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在脑海里反复盘算自己的人脉,翻来覆去,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
带着满心的疑虑,段晓棠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刚进门就看到白秀然正举着逗猫棒,百无聊赖地逗弄着富贵,神色间满是郁郁寡欢,连逗猫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敷衍。
段晓棠远远看过去,就知道她心情不佳,开口问道:“两千五呢?”
白秀然举着逗猫棒,指了指隔壁的方向,“和李三喝酒呢!”
看这架势,不是喜悦的酒、庆功的酒,多半是借酒消愁。
段晓棠没兴趣去隔壁凑酒局,径直走到白秀然身边,开门见山:“怎么了?”
白秀然轻轻吐出一口压在心中许久的郁气,“我们刚从娘家回来,见过我大哥了。”
“你大哥说什么了?”
因为性情,或者说自身责任,白旻有时候说话可能没那么好听,办的事也没那么让人如意,但他至少对家人没有坏心。
白秀然做出一个与贵女风范截然不同的撇嘴动作,紧跟着仰头没让段晓棠看出,她到底有没有翻白眼。
“大哥说,陛下大概会接受高句丽的投降!”
作为大吴鹰派的核心,皇室武德充沛的代表,不说议和,便是接受敌方中途投降,对吴杲来说,已经是迫不得已的退让了。
因为——“打不下去了!”
段晓棠心道,白旻的话果然不那么中听,“为什么?”
白秀然摇了摇头,“没说。”
有些话,哪怕当着骨肉至亲的面,白旻也无法言说,只能点到即止。
譬如,北地局势已然糜烂,百姓疲敝,粮草短缺,大吴的国力,再也拖不起持久战了。
譬如,此战背后牵扯着太多的利益博弈,吴杲比任何人都输不起。
民间有句俗话,事不过三。
东征高句丽,此战无论是战是败,建业朝都只此一遭了。
寄予厚望的御营兵马,此次表现平平,未能立下赫赫战功。异军突起的江南大营和孙文宴,在第一次东征时,不也是如此吗?先大胜,后大败,功亏一篑。
有过前车之鉴,吴杲怎么可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押注在他们身上。
高句丽再不济,也是一个幅员辽阔、立国数百年的大国,困兽犹斗,其势可畏。
不接受投降,继续征战,赢了,固然皆大欢喜,可若是输了,以吴杲骄傲自负的个性,怎么可能接受得了那样的结局!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倾尽国力,却依旧没能覆灭高句丽的失败!
到此为止,接受高句丽的投降,让它臣服,既保全了大吴的颜面,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面子里子,都有了。
从情感上来说,自小读圣贤书,学成文武艺的白旻更想继续打下去,彻底覆灭高句丽,永绝后患。但理智告诉他,打不下去了。
段晓棠寻根究底,“你大哥说这话,是他个人的意见,还是勋贵们的集体想法?”
白秀然依旧摇头,“我不知道。”许多事,白旻不会和她这个已经出嫁的妹妹说。
她顿了顿,叹息一声,补充道:“晓棠,你知道的,我们白家和其他勋贵不一样。”
不是因为白家更得圣眷,也不是因为白家势力更强,而是因为白家如今掌着并州大营。
在没有利害关系的前提下,他们更容易将心比心,更容易看清大局,更容易做出最理智、最无奈的选择。
若是遇上这种事,说句不知忌讳的话,换做白隽怕是真的会被当场气死,他的身体底子,可没有孙文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