之外的人,纳入了他自己的规则体系之内的。


    他的掌控力,宋闻越恐怕学一辈子都追不上,更别说成为他的对手了。


    宋行秋收起了刚才的嚣张,重新对桌上的午餐下手,不紧不慢地说:“不过我的挑衅也不算完全没有成功。现在他不来,还龟缩到角落里,不是在全校面前承认了他向我低头了吗?这样就够了。”


    他总结了一番,算是结束了今天的话题。


    宋行秋试好了,只留下慕淮知在餐厅凌乱。


    早知道就不问了,一问还真问出问题来了。以后……他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宋行秋和宋闻越?


    宋行秋话音刚落,慕淮知还在思考,餐厅的一楼又再度传来压抑的惊呼声,隐约有人说“来了”、“终于来了”之类的话。


    谁来了?


    宋行秋心有所感,抬起头,果然,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一道修长挺拔、步伐从容的身影出现了。


    是姜白榭。


    F4的最后一位成员。


    他一丝不苟地穿着学院制服,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的神情,仿佛所有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在恰当的时间,来享用一顿平静的午餐。


    慕淮知回过神来,很轻地吹了声口哨。


    意外了。


    之前只看到宋闻越和两个小弟,没有看到姜白榭的身影,慕淮知还以为姜白榭不打算趟这一次的浑水。


    没想到眼看着戏曲就要落幕的时候,他突然出现了。


    慕淮知也是看不懂自己这个多年的兄弟了。


    餐厅里的同学们目光紧紧追随着姜白榭。


    秦修时和慕淮知都已经倒戈,现在宋闻越只剩下姜白榭了。


    姜白榭会为宋闻越掰回最后一局吗?


    姜白榭走到二楼。


    整个二楼,乃至楼下无数道偷瞄上来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屏住呼吸。


    姜白榭会怎么做?


    坐在中央的宋行秋,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看向楼梯口。


    而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宋闻越也猛地抬起了头。他脸上先前强装的平静和隐忍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最后一点希冀、紧张,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死死地钉在姜白榭身上。


    二人同时看向姜白榭。


    宋行秋眼中看好戏的意味太过于明显,姜白榭的目光只是在宋行秋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了。


    宋闻越努力不让自己看姜白榭,可他期待的目光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秦修时,慕淮知,两个没脑子的墙头草!废物!倒向宋行秋就倒吧!反正他们两个本来也就是凑数的蠢货,关键时刻屁用没有!


    他现在只要姜白榭。只要姜白榭还站在他这边,今天这局就不算全输!他宋闻越就还有翻盘的资本和脸面!


    然后在全校目光的注视下,姜白榭既没有走向宋行秋,也没有走向宋闻越。


    他径直走向了距离两方都差不多远的一张完全空置着的的餐桌,然后落座。


    “嘶——”同学们倒吸一口凉气。


    姜白榭居然选择中立!


    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哗然。


    中立?


    是,姜白榭是没有走向宋行秋。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姜白榭之前可是和宋闻越一起的。


    现在,在这种公开的、决定性的场合,他没有走向宋闻越。


    这和公开背叛,有什么区别?!


    至此,F4三人全部放弃了宋闻越。


    这绝对是艾克斯罗尼亚历史上,值得载入史册的一天!


    宋行秋看到这个结果,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宋闻越,很满意。


    也许姜白榭是为了敲打宋闻越,报上周宋闻越和他吵架的仇,为了下次更好地掌控宋闻越来的。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要这次当着全校的面,把宋闻越推到另一边,在同学们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就够了。


    姜白榭的举动,正和他意。


    慕淮知目光一闪,他本来以为是宋闻越给姜白榭发了消息,姜白榭赶来给宋闻越撑场子。


    没想到姜白榭是特地来给宋闻越捅一刀的。


    姜白榭和宋行秋是舍友,又一起在学生会,难不成姜白榭真的知道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有关宋行秋的消息?


    慕淮知想得头都大了,今天难得食不知味。


    慕淮知的纠结是宋行秋的意外收获。


    不过看他不高兴的样子,宋行秋就高兴了。


    *


    下午,宋行秋一行人回到学生会继续复习,吴宏舟跟着一起加入了复习大队。


    除了他们五人以外,姜白榭作为学生会会长,自然也要回学生会。


    于是在外人看来,他们六个人全都进了一个学生会办公室。


    联想到今天姜白榭的中立立场,各种讨论声更大了,不少人开始相信关于宋家继承人的谣言。


    艾克斯罗尼亚,真的要变天了!


    外面一片腥风血雨的时候,处于台风眼的宋行秋一行人倒是像真的台风眼一样,安静和谐异常。


    宋行秋趁机问借了吴宏舟的笔记和资料。


    吴宏舟的学习成绩不错,虽然不如姜白榭他们,但也稳定在年级前二十,对于宋行秋来说,足够用了。


    下午,赵怀卿也来了。


    他已经从同学们口中得知了餐厅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他们全都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但当他打开门,真的看到他们所有人都坐在这里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恍惚。


    这个阵容,一个月前,他都不敢想。


    *


    晚上,宋行秋回到宿舍,又跟着网上的老师学了一会儿。


    宋闻越在餐厅被宋行秋无声地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放在平时这必然是一件需要讨论个三天三夜的大新闻。


    但这次,不过一天过后,舆论就安静了下来。


    就连宋闻越本人都没有再惹是生非。


    原因无他,所有人都在冲刺备战期中考试,没有人再有闲心管那些八卦了。


    开玩笑,要是期中考考差了,那才是真的在全校面前丢人啊!


    第47章 期中考(6)


    终于,期中考来了。


    进入考场前,宋行秋发觉了宋闻越投来的注视。


    他们俩正好被分到了一个考场。


    宋闻越狠狠地瞪了宋行秋一眼,没有上前说什么狠话。


    倒不是因为宋闻越现在变得理智、没那么冲动了,这纯粹是因为……他成绩不好。


    别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都要进考场考试了,他实在没有底气在考场门口跟宋行秋放狠话。


    等成绩出来了,不得被宋行秋笑死?


    宋行秋还没有正式在艾克斯罗尼亚参加过考试,但是所有人都默认他的成绩一定很好。


    宋闻越就算再讨厌宋行秋,他也不得不承认,宋行秋看起来就是很聪明、学习成绩很好的那种。


    他还不想自取其辱。


    所以他只敢狠狠地瞪了一眼宋行秋,最后什么话也没有说,两个人一起进入考场。


    期中考总共考两天,等到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课程考试结束,都已经是晚餐的时间了。


    “你感觉今天的考试怎么样?”沈千砚确定其他人没有在看这里,他凑到宋行秋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地问他。


    作为唯二知道宋行秋真实水平的人,沈千砚对宋行秋的成绩很是关心。


    他会这么问是有理由的。


    因为宋行秋这两天情绪都相当的稳定,甚至看起来还挺不错,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这两天,宋闻越看到宋行秋蓬勃的精神面貌,原本就不高的气势又矮了几分,平时都尽量避着宋行秋走。


    沈千砚自然乐观地认为宋行秋应该是考得挺好的。


    沈千砚可没少为了宋行秋的期中考试成绩而焦虑,生怕宋行秋考得不好,到时候遭受同学们的白眼和非议。


    虽然看宋行秋的情况应该是不错的,但是他还是更想从宋行秋的口中得到那个答案,让他彻底安心。


    宋行秋脚步不停,闻言只是侧过脸,语气平淡地扔出四个字:“不怎么样。”


    “噢噢,那就好……什么?!”沈千砚下意识地点头应和。


    他还以为宋行秋会回答“挺好的”,都已经脑补好了,自动接上了话茬。


    等他点了两下头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宋行秋刚刚说了什么。


    震惊之下,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


    他的动静有点大,引来了周围不少目光。


    沈千砚:“……”


    好在关键时刻他脑子转得快,急中生智。


    沈千砚换上了一副懊恼纠结的表情,他语气夸张地说:“那我那道题岂不是错了?完蛋了!”他装模作样地挠了挠头。


    其他人纷纷收回视线。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无聊。


    原来又是学霸在凡尔赛。像沈千砚这种常年稳居第一的学神,考完试说自己“完蛋了”,听听就好,谁当真谁傻。大家已经很有经验了。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啊?”确定所有人都收回视线后,沈千砚抓到时机,语气着急地问宋行秋。


    他看着宋行秋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禁在心中流泪。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他都快在这里急得气血翻涌了,宋行秋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考都考完了。”宋行秋看着着急的沈千砚,忍不住好笑。


    宋行秋逗沈千砚:“不然我半夜偷偷潜入办公室,修改成绩?”


    宋行秋本来是随口说的,说完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有了,要不我利用理事长的职权,直接从系统侵入,把我的成绩改了吧。”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味,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沈千砚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宋行秋一样,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充满了震惊。


    宋行秋怎么会是这么个人设?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宋行秋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然十分高大。


    宋行秋说了这么离谱的话,沈千砚竟然都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真的顺着这个离谱的思路思索了几秒。


    他迟疑:“这样……不好吧?”语气里竟然真的有一丝动摇。


    宋行秋耸耸肩:“那算了。”


    那怎么能算了?


    沈千砚急了。光是想到宋行秋出成绩、成绩不好的场面,他就心跳加速。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秦修时和慕淮知,以及餐厅里偷偷时不时打量他们的其他同学。


    自从上周过后,慕淮知和秦修时就不再和宋闻越是铁板一块,尤其是秦修时,经常来找宋行秋。


    学校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行秋可是好不容易才凭借雷霆手段镇压了学校的这群贵族学生,赢得了短暂的胜利。


    要是宋行秋真在学习成绩上折戟沉沙,导致功亏一篑,沈千砚想想都要心梗。


    于是他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压低嗓音问:“真的能改吗?”


    宋行秋惊讶地看了沈千砚一眼。


    沈千砚认真的?


    沈千砚看到宋行秋惊讶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感情又在涮他!


    该不会宋行秋说的没考好,其实也是在涮他吧。


    沈千砚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终于不再为宋行秋忧心,不管他了。


    只有宋行秋知道他没有说谎,他说的都是实话。


    他在联邦的时候,成绩就是一般,现在还跑到艾克斯罗尼亚跳了一级,就算他再怎么天才,想要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就把成绩提高到吊打这群天才的程度,未免也太为难他了。


    要是他的对手们都是普通学校的学生,那还说不定有点希望。


    可艾克斯罗尼亚的学生,都是帝国的精英、学霸,宋行秋倒还没不自量力到那个程度。


    他能保持淡定,不过是因为他从来不会为了打翻的牛奶哭泣。


    考都考完了,现在伤心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现在灰心丧气,才是让其他人看笑话。


    想到这里,他抬眼瞥了一眼宋闻越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标和要求不高,只要能比宋闻越高就够了。


    没道理,他连宋闻越那个学渣都考不过吧?


    ……要不他真的去入侵一下系统试试看吧。


    不是修改成绩,而是先看看成绩,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如果真的太差了,到时候再说。


    他一个理事长不至于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


    事实证明,还真没有。


    “是的,理事长……我是说,您的哥哥为了以防出现不公平的情况,所以就算您获得了学院一年的代理权,也是没有资格登录成绩系统的。”


    宋行秋听到校长的解释,应了一声,直接把电话挂了。


    歪路是行不通了,只能继续听天由命。


    他走进宿舍,早就已经回来的姜白榭跟他打招呼:“你回来了。”


    宋行秋没什么心情和姜白榭废话,淡淡地回了句:“嗯。”


    姜白榭那天故意在餐厅给宋闻越下了个面子,敲打了宋闻越,宋闻越变得老实了,才又重新给了宋闻越一个台阶下,二人最近又恢复如初了。


    姜白榭现在算是宋闻越最后一个稳定的同盟了。


    “第一次参加艾克斯罗尼亚的考试,还算适应吗?”姜白榭随口问。


    宋行秋一通扫荡,加上期中考,现在的艾克斯罗尼亚迎来最清静的时光。往日的霸凌事件都几乎消失不见,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姜白榭最近的生活倒是真的很清闲,只从这点上来说,他还是要感谢宋行秋的。


    “还好吧。”宋行秋换下鞋子。


    姜白榭不意外,点头赞同:“嗯,这次考试的难度的确不高,题目出得比较常规,比往年的期中考试平均难度都要简单一些。这样的话,按照惯例,作为平衡,下次的月考,或者学期末的期末考,难度一定会相应增加。”


    考试就是这样,这次简单了,下次就难了;这次难了,下次就简单了。


    宋行秋:“……?”他怀疑姜白榭在阴阳他,但他没有证据。


    宋行秋缓缓抬起头,看着姜白榭的后脑勺。


    姜白榭在他面前已经装了不止一天两天的逼了,以前他只觉得好笑。


    只有今天,他对姜白榭的装逼感到恶心!


    察觉到宋行秋灼热的目光,姜白榭转过头。


    宋行秋已经重新低下了头,敛去了眼中怒视的目光。


    姜白榭本来想说“你该不会是觉得难吧”,刺一下宋行秋,然后话都没有说出口,又自己觉得好笑,自顾自地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怎么可能?宋行秋又不是宋闻越那个学渣。


    算了,难得考完试,这次就不跟宋行秋互相嘲讽了。


    姜白榭换了个话题:“期中考结束以后,我们学生会会组织一次全校性的游学活动。学生会的工作会忙起来,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随口补充道:“另外,给你讲一个,也许对你来说是好消息的消息吧。”


    “如果期中考的科目有不及格的,后续的补考也没能通过的话,按照规定,是不能够参加接下来的游学活动的。”


    “也许到时候,会有人去不了。”


    姜白榭说的当然是宋闻越。


    宋闻越以前可是真的有过不能参加期中考后学生组织活动的黑历史。


    不过这次期中考那么简单,恐怕是难了,姜白榭也就随便说一嘴。


    他说完,看到宋行秋直起身,定定地看着他。


    宋行秋:“……”


    宋行秋和姜白榭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数秒。


    这叫什么事?他自己本人都无所谓,偏偏身边的人一直给他施压!反反复复地跟他强调这次期中考的重要性。


    原本宋行秋觉得就算自己真的考差了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已经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


    现在姜白榭三言两语地说完,他突然意识到学习成绩好像真的挺重要的。


    靠,再这样下去,他该不会要和宋闻越那个真学渣一起,在所有同学都兴高采烈出去游学的时候,被孤零零地留在学校里大眼瞪小眼吧。


    那倒也算是宋家历史上的头一遭了。


    他本来以为考不好,已经是丢脸的极限了。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姜白榭那么精的人,在愣怔数秒后,自然立刻察觉到了宋行秋情绪的变化,他忍不住多看了宋行秋两眼,心中一动,迟疑地开口:“难道你……”这次没考好?


    宋行秋没有给姜白榭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对着姜白榭摆了摆手,留下一句“累了,我先去休息了”,然后直接回屋了。


    姜白榭站在客厅,看着宋行秋离去的背影。


    这还是宋行秋第一次没有和他唇枪舌战到最后,选择提前休战。他怎么看都觉得宋行秋身上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该不会是真的没考好吧?姜白榭眯起眼睛。


    但即便如此,以他对宋行秋的了解,姜白榭始终保持着一丝高度的警惕和怀疑。


    毕竟宋行秋的前科那么多。这家伙故意装出这副样子让他信以为真,放松警惕,然后等到成绩公布那天,再拿出一个漂亮的分数,狠狠打他的脸。这种钓鱼执法的事情,宋行秋绝对做得出来,并且乐此不疲。


    姜白榭甚至这么想完之后,心情都平复下来了。


    对,应该就是这样。宋行秋又在故弄玄虚。


    *


    直到成绩出来的那一天。


    艾克斯罗尼亚每次考试成绩公布,是都会张贴在公告栏上的。


    艾克斯罗尼亚的每个年级都有100名学生,全校总共400名学生。


    其中特招生20%,贵族学生80%。


    因为人不多,所以考试成绩张贴上去后,尤为扎眼明显。


    今天贴成绩单前,公告栏旁边就已经早早地站了许多学生,然后等成绩贴上去,大家便蜂拥而至,查看自己以及关心的人的排名。


    二、三、四年级的年级第一,可以说是毫无悬念。


    果然,二年级又是沈千砚,三年级又是赵怀卿,四年级又是姜白榭。


    这个结果在公布前,大家就已经猜到了,大家感慨了一声后,便开始看其他人的成绩了。


    四年级的第二名是秦修时,有些人多看了一眼。


    秦修时的成绩一般都在年级前五波动,准确地说是在二到五名徘徊,主要看他这段时间学习的热情如何。


    偷懒一点就四五,稍稍勤奋一点就二三。


    这次期中考前,他一直跟着宋行秋他们复习,所以这次考得不错。


    然后就是慕淮知,慕淮知这次也意外地有第37名,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个很高的名次了。


    平时他都在五六十徘徊。


    这次也要多亏了姜白榭的笔记和宋行秋不遗余力的监督,他主动跟着宋行秋一起学了一周,还是很有效果的。


    接下来,就是全校同学都在关心的两个人了。


    “快看看,宋行秋、宋闻越,他们在哪里?”


    “前十没有宋行秋唉。”大家一目十行。


    “毕竟刚从联邦转学过来,要是这都让他考到前十了,我们还要不要脸了。”艾克斯罗尼亚可是真的有一群学霸的。


    特招生那可是全国实打实的精英,只有精英才有资格进入艾克斯罗尼亚。


    “宋闻越呢?宋闻越这次好像还挺好的,我在九十名以后没有看到他。”


    宋闻越以前坐稳了90-100这个区间,这次这个区间没有他,他确实发挥得很好了。


    同学们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一群人从上往下看,找宋行秋;一群人从下往上看,找宋闻越。


    一群人目光逐渐下移,一群人目光逐渐上移。两拨人的目光在榜单上缓缓移动,逐渐接近。


    “哎哎哎!找到了!宋闻越,在这儿!第79名!”从下往上找的人率先发出低呼,手指差点戳到纸上。


    几乎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点不确定和惊讶:“我还没找到宋行秋,等等……78!宋行秋在第78名!”


    当“78”这个数字被清晰报出的瞬间,原本嘈杂喧闹的公告栏前,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像听到了统一指令,“唰”地一下,精准地聚焦到了榜单的第78和第79位。


    他们看着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


    宋行秋,78名;宋闻越,79名。


    先是数秒的沉默。


    “……”


    然后,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轰然炸开!


    “我靠,宋行秋才78!”


    “就比宋闻越高了一分!”


    “名次也就高了一名!”


    “不是说宋行秋是超级学霸吗?这……这叫学霸?!”


    “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宋行秋本人,好像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自己成绩很好这件事……”有人弱弱地提出一个一直被忽略的盲点。


    大家:“……”草!好像真是。


    “什么意思?宋家出了两个学渣?!”


    “什么意思?在咱们艾克斯罗尼亚,只有学渣才有资格和魄力统领全校?”


    第48章 成绩公布(1)


    “那宋行秋平时还那么拽,我还以为他成绩有多好呢!”


    “就是说啊,成绩也太差了吧?不是说考前还在学生会闭关复习了一个礼拜吗?”


    “这么差了,那他为什么要跳级啊?”


    公示板前,同学们吐槽讨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要是以前,他们看到宋闻越的名次和分数,只敢回去偷摸讨论。


    现在多了个宋行秋,大家的胆子也大了不少,直接就在公示栏前面大肆吐槽。


    他们是在骂宋行秋,希望宋闻越不要对号入座。


    大家都震惊了,说好的学霸宋行秋,怎么是个学渣?


    *


    而此时教室里,宋闻越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几次想走到楼梯口,看看楼下公告栏的情况,又硬生生忍住,返回教室,最终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公开处刑到底还是要来了吗?


    以前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学习成绩不好有什么关系,他和慕淮知一样,将成绩不好当成自己玩世不恭的象征。


    他觉得,就算自己考得不好,别人也不敢对他指手画脚,这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感觉,有时比考个好分数更让他暗爽。


    可是一想到自己成绩还不如比自己小一岁的、早就被家族放弃了的宋行秋,他浑身都刺挠得不行。


    现在他和宋行秋是摆在明面上的竞争关系。他处处被宋行秋压着一头,父亲已经常常拿宋行秋来敲打他,要是连考试成绩都输……他简直不敢想象父亲会怎么说,宋行秋又会怎样得意洋洋地嘲讽他。


    就在他心绪不宁,几乎要把地板磨出火星子的时候,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宋闻越和一直安静坐在座位上看书的姜白榭同时抬起头。


    薛成意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惊人。他冲到宋闻越面前,气息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难掩激动地宣布:“出来了!出来了!宋行秋只有78名!”


    宋闻越先是一愣,花了数秒的时间消化了这个消息,随即狂喜。


    天哪,老天待他还不算太薄,宋行秋不是六边形战士。


    宋行秋居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他才78名!


    那他之前凭什么那么嚣张?这家伙脸皮怎么这么厚?


    姜白榭讶然,虽然他之前就有猜测,但是真正听到宋行秋的名次,还是忍不住惊讶了。


    他想起宋行秋看他的眼神。


    ……所以这回真的不是演的,是真的成绩不好。


    “我就知道,他这个早就被我们家扔到联邦的家伙,怎么可能成绩好?他为了和我对抗,还恬不知耻地跳了一级,这下老实了吧?”宋闻越爽得不行,张口就骂。


    薛成意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水。


    看着宋闻越难得一见的兴奋模样,薛成意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这两天宋闻越的脸臭得能熏死人,看谁都像欠他几百万,难得这么高兴一回,就让他先高兴高兴吧。


    至于宋闻越自己也只考了79名这件事……嗯,薛成意决定暂时先不说了。


    宋闻越自己心里肯定更有数,毕竟他以前只能考倒数前十,这次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只是恰好在宋行秋下面,所以显得比较扎眼。


    嗯,没错,是宋闻越自己没问,又不是他故意隐瞒的。薛成意自我安慰。


    反正他迟早也会知道的!


    就是不能从他这里知道。


    *


    而在另一间教室里,宋行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划开屏幕,是吴宏舟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公示栏成绩单的照片,镜头清晰地聚焦在“第78名宋行秋”那一行上。吴宏舟用这种方式,尽可能地保持了一种客观、中立的姿态。


    紧接着,第二条文字消息小心翼翼地探了过来:


    吴宏舟:是答题卡写错了吗?


    吴宏舟这次考了年级第十六。


    他打心底里不相信,宋行秋只考了那么点分数!


    宋行秋的回复快得惊人,言简意赅:


    宋行秋:没有。正常发挥。


    吴宏舟盯着屏幕上那五个字加一个句号,一时无言,只能发过去一串省略号:……


    宋行秋没管吴宏舟那几个点,他看到自己成绩,先是眉头一皱,然后看到宋闻越的名次,之前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算了,从姜白榭说出这套试卷很简单开始,他就知道要遭了。只要现在他的名次比宋闻越高,那他就是成功的。


    其他人也都知道宋行秋的名次了,教室的氛围很微妙,大家频频将目光投向宋行秋。


    他们本来以为宋行秋会做点、说点什么,没想到他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被今天的结果影响。


    论坛上有不少同班同学匿名吐槽。


    【怎么这么淡定?是还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吗?】


    【硬装的呗!之前还跟秦修时他们在学生会搞什么复习小组,搞得声势浩大,我都差点以为年级第一要换人了!】


    【外强中干啊,果然成绩才是硬伤。】


    【哈哈哈哈已经开始期待宋家叔侄俩的碰面了!不敢想场面有多精彩!】


    【我倒要看看,这回成绩出来了,宋行秋还能不能像以前那么拽!】


    *


    中午,餐厅。


    “来了来了,宋行秋来了。”餐厅里一浪一浪的声音响起,大家传递着这个消息。


    今天的餐厅前所未有地爆满,座无虚席。同学们一下课便争先恐后地朝着餐厅狂奔而来,生怕跑慢了就占不到好位置,错过今天这场万众期待的精彩画面。


    经过一个月来宋行秋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尤其是梁余年事件那种伤筋动骨的重创后,连宋闻越尚且没在宋行秋手里讨到半分好,其他贵族学生更是夹着尾巴做人,低调得几乎快要隐形,这段时间别提有多安分守己了。


    原本以为,从此他们都会被宋行秋压制得死死的,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宋行秋居然自己露了个破绽给他们。


    78名!宋行秋的名次早就已经在全校传开了,论坛上都不知道嘲笑了几轮。


    所有人都知道,蛰伏了几日的宋闻越,这一次肯定要重新抖起威风,借机向宋行秋发难了。大家都很期待这一场面的出现。


    在宋行秋出现前,他们还在还在论坛上开设赌局,赌宋行秋今天敢不敢来餐厅吃饭。


    【今天中午宋行秋还有脸来餐厅吗?我赌五毛,他肯定躲回宿舍了。】


    【我要是宋行秋,我今天中午肯定不好意思来餐厅了。考这个成绩也太丢人了,光是想想那些目光我就窒息。】


    【他成绩这么差,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跳级,还好意思申请学生会的?谁给他的勇气?】


    【早知道就应该在学生会面试前先搞个摸底考试!以他这个成绩,按惯例根本进不了学生会。】


    【要是他没进学生会,后面梁余年那档子事,还有我们被迫自查的苦日子,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了?】说到这里,不少贵族学生扼腕叹息,痛心疾首。


    怎么不早点考试?!


    现在,宋行秋来了。


    特招生们为此忧心忡忡,因为宋行秋的横空出世,他们在学校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过了许多。除了宋行秋本人,他们是最不希望宋行秋出事、威信受损的人。


    宋行秋走进餐厅。他一进来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探究、看好戏的视线,不过他丝毫不在意,径直走向二楼。


    宋闻越已经在二楼坐着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胜券在握的从容。他旁边还坐着秦修时和慕淮知。


    慕淮知这个天生的墙头草,哪里热闹往哪里凑,出现在这里一点儿也不奇怪。他甚至还悠闲地晃着腿,一副兴致勃勃等待好戏开场的吃瓜路人模样。


    秦修时是被宋闻越劫持过来的。


    宋闻越今天直接带着两个小弟,以防出现变数,下课后冲进秦修时教室,不由分说地把他架走了。


    秦修时本来想反抗,跟在一旁的慕淮知见状,懒洋洋地插了句话:“急什么?跟着我们去餐厅,不也一样能见到宋行秋?”


    秦修时动作一顿,黑沉沉的眼睛看了慕淮知一眼,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宋闻越,权衡片刻,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没再反抗。


    在他那套简单直接的价值体系里,宋行秋的确比宋闻越有趣,他更愿意跟着宋行秋玩。但他对宋闻越本身并没有什么厌恶之情,他本身也没有非要站队的立场和意愿。


    就像在原书中,他也是一边给沈千砚充当着护花使者,一边又是宋闻越的好兄弟。


    宋闻越和宋行秋吵上天了,也不影响他和二人之间的关系。


    姜白榭坐在宋闻越的对面,今天F4四个人难得齐聚。


    看起来,宋闻越是要借着宋行秋的成绩对他施压了。


    宋闻越一看到宋行秋,眉头便挑了起来。


    被宋行秋全方位压制了一个月,宋闻越早就憋屈得快要爆炸,现在终于找到一个反击的机会,开口就是嘲讽:“哟,我们尊贵的78名来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迫不及待,太过激动和兴奋,以至于尾音都几乎破音了。


    “我倒是小看你了,我还以为你会没脸来餐厅呢。”


    宋行秋连脚步都没停,径直走到他们这桌附近,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79都来了,我78为什么不能来?”


    宋闻越:“……”宋闻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下头,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缩着头,恨不得让自己消失的薛成意。


    这个混蛋!居然没告诉他,他自己也只考了79名?!


    姜白榭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松开了。


    算了,早就习惯了才对。


    忽然得知自己只有79名的宋闻越顿时结巴了。说实话,他还真没怎么在意到自己的成绩,毕竟他是学渣这件事全校皆知。


    没有人敢嘲笑他,时间久了,宋闻越也就觉得自己成绩不好是理所当然的。现在他一知道宋行秋成绩也不好,立刻激动起来,自以为抓住了宋行秋的弱点。


    宋行秋毫不犹豫的反击,他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自己这次超常发挥了,竟然还是比宋行秋考得更差!而且还是紧紧挨着的79名!


    如果是85、86名,隔得远一点,还没那么扎眼。偏偏是79!就在宋行秋的78名正下方!紧挨在一起,简直是公开处刑,告诉全校,他比宋行秋还低了一名。


    宋闻越一想到同学们站在公示栏前,看到78、79名次后面挂着他俩的名字,他就觉得一阵窒息,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宋闻越勉强找回自己的精神,强撑着一口气说:“我是成绩不好,但是我没有像某些人一样,明知道自己成绩不好,还厚着脸皮非要挤进学生会。”


    “我要是你,我可不会舔着脸去申请加入学生会。”他把“舔着脸”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宋行秋赞同地点了点头:“你当然不能舔着脸加入学生会。毕竟在我发现梁余年这个蛀虫后,你还想保住他。你这样的思想和水平,要是你进入学生会,那我们学校也算是完了。”


    宋闻越:“……”


    宋行秋一摊手:“反观我,自我感觉倒是挺适合学生会的。毕竟我一进去,就揪出了蛀虫,立下大功一件。还是说,你们觉得,那种贪污腐败的行为,应该放任不管才对?”


    他目光扫过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同学们,最后又落回宋闻越脸上。


    宋行秋这话一出,原本餐厅里嗡嗡作响、等着看好戏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许多人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讪讪。


    大家在心里叹息。


    宋闻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就跟学生会这个话题过不去了呢?


    看看,又给宋行秋反击的机会。


    原本大家都是存了来看宋行秋好戏的念头,想看宋闻越狠狠嘲讽他,结果宋闻越自己成绩更差不说,还被宋行秋轻飘飘几句话,就翻出了之前包庇梁余年的旧账,怼得哑口无言,反而又被当众羞辱了一通。


    宋行秋嘲讽完后,大家也不禁陷入恍惚。


    对啊,他们是怎么想到让学渣宋闻越来嘲讽宋行秋成绩的?


    实在是站不住脚啊。


    宋行秋坐下后,慕淮知目光一闪,笑嘻嘻地凑过来,坐到他面前:“说真的,你口才这么好,脑子转得这么快,考前还那么认真地跟我们一起复习了……”他故意在“认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大家只是不敢相信,你最后只考了78名而已。”


    慕淮知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实际上故意点出宋行秋还在考前认真复习了。


    结果最后只考了这么个成绩,确实让人出乎意料。


    宋行秋瞥了他一眼,坦坦荡荡地接话:“那不是很正常吗?毕竟这所学校是以培养精英闻名于帝国的,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就连那些通过全国层层选拔上来的特招生,进入这里后,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考得多好。”


    “你也太看不起艾克斯罗尼亚的学生了。”


    宋闻越很不赞同地看着慕淮知。


    慕淮知:“……”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自认为已经很谨慎了,可依然两句话就掉进了陷阱。


    看宋行秋认真严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艾克斯罗尼亚的拥护者。


    宋行秋慢悠悠说:“况且,我又不是考了倒数第一。在我后面,不还有二十多个人吗?难道排在后面的这二十多位同学,就全都是蠢蛋了?”


    宋闻越:“……”


    成绩在下游的同学们:“……”


    第49章 成绩公布(2)


    宋闻越气得肝疼。现在他都已经没有在攻击宋行秋了,攻击宋行秋的是慕淮知。可他们两个交锋,最后受伤的居然还是他自己。


    顺便还地图炮了其他21个人。


    那21个人可没有特招生,全都是贵族学生。


    就像宋行秋说的,特招生可是全国选拔出来的,优中择优,虽然考前几很难,但也不至于在这所学校里排到下游。否则学校给他们免除学杂费还提供资助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波受伤的又是自己人。


    慕淮知笑了两声,语调轻松:“那倒是。”反正他考得还可以,名次在78前面,受伤的不是他。


    而坐在角落里的秦修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静静地凝视着宋行秋,没有说话。


    宋行秋和他对上眼神,看到秦修时眼里流露出失望。


    沈千砚本来看宋行秋成功反击回去,松了一口气。但看到秦修时那个眼神后,顿时心脏一紧。


    作为之前和秦修时打过不少交道的人,沈千砚太看得懂秦修时那个眼神的意思了。


    秦修时慕强到了可以说是偏执的地步,他对强大和有趣的定义简单而直接,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残忍。


    宋行秋之前展现出的强硬手腕和独特的个性,显然符合了他的标准,吸引了他。


    然而现在,秦修时明显是对宋行秋失望了。宋行秋78名这个成绩显然无法让他满意。


    宋行秋好不容易才利用各种机会,让秦修时和宋闻越之间产生了裂痕,隐隐有将他拉拢过来的趋势。如果因为一次期中考试的分数,就把这个潜在的重要助力推回宋闻越那边,那也未免太可惜了。


    沈千砚想提醒一下宋行秋秦修时的情况,然而他扭过头,看到宋行秋早就已经收回目光,并且拿起平板开始点餐了,看起来完全没把秦修时的失望放在心上。


    他也不好开口,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场面冷了下来。


    宋行秋其实早就察觉到了秦修时的目光和情绪变化,但是他不在乎。


    秦修时本来就是这么个人设。虽然原著中没有直接写,但是从他的做法就看得出来,他十分慕强,对厉害的人很感兴趣。


    不管是和他称兄道弟的F4其他三人,还是他后面追着跑的沈千砚,全都是强大的人。


    这很好理解。一个自认为是金融天才的人,性格孤僻冷漠、眼中只有数据和规则,他的世界里大概本能地排斥平庸和普通。


    天才怎么能和庸人、凡人混在一起呢?那是对他自我认知的玷污。


    这次宋行秋期中考没考好,可能受打击最大的人就是秦修时了。


    宋闻越当然没有错过宋行秋和秦修时之间的暗流涌动,以及秦修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心下一动,立刻品味出了其中的关键,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声音,说:“慕淮知,我看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他顿了顿,用下巴点了点秦修时的方向,意有所指,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就连秦修时都看不上他了,觉得他没意思了,你还眼巴巴地凑上去干嘛?不嫌掉价吗?”


    “我倒是要看看,没有了你们的支持,他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宋闻越一边嘲讽,一边暗暗松了口气。


    这样算起来,宋行秋这次成绩翻车,他虽然没有在嘴上讨到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至少之前巴巴跑到宋行秋那里的秦修时和慕淮知,这一波之后,心恐怕又要往回偏了。


    宋行秋之前为了和他分庭抗礼,收拢人心,把慕淮知和秦修时拉拢到自己的阵营后,确实一度动摇了贵族学生们原本铁板一块的阵营。这一次成绩风波,至少让他看到了把这两个不稳定的人心重新收拢回来的希望!


    宋行秋闻言嗤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每次把你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他们帮着我一起给你扇巴掌呢。”


    宋闻越:“……”


    那确实,他们每次吵架干架的时候都是1V1,准确的说,他还会拖两个小弟,宋行秋都是自己一个人上的。


    宋闻越又讨了个没趣。


    慕淮知举手投降,拒绝宋闻越把战火引到他身上,乖乖回了自己座位,秦修时还在盯着宋行秋看,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吃饭吧,79名的大侄子,能少折腾就少折腾一会儿吧。”宋行秋说完不再理宋闻越。


    宋闻越:“……”他忍住喊宋行秋78名的冲动,喊宋行秋78丢脸的不是宋行秋,而是他宋闻越。


    场面冷了下来。


    宋闻越只好坐下来吃饭。


    中午这一战,以宋闻越丢了个脸,但掰回一点人心收场。


    *


    晚上,宋行秋和吴宏舟坐在便利店对视着。店内明亮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清晰地投在玻璃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吴宏舟自己都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天没有只有两个人一起吃饭了。


    中午才在餐厅呛声了宋闻越,表现得无懈可击、看不出一丝破绽的宋行秋,晚上却没有选择再去那个人声鼎沸的餐厅,而是把他约到了这个相对僻静的便利店。


    吴宏舟心里明白,每次宋行秋想要暂时逃避点什么、或者需要一点安静的空间来整理思绪的时候,他就会来到便利店。


    两人面前的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关东煮和饭团,热气袅袅升起。吴宏舟用筷子拨弄着纸杯里的萝卜块,犹豫了很久,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宋行秋。


    “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吴宏舟跳过了无数个问题,最终忍不住问道。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宋行秋居然是单纯的成绩不好。


    不是考差了也不是膨胀了,就是单纯的水平在这儿,不会做。


    而且,这件事情沈千砚知道,赵怀卿也知道,偏偏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心中,一股被排除在外的,混合着失落的恼火的情绪油然而起。


    明明他才是宋行秋来到艾克斯罗尼亚后的第一个……朋友?


    吴宏舟不是很确定地在心里给“朋友”这个词打上了一个问号,甚至感到一丝自我怀疑的刺痛。


    然后他更生气了。


    要是沈千砚、赵怀卿他们也不知道也就算了,或者宋行秋对所有人都瞒得死死的,他或许还能勉强理解。偏偏只瞒了他一个人!


    宋行秋收起了散漫的模样,他放下手里咬了一口的饭团,肩膀不自觉地塌了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了真实的苦闷:“我以为……我可以的。”


    保持了一天云淡风轻人设的宋行秋,这会儿终于显露出忧愁的真面目。


    他兢兢业业学习了一个月,考前又那么努力地复习,那当然是奔着考好去的。


    在考试之前,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只能考78名!


    罪受打击的人明明是他,他却还要打起精神面对各路人马。


    宋行秋心里难得感受到了苦。


    再隐瞒没有意义,宋行秋不再藏着掖着,把自己最近其实一直都在偷偷自学一、二、三年级功课、拼命恶补基础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吴宏舟。


    反正都考成78名了,底裤都快被扒光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所以你才会去图书馆?沈千砚让我交给你的,是学习笔记。” 吴宏舟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恍然大悟,将之前那些零碎的古怪细节串联起来。


    以前想不通的一切事情,比如宋行秋为什么突然对图书馆那么感兴趣,为什么沈千砚会私下托他转交东西,现在全都说得通了。


    吴宏舟不禁气闷。


    宋行秋之前不是说过,要把他当做朋友的吗?结果发生了这种事情,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宁愿去求助接触时间更短的沈千砚,也要费尽心思瞒着他。这像是真心对待朋友的意思吗?


    他当然能够品味出宋行秋对他和沈千砚区别对待背后的原因,无非是觉得沈千砚年纪小,心思相对单纯,更好拿捏、没有威胁。


    而在他吴宏舟面前,宋行秋或许觉得还需要伪装强大,维持可靠的形象,不愿意轻易暴露自己的短板和弱点。


    他不是傻子,相反,还很聪明,稍微一思考,就能明白个中缘由。


    从理智上说,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宋行秋这么谨慎并没有错,要是换成是宋闻越这么做,吴宏舟还得夸他一句聪明,有长进了。


    可从情感上来说,吴宏舟无法接受。


    吴宏舟没有说话。


    宋行秋知道吴宏舟生气的原因,将心比心,要是换成他自己,他肯定也会不高兴,甚至可能会更火大。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木已成舟。所以他今天晚上特意避开其他人,选择来便利店,还没有带沈千砚一起,除了不想再面对餐厅里那些人如影随形的眼神以外,最重要的,就是想跟吴宏舟好好谈一谈,把话说开。


    “你和沈千砚不一样。” 宋行秋没有再迟疑,他直视着吴宏舟的眼睛,直接开口,语气认真。


    吴宏舟神色微动,睫毛颤了颤:“哪里不一样?”


    吴宏舟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总是因为宋行秋一两句话,就被带跑了,可宋行秋一开口,他心里就无法抑制地开始期待。


    宋行秋慢慢说:“沈千砚对我来说,是一个需要我帮助的弟弟。”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年纪小,很多时候我会不自觉地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去看待他、照顾他。“


    “所以在他面前暴露缺点,我认为无伤大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但是你对我来说,是一个强大的、平等的合作伙伴。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和头脑。只是……抱歉,我的确不太习惯在被我视为平等对手或者合作伙伴的人面前,过早地毫无保留地露出自己的缺点和软肋。那会让我感觉很没有安全感。”


    他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心态。


    吴宏舟抬起头,目光与宋行秋对上,他看到宋行秋眼中的坦诚。


    吴宏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以他对宋行秋的了解,宋行秋会对他起防备之心,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他处在宋行秋的位置,面对一个从对手阵营挖来的、能力不俗的盟友,恐怕也会有所保留。


    所以他其实可以接受和理解宋行秋隐瞒他这件事。他真正无法接受和耿耿于怀的是,宋行秋瞒住了他,却偏偏没有瞒沈千砚。


    这种区别对待,一下子就把他和沈千砚在宋行秋心里的亲疏远近给区分开了,好像宋行秋更亲近更信任沈千砚一样。


    尤其现在宋行秋和沈千砚一起在学生会共事,吴宏舟总感觉他们俩走得更近,而自己这个“第一个朋友”,因为相处的时间没他们多,显得有些疏离和被边缘化了。


    直到现在听到宋行秋解释。不得不说,宋行秋的确是会哄人的,他没有找借口推脱,而是坦诚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和顾虑,并且将他放在了一个更高的定位上。


    吴宏舟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明媚舒畅了许多,那股被隐瞒的郁气也消散了大半。


    “那你现在不瞒我了?”吴宏舟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促狭。


    宋行秋瞥了他一眼,有点无语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考试成绩都出来了,全校都知道了,我还能怎么瞒你?捂着你的眼睛不让你看公示栏吗?”


    他都这么惨了,吴宏舟还落井下石,打趣他。


    吴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宋行秋叹了口气,笑吧笑吧,都笑吧,他一个人偷偷哭就好了。


    *


    宋行秋推开宿舍门,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姜白榭显然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还挺有闲情逸致地给自己泡茶,可见他心情不错。


    姜白榭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手指在上面滑动着,在浏览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甚至没有回头,仅凭熟悉的脚步声便判断了来人,只随口打了声招呼,声音平淡无波:“你回来了。”


    这个场景,宋行秋不可谓不熟悉。


    因为就在不久前的某个晚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景也曾出现在这间宿舍的客厅里。不同的是,当时坐在沙发上悠闲看平板的人是他宋行秋,而推门进来、被他好一番热情问候和挖苦的,是姜白榭。


    当时姜白榭可没少被他用各种话术嘲讽、挖苦,完全被他单方面压制。


    现在情景反了过来。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还是宋行秋来到艾克斯罗尼亚后第一次滑铁卢。


    宋行秋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他不好容易才哄好吴宏舟,现在又要回来面对姜白榭。


    姜白榭这才转头看向他。


    他脸上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精心伪装的温文尔雅,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戏谑几乎要满溢出来:“你今天怎么没去餐厅?学生会也没见你人影。”


    宋行秋表情不变,尽力保持着冷静,回击:“太累了。转学过来后,就一直高强度紧绷着,处理各种破事,跟人斗智斗勇,总要给我一个休息的机会吧。”


    姜白榭了然,他说:“是不是最近复习得太辛苦了?不要太勉强自己,身体最重要。”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叹息道:“不过也是,你都这么勉强自己了,还是78名的成绩,要是再不抓紧点,恐怕真得倒数了。”


    宋行秋的嘴角微微抽搐。


    来了,果然来了。


    姜白榭的嘲讽虽迟但到!


    这家伙,憋了太久了,难得抓到个机会,演都不演了。


    第50章 成绩公布(3)


    这可不是憋了一两天,而是足足忍了一个多月积攒下来的怨气。


    在这一个月里,姜白榭没少在自己这里吃瘪,积累的怨气可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终于抓到了这个千载难逢,还是宋行秋自己创造出来的弱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所以,饶是脸皮厚如城墙的宋行秋,今天也没去学生会自取其辱。


    面对宋闻越或是其他贵族学生,他都能泰然处之,唯独对着姜白榭,他第一次由衷地希望,对方能继续戴着那副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假面具,在他面前装一装也好,至少别这么火力全开。


    宋行秋试着勾起嘴角,结果发现失败了。


    该死的,姜白榭就不能考差点吗?


    这家伙明明在他们复习的时候,一直在处理学生会的工作,怎么还能考得这么好?78对上1,搞得他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很像是在嘴硬。


    许多借口在宋行秋的心头盘旋一圈,最终被他放弃了。


    在姜白榭面前辩解,除了显得自己更嘴硬外,毫无用处。


    于是他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啊,可不是这么说。我的成绩已经这么差了,当然得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又给自己找了个看似合理、实则脆弱的台阶下:“好在这是回国后第一次参加这边的考试,很多体系和内容不熟悉,还能跟我爸妈搪塞过去……下次应该就好了。”


    最后那句“下次应该就好了”,宋行秋说得没什么底气,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经过这次期中考试,他还真不敢打包票了。


    姜白榭哪能听不出来宋行秋在为自己找补,想把他这次没考好的原因归结到回国上。


    平心而论,宋行秋的话本身没什么问题,环境转换和学制差异确实会影响成绩。可谁让他平时表现得太招人恨,太嚣张,太全能,以至于此刻任何理由听起来都像是拙劣的借口。


    他看着宋行秋故作坚强的模样,实则有点蔫了不少,还试图给自己挽尊的模样,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眼底的兴味也更浓了。


    姜白榭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你要是早点跟我说学习上有困难,我也好多帮帮你。毕竟我们既是舍友,又同在学生会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相处的时间还很长。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姜白榭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难怪在学生会里,你非要把自己的办公桌搬到那么偏僻的角落。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不喜欢热闹,喜欢安静。现在想起来……”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宋行秋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说,“你该不会是想一个人躲在那个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学习吧?怕被人发现你在用功,面子上挂不住?”


    姜白榭脸上的笑意几乎已经藏不住了,眼神里的调侃意味浓得化不开:“你也太见外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将“朋友”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宋行秋:“……”


    曾经他用来攻击姜白榭的话语,终于成为回旋镖,全都扎回了自己的身上。


    见宋行秋抿着唇不说话,脸色有点发僵,姜白榭心情越发愉悦。


    姜白榭收敛了一下笑意,轻叹一声,恢复了往日的善解人意,自顾自继续道:“说来你也真是辛苦。我敢肯定,不管联邦那边的学校有多好,在教学资源和竞争强度上,肯定都比不上我们艾克斯罗尼亚。这可是帝国顶尖的学府。”


    “你又是跳级上来的四年级,课程难度和知识跨度本身就大。”


    “就算你现在想恶补,想找老师开小灶补课,说实话,也很难找到比我们学院老师更优秀、更了解艾克斯罗尼亚课程体系的教师了。外面的辅导老师,水平恐怕不够看。”


    姜白榭说完,思索了两秒,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对了,我好像……都没有听说过,你会在课间或者放学后,主动去找任课老师请教问题、请求补习?”


    他做出困惑的样子,随即又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摇了摇头:“你该不会是觉得找学校老师丢脸,所以私下里偷偷找了什么网课老师,或者家庭教师,在上网课补课吧?”


    “些网课老师或者普通家教的教学水平,远远比不上我们自己学校的老师。”


    姜白榭跟上了发条的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哒,一发接着一发,逻辑严密,角度刁钻,从学习环境、个人基础到求助渠道,全方位无死角地关怀了一遍,完全没有给宋行秋一点插嘴反驳或解释的机会。


    这得是憋了多久,才能在脑子里演练得如此流畅,就等着这一刻?宋行秋几乎能在脑海里想象出姜白榭得知他成绩后,是如何一遍遍复盘、打磨这些“问候”的词句的。


    宋行秋:“……”


    他的确是想死开遮盖在姜白榭脸上的面具,但谁也没跟他说这家伙真实面目那么欠揍啊。


    被点破所有伪装的宋行秋今天沉默得可怕。


    他刚想说点什么,打算姜白榭的发挥,然而,姜白榭的火力显然还没停歇。他又想到了新的切入点。


    他说:“难怪我听宋闻越说,你之前在图书馆帮了沈千砚。我还奇怪你去图书馆做什么,现在想来,是去找学习资料的吧?”


    他微微蹙眉:“何必这么麻烦?我记得吴宏舟成绩也不错,你怎么不向他求助?”


    姜白榭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宋行秋脸上,点出本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要面子。”


    他被宋行秋压制、挑衅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反击的机会,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虽然姜白榭非常努力地演一下了,演成他刚刚才想到这些事情的模样,可他流畅的话语还是泄露了真相。


    这家伙恐怕在得知他成绩的那一刻,就把这一个月来发生的、所有可能与学习和成绩沾边的事情,全都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复盘,琢磨了许多遍。


    然后把其中所有的关窍全都想清楚,打好相应的草稿,就在这儿等着他呢。


    宋行秋深吸一口气,门口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稍微冷却了一下胸腔里翻腾的憋闷感。他知道以自己现在这成绩,找什么借口都没用了。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嘴上说着过程很重要、努力值得尊重。但实际上,仍旧是赤裸裸的唯结果论。只要最后成功了,取得了好的结果,中间无论做过多少蠢事,都可以被美化或一笔勾销。


    但一旦失败,结果不如人意,那么不管过程中有多少可圈可点之处,付出过多少汗水,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失败的注脚,是过眼云烟。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败笔就是考得太差。面对年级第一的姜白榭,他实在没有反击的底气。


    算了,吵不过就不吵了。


    又不是没占据上风过,就当是还追着姜白榭欺负的债了。


    所以他耸了耸肩,干脆承认了:“是啊,人活在世上,总是要面子的嘛。谁愿意轻易承认自己不行?”


    “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刚刚年满18的高中生,正是最拧巴、最要面子的时候。”


    姜白榭:“……”


    姜白榭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他压住想要抽搐的嘴角。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从宋行秋自己嘴巴里说出来,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感觉。


    更何况,宋行秋又不是什么普通的高中生。他请退梁余年,把宋闻越气得跳脚的时候,可一点看不出一个刚满18岁的高中生的模样。


    “哎,艾克斯罗尼亚的考试内容怎么会那么难?出题角度也太刁钻了,和我在联邦学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我还比你们少学了一年。”


    “我能考到78,我都觉得像是奇迹了。”


    他说这话时整张脸都皱巴起来,眉毛耷拉下来,嘴角向下撇着,做出委屈又无奈的表情,语调也彻底褪去了平日的锋利和讥讽,像是收了天大的委屈,显得可怜巴巴的。


    他毫无负担地跟姜白榭抱怨,毫无违和感。


    姜白榭:“……”


    饶是在今天脑内复盘了一天的姜白榭,乍然面对这副模样的宋行秋,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眼看着宋行秋那双总是锐气桀骜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委屈的阴影,嘴角向下抿着,连带着那副惯常带着三分挑衅弧度的唇也柔和了许多。


    偏偏宋行秋长得好看,五官精致,此刻低眉顺眼地抱怨,非但没有丝毫违和,反而将那点可怜兮兮的模样放大到了十分。


    尤其宋行秋平时一贯强势,姜白榭早就习惯了他恶霸的模样,现在态度突然软化下来,打了姜白榭一个措手不及。


    他一时间无法适应,居然真的显得几分手足无措了。


    宋行秋将姜白榭细微的僵硬尽收眼底,看自己说的话奏效了,他乘胜追击,语气又软下两分:“会长你也是,你成绩都那么好了,作为我的舍友和学生会的会长,居然也没有多指点我两句。”


    他的眼神带着点控诉的意味,直直望向姜白榭的眼睛。


    姜白榭:“……”怪我咯?


    宋行秋:“明明我刚转学来,还跳了一年级,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他将姜白榭的话稍作修改,反过来成了攻击对方的武器。在厚脸皮这一块,宋行秋已经无敌了。


    姜白榭一开始还不习惯,现在听到宋行秋厚脸皮的发言后,反正冷静了下来。


    嗯,还是那个熟悉的风味。


    姜白榭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我当然想教你。只是你在学生会时,不是特意把办公桌搬到最远的角落,就为了躲着我么?还煞费苦心地让沈千砚和赵怀卿给你打掩护。”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连沈千砚和赵怀卿都知道了,唯独瞒着我。你这样,我想帮也难帮。”


    宋行秋:“……”


    空气重新陷入静谧,宋行秋脸上伪装的笑意淡去几分。果然,事发之后就瞒不住姜白榭了。


    他那些行为之前看起来还好,现在成绩一出来,以姜白榭的脑子,自然立刻猜出来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只知道你的总分排名78,具体单科成绩我还不清楚呢。”


    姜白榭语气温和,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话音微微上扬,克制着的笑意终于控制不住地从唇角满溢:“你单科都及格了吗?要是有不及格的,接下来的游学活动可就不能参加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戏谑:“到时候,你可就成了我们学生会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考试成绩不及格而无法参加集体活动的成员了。”


    宋行秋:“……”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白榭脸上适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愧疚之色:“也怪我,面试的时候,竟然忘了问问你成绩怎么样。毕竟我们都下意识默认了,能申请加入学生会的,成绩总不会太差。”


    “是不是学生会工作占用了你太多学习时间?不然说不定还能往上提两名,比如考到70名左右。”


    宋行秋张开的嘴,又重新闭上。


    不是他不想反击,也不是他心理防线不够坚韧,而是……他真的有一门没有及格。


    他才不相信姜白榭说的没有去看他的单科成绩,姜白榭肯定看了,他百分之一万看了!他就是看过了,知道自己的死穴在哪里,在这里跟他钝刀子割肉。


    宋行秋闭上眼睛,平复心情。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情绪收敛。


    他也不演了,主要是演了没用,再演下去就是给姜白榭看笑话了!


    他心平气和地回答姜白榭:“不好意思会长,我物理没及格。接下来放学后得去参加年级统一的补习,近期的学生会活动,我恐怕都不能出席了。”


    “不过请会长放心,我会在补考中及格的,不会错过游学的。”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姜白榭看着宋行秋,欣赏他的冷硬。


    看着是真的破防了。


    说完,宋行秋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房间,强行结束这段一边倒的谈话。


    关门的刹那,客厅里传来姜白榭毫不掩饰的放肆的笑声。


    宋行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算了,谁让他自己成绩不争气呢。


    毕竟这一个月来,在各种事情上,他或多或少都压了姜白榭一头,总得给对方一个喘息和反击的机会吧。


    嗯,就是这样的,还是他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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