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九盘腿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抓着一把刚从库房提出来的金瓜子,正一颗颗往夜星语的小兜兜里塞。
顾小九一边塞,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加上给少林修缮藏经阁、给武当建炼丹房的工程款,还有临海城几条主干道的过路费……”
她顿了顿,又抓了一把金瓜子,这次是塞给正在跟一只铁核桃较劲的夜星河。
“咱们现在的库房,怕是比大周的国库还要充盈个十倍不止。”
“少林那帮大和尚没闹腾?”
“闹什么?”顾小九嗤笑一声,“咱们的水泥给他们打了八折,玄慈方丈见到我,笑得那张老脸都快开花了。现在整个江湖,谁不知道跟着天玄宗有肉吃?”
“只要钱给够,这帮江湖人就是咱们最忠实的盟友。”
林穗穗拿起账单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五年的布局,终于成了。
用利益编织的大网,远比用武力镇压来得牢固。
以前各大门派见面,问的是“武功精进否”。
现在?
见面第一句全是“这季度天玄路桥的分红到了没”。
谁要是敢跟天玄宗过不去,不用夜辰动手,那帮等着分红的门派掌门就能把对方给撕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说正事。”夜辰坐在一旁,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夜星河刚才啃过的太上宗主令,上面那两排小牙印格外扎眼。
顾小九拍了拍手上的金粉,正色道:“京城那边来信了。”
“那个管户部的老抠门尚书,昨晚偷偷摸摸走了咱们在京城分号的后门。一张口就要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林穗穗挑眉看过去。
“理由呢?”
“修皇陵。”顾小九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
“说是陛下身子骨大不如前,想提前把陵寝修缮一番。实际上谁不知道?南方三个州发了大水,朝廷赈灾的银子被贪了一半,剩下的根本不够塞牙缝。国库里现在干净得能跑马。”
“借不借?”顾小九问,“掌柜的没敢应,让我回来讨个示下。”
屋内安静了一瞬。
只有夜星河“咔嚓”一声,把手里的铁核桃捏扁了。
借?
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老皇帝这几年做梦都想削藩,把北境这块肥肉吞回去,借钱给他就是资敌。
不借?
那老东西肯定会借题发挥。
到时候一道圣旨下来,说天玄宗富可敌国却见死不救,意图谋反。
虽然现在北境兵强马壮,真打起来也不怕,但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总是恶心人。
“不借。”
林穗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小九一愣,随即有些担忧:“夫人,直接回绝怕是……”
“谁说回绝了?”
林穗穗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院落,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巍峨却腐朽的皇宫。
“我不借,我送。”
“送?”顾小九更懵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三百万两!您当是大白菜呢?凭什么送给那个老东西!”
“就凭我要捧杀他。”
林穗穗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京城的位置狠狠戳了一下。
“告诉掌柜的,钱可以给。但不能偷偷摸摸地给。”
“要敲锣打鼓地给!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朝廷没钱修皇陵。”
“而我们天玄宗,感念皇恩,虽身在江湖,却心系朝廷。这三百万两,是我们全宗上下‘勒紧裤腰带’凑出来的孝心!”
“我要让这笔钱,成为烫手的山芋。”
“他李玄桢敢拿这笔钱,他就得背着这份沉甸甸的‘人情’。以后他再想对北境动手,天下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恩将仇报,乃是君王大忌。”
这招太损了。
这是把皇室最后的遮羞布扯下来,换上一层金光闪闪的枷锁。
你不是要钱吗?
给你。
但你的脸面,我收下了。
顾小九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激起一片灰尘。
“高!实在是高!”
“我这就去安排!还得找几个说书的,把这事儿编成段子,在京城各大茶馆轮番讲上三天三夜!标题我都想好了——《感天动地!江湖草莽毁家纾难!》”
夜辰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林穗穗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擦得锃亮的令牌递给了正在流口水的儿子,权当奖励。
“还有个乐子。”
顾小九挠了挠头:“忘忧岛那边传来消息,长乐公主最近有点不对劲。”
“李乐嫣?”林穗穗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那个曾经娇生惯养、出门都要带几百个随从的公主,在忘忧岛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五年,居然还没疯?
“她怎么了?闹着要回宫?”
“那倒没有。”顾小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憋笑,“她在练武。”
“练武?”林穗穗有些意外,“她那点花拳绣腿,还能练出什么名堂?”
“不是正经武功。”
顾小九清了清嗓子,学着李乐嫣那种颐指气使的语调,叉着腰说道:
“她说,告诉林穗穗,她的玉露养颜丹要是敢涨价,本公主就带着岛上的三千农民军,把她的安乐侯府给挖了种红薯!”
“她在练……锄头功。”
“而且据说已经练到了‘人锄合一’的境界,一锄头下去,能挖三尺深,还不带喘气的。现在忘忧岛那边的荒地,全让她给包圆了。”
“噗。”
林穗穗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夜辰的肩膀也微微抖动了一下,显然是被这画面感给冲击到了。
谁能想到。
当年的大周第一美人,如今成了种地的一把好手?
生活啊,果然是最好的老师。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随她去吧。”
林穗穗擦了擦嘴角的茶渍,笑意收敛了几分。
安逸太久了。
这五年,她在北境当她的土皇帝,数钱数到手抽筋。
日子是过得舒坦,但这武道修为,却像是卡在瓶颈里的老鼠,进退不得。
每每想要突破那层窗户纸,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差一点生死间的压迫感。
差一点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战意。
“小九。”
林穗穗突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在!”顾小九正要把剩下的金瓜子往怀里揣,听到这语气,立马站直了身子。
“给各大门派,还有江湖上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们,都发个帖子。”
林穗穗走到夜星河身边,伸手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小脸。
“就说,三个月后,是我家这两个小混蛋的三周岁生辰。”
“天玄宗要在临海城,办一场‘群英会’。”
顾小九眨了眨眼:“办席?那敢情好啊,咱们正好借机收一波份子钱……”
“不仅仅是办席。”
林穗穗打断了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夜辰。
夜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站起身,周身那天人境的气息微微波动,却又被他完美地压制住。
他懂她。
“我要找人打一架。”
林穗穗抬起手,掌心猛地一握,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放出风去,谁能在‘群英会’上接我全力一击而不退,或者能逼我使出全力……”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出一张‘至尊黑卡’,可以在天玄宗旗下所有商铺终身免单。另外……”
“赏白银,一百万两!”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星河手里刚抓起来的一个金元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铃正在门外搬花盆,听到这话,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盆摔个狗吃屎。
一百万两?
打一架?
顾小九的眼珠子瞬间变成了两枚铜钱,绿油油的,透着一股子饿狼般的凶光。
“夫人……”
顾小九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抖,“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活儿……您看我能不能接?”
“如果您嫌我武功低,我可以喊上丐帮那几位长老一起上!实在不行,我让洪日新把打狗棒法传给我!”
这可是整整一百万两啊!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怕是那些在深山老林里闭关了几十年的老妖怪,都要揭棺而起了!
整个江湖,要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