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懂徒弟没头没脑地说这个做什么？她最近确实有些懒散，毕竟老太太年纪也大了，一天到晚围着徒弟转也有些疲乏。
“你看看那吾星府前任知府是谁？”银沙提示她。
铁玄心闷头翻找，一看就乐了：“竟然是温锦华？”
“那温锦华时任吾星府知府六年，这六年期间年年向朝廷申报维修河堤，每年维修的白银所费三十万两白银。您猜这银子真的有去修河堤了吗？”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修河堤？”铁玄心疑惑。
“我兽翻阅过吾星府的地方志，那是处福地，除了今年大旱之外一直都是风调雨顺，从未有过天灾。所以为何明明没有洪涝却年年都要维修河堤？”银沙冷笑着说道。
铁玄心无奈摇头：“就温锦华那个懒货怎么可能愿年年修河堤？只怕就是顶着个名头将朝廷拨的银子贪了去吧？
估摸着就是用些干草烂泥随便糊弄一下就算是维修了。反正吾星府风调雨顺，看不出来问题。他离任后的几年又是少雨又是干旱，更加没人发觉。这样的河堤怎么可能抵挡得了洪涝？”
“那你准备如何？”铁玄心知道银沙不会无缘无故地紧盯着这吾星府的洪涝不放。
银沙似笑非笑地说道：“师父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想要海镜死，我想要坐上他的位置？”
铁玄心看向银沙。
“现在是他自己撞到我手里了，这就别怪我了。”
“你想怎么做？”铁玄心问。
“我要打着安定候的旗号去做这件事情，他不愿救吾星府的百姓，那我就偏要他救！”
听到银沙要把安定候拉进来，铁玄心就坐不住了：“你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今日他才与你说了到此为止，若是被他知晓只怕于你不利。”
“月氏族训，天地浩渺皆无私，万物同承日月辉。这世间万物都应该有它生存的机会，人更应如是。苛捐杂税压身，天灾人祸难防，老百姓活着全靠硬扛。老百姓活着不容易，他们需要知道这件事情。”
银沙沉声说道，她的话听到铁玄心耳中让她甚感窝心。
她自小家贫，若不是因为当地父母官的苛待，又怎么会家破人亡，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护不住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银沙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
但是好话再动听也没有用。
“那海镜深耕奉仙司多年，这人虽然无能，但是架不住他会趋炎附势、欺上媚下。而且他现在是奉仙司博士，而你呢？不过是修园子时随手提的小官吏，与工匠无异，如何与他斗？”
银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自是已经想好如何应对。平日里这家伙就爱在候爷面前演戏，那我们也给他演一出。”
……
清晨，看守告示牌的王二正在检查昨天奉仙司贴的吉示。这吉示与以往不同，上头有祥瑞的画相，要看管好了，防止有些胆子大的百姓偷偷撕了带回家。
虽然这吉示是前一天贴出来的，但是还是有络绎不绝的百姓前来围观。毕竟这祥瑞实在不可多见，百姓们新奇得很。
突然有一个形容邋遢的老太婆从围观的人群外硬挤了进来。
她背上还背着行囊，衣服脏兮兮的，看起来就像是逃难的一样。
老太太丝毫不管挤到别人，她咋咋乎乎地指着那画像说：“像！真像！诶！这里怎么会有这兽的画像？诶哟，我老太婆不认识字，劳驾问一下，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王二虽然穿了官服，但是显然这个老太太丝毫不惧，第一个就朝着他请教：“小哥，劳驾问问，这上头写的什么呀？”
老百姓们多数都是不识字的，王二的职责之一就是为这些人讲读告示，他也不在意这老太太脏兮兮的手把他的官服拉脏了，好脾气地给她读。
“大娘，这个告示上说吾星府喜降祥瑞，会降雨，解旱，是大吉！这旁边的图就是祥瑞的样子。”
“要下雨？”
预料中的惊喜语气，老太太拍着大腿喜极而泣：“终于要下雨了！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个鹿这么眼熟！我就是吾星府的，我看到过这鹿！那天夜里我挑水的时候看到的，它们出现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一对，这只应是雌的，被官老爷带人捉走了，还有一只雄的，要更高更壮一些，逃走了。原来竟是祥瑞！
呜呜呜！！祥瑞降世，我的田有救了！我可以回家了！下雨！下雨好啊！”
周围的人看老太太这个样子就明白，这一定是因为吾星府的旱灾逃过来的流民，现在吾星府会下雨，那就能继续回家种田，不用做流民，也难怪老太太这样失态。
围观的热情人把老太太扶起来道：“老人家，能下雨是好事，赶紧别哭了，收拾收拾迎那吉雨吧。”
“这雨可不一定是好的。”轻脆的声音似一把剑一样劈开了人群热闹。
老太太一抹眼泪，凶巴巴地转过头来：“谁咒我吾星府？”
一个年轻的坤道自人群后面走上前来。
老太太看到竟然是一个黄毛丫头气得要命，指着那吉示说：“你竟然敢质疑奉仙司？你还是个修道之人吗？
你知道那奉司仙的博士海镜是位多了不得的人物吗？
老婆子我虽然不识字，但是也是听说过这位高人的名讳。他说是祥瑞又怎么可能会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旁边围观的百姓附和他，就连王二也跟着一起点头：“那海镜大人在奉仙司供职多年，听说能识遍天下奇珍异兽，学识渊博，是位非常了不得的人物。”
听到就连官吏也这样说，围观的百姓们更加不信这位坤道了。
银沙被大家围着质疑也不急：“世间生灵何止千万，模样相似的又岂在少数？海镜靠着几本古书就对图说话，就匆忙下定论。
为了邀功竟然将灾难说成祥瑞。图上这兽根本就不是祥瑞白鹿而是灾兽夫诸！这兽确实会带来雨，但是这雨并非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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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灾雨，是洪涝！”
银沙的话让直接让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老太太也急了：“怎么会是洪涝呢？”
“这夫诸兽现世就是一对，雄性体型雄壮，雌性姿态优雅，喜欢在月圆时出没。这种兽看起来气质柔和似祥瑞一般。你看，大娘，一切都对上了！海镜他说错了，这图上画的不是祥瑞白鹿而是灾兽夫诸！”
“你放屁！！”老太太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她跳起脚来骂银沙口水恨不得喷到别人脸上：“我亲眼所见，那祥瑞在月光下面皮毛就跟缎子似的，都亮晶晶的，怎么可能是灾兽呢？”
银沙皱着眉，并没有反驳她的话反而点头：“夫诸为何喜欢在夜间行动，因为它喜吸月之精华，被月光一照浑身晶莹剔透。您看，这又对上了，这兽不是白鹿，就是夫诸！”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朝着银沙喊：“放你娘的屁！你再在这胡说八道我就去报官把你抓起来！”
“老人家，事已至此，吾星府是肯定要出乱子的，你还是早做打算吧。”银沙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劝慰道。
此刻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老太太就是在嘴硬，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这吉示是奉仙司的博士海镜出的，他应该不会错吧？那可是奉仙司的话事人……”
银沙嗤笑一声：“谁不知道那海镜是靠着溜须拍马才上的位？论真本事他是个半瓶水。”
“小姑娘，你说这话就有些太狂了吧？你又是谁？敢这样质疑奉仙司的博士？”老太太皱着脸非常不认同地看着银沙。
银沙看向老太太：“贫道是安定候府的门客——银沙，老太太，贫道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吾星府的百姓们知道，会下雨，但是要做好洪涝的准备。”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穿过人群就这么离开了。
“银沙？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
有一个围观的人挠挠头有些困惑地问旁边的人。
“你别说，我也觉得耳熟……”
伪装成老太太的铁玄心见状立马见缝插针道：“诶？不是那个修万兽园的道姑吗？我听人说起过，万兽节那天她原本是准备身祭兽神，结果兽神使者乌凤亲自护送她出来，另选了身祭的人。对！没错，就是她！”
被这么一提醒大家就都想起来了，万兽节祭祀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是这事太玄乎了，导致一直都传得沸沸扬扬。
这会儿更是亲眼看到传闻的当事人，这下子之前对银沙说话还半信半疑的直接深信不疑了。毕竟这可是得兽神青眼的人。
一直站在一旁的王二默默消失在告示牌后面，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得向上头禀报。
海镜一听闹事的人名叫银沙，立马火冒三丈。
“什么东西？竟然跑到外头来大放厥词？”
王二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他想过海镜会生气，但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生气，看来这两人还有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