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以大吴顶尖权贵继承人标准培养出来的白旻,在远远不到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局面下,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不过两日功夫,承载着吴杲最终裁决的圣旨,便快马加鞭传回了长安。
实际上,从高句丽递上请降国书,到御营集议、吴杲圣言独断,中间间隔了三日。
这生生挤出的一日时间,姑且算是大吴士民对普天同庆、灭国建功的殷切期望,冥冥之中激发出的动力,让信使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耽搁。
圣旨内容简洁而明确:接受高句丽请降,其正式成为大吴的藩属国,每年向大吴称臣纳贡,不得再犯边衅。
大吴劳师远征,就是为了让它叫一句“爸爸”。
消息传开,长安城里一片哗然。有人欢喜,有人失望,有人愤慨,有人无奈……
祝明月完全可以想象,在接受高句丽投降之后,大吴会获得什么。主动奉上的钱帛人口,纵兵劫掠的资财美人……不知该说他们是太有道德,还是太没下限。
祝明月恨铁不成钢,“这些人,当真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往前看,有祖宗留下的郡县制度,可以将高句丽纳入版图,加以教化、治理,长久地为大吴提供各种资源。往后看,近代史上一本又一本的不平等条约,有的是剥削的法子。当然,后者他们看不到。
祝明月冷哼一声,留下一句辛辣至极的点评,“当真是虎头蛇尾!”
林婉婉看热闹不嫌事大,“祝总,要不你去建言献策?”
祝明月白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自嘲,“我算哪个牌面上的人!”
这种事,连段晓棠都没有插嘴表决的余地,更何况她区区一个操持商事的弱女子。说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段晓棠重重地叹息一声,“荣国公……唉!”
这辈子怕是都难以释怀了!
祝明月第一反应,“孙三那儿有信儿?”
段晓棠摇了摇头,“从御营传出的,听说哪怕知晓高句丽已经请降,荣国公依旧坚持主战,不肯休兵。最后是陛下派了使臣,亲自前往江南大营驻地,当面宣读圣旨,严令他休战班师,这才不得不熄了心思。
这还不算完,他还要耐着性子,一一劝服江南大营的将士,那些人和他一样,都盼着灭国之功,不甘心就这么草草收场,能劝服他们,没有激出兵变来,已是万幸。”
孙文宴不过是江南大营集体意志的代表,他想打,难道底下人就不想打吗?
名留青史的荣耀,唾手可得的功名富贵,封妻荫子的福利,族谱单开一页的荣光,这些都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最后却要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皇帝的裁决,强行退让,放弃这一切,谁心里能服气,谁心里能不憋屈?
先前孙文宴还是意气风发、志在必得,率领江南大营一路势如破竹,攻破毕奢城,距离踏平高句丽王都,只有一步之遥。转头却要在中间受夹板气,上有皇帝的严令,下有将士们的不满,他既要恪守君命,又要安抚军心,那份憋屈和无奈,可想而知。
也亏得孙文宴忠心耿耿,威望甚重,可光是“威望”二字,又怎能填平江南大营上下数万颗渴求功名的心,安抚那些因为同袍战死的仇恨?
据说圣旨抵达当日,中军大帐外便聚了十几名偏将,嚷嚷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趁高句丽尚未彻底缴械,连夜奔袭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