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雪,总是下得比别处早些。
听澜小筑后山的梅林里,琴音铮铮,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锯子,正在锯那几株可怜的老梅树。
“停停停!丫头,你是弹琴还是杀猪?”
玄音老祖捂着耳朵,胡子气得直翘,手里那根用来打拍子的竹条啪的一声敲在石桌上。
林穗穗十指按在琴弦上,余音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失去了支撑,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师父,您老人家不是说,琴音要‘透’吗?”林穗穗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觉得刚才那一曲《广陵散》,挺透的啊。”
玄音老祖翻了个白眼,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太湖石:“你是挺透的。你看看那是啥?”
林穗穗扭头看去。
只见那块原本造型奇特、价值千金的太湖石,此刻正中间多了一道整整齐齐的裂缝。
风一吹,那石头就像被切开的豆腐一样,轰隆一声,裂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呃……”林穗穗干笑两声,把手缩回袖子里,“意外,纯属意外。”
玄音老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迟早要交代在这徒弟手里。
五年。
整整五年。
自从北境局势稳定下来。这丫头就热衷修炼。
别人练武是水滴石穿,她练武是泥石流滑坡,动静大得吓人。
“你已经摸到了‘以音化形’的门槛。”
老祖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既欣慰,又有点想揍人。
林穗穗嘿嘿一笑,心神沉入脑海。
那个湛蓝色的系统面板上,数据华丽得让人眼晕。
【宿主:林穗穗】
【境界:宗师境巅峰(瓶颈中)】
【武学熟练度:】
- 风弦无形剑:5000/5000(化境·待领悟)
- 玄煞龙虎印:5000/5000(化境·待领悟)
- 凌波踏虚步:5000/5000(化境·待领悟)
……
七部绝学,清一色的“5000+”。
这五年,她除了带娃、搞钱,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刷熟练度了。
每天听澜小筑的后院里,不是掌风呼啸,就是剑气纵横。
“师父,那我现在算高手了吗?”林穗穗凑过去给老祖捏肩。
“算。”玄音老祖享受着徒弟的服务,哼哼唧唧道。
“放眼整个江湖,除了那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和你家那位天人境的变态,没人能接你百招。”
“不过……”老祖话锋一转,“全是死劲。下一步想要突破还需要机缘。”
林穗穗手上的动作一顿。
确实。
这半年来,不管她怎么练,那熟练度就像卡死的进度条,纹丝不动。
系统提示永远是那句冷冰冰的“需宿主自行领悟”。
“行了,别在我这儿耗着了。”玄音老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赶紧回去看看你那俩小祖宗吧。刚才我好像听见前院有动静,估计又是那两只‘神兽’出笼了。”
提到孩子,林穗穗原本那种“天下无敌”的高手气场瞬间垮塌。
她苦着脸,抱起那把名琴“凤鸣”,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
听澜小筑,前厅。
“哎哟我的小少爷!那个不能砸!那是少林方丈送的开光玉佛!”
李婆婆虽然头发花白,但这几年在听澜小筑好吃好喝养着,身子骨硬朗得很。
自从林穗穗怀孕后,李婆婆和她孙子被酒鬼三叔送来了天玄宗。
此时她正迈着小碎步,跟在一个两岁多的小肉团子身后追。
那个小肉团子,正是林穗穗的二子——夜星河。
这小子长得虎头虎脑,穿着一身绣着金色麒麟的小锦袍,手里正抓着那尊半人高的玉佛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走。
听到李婆婆的喊声,夜星河停下脚步,回过头,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婆婆,玩!”
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然后两条小胳膊上的肉窝窝一紧。
咔嚓。
玉佛的胳膊被他生生掰了下来。
李婆婆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干得漂亮。”
不远处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同样大小的小女娃。
夜星语手里拿着个拨浪鼓,也不摇,就那么撑着下巴,一脸淡定地点评。
站在夜星语旁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青年。
正是当年跟林穗穗一起长大的李铃,也就是小铃铛。
如今的小铃铛,一身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高鼓起,《罗汉拳》早已练到了火候。
“小姐,您就别怂恿二少爷了。”李铃苦着脸,“待会儿夫人回来,又要罚二少爷顶碗了。”
“怕什么。”夜星语张嘴接住葡萄,含糊不清地说道。
“娘亲最疼二哥了。再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玉佛丑死了,早该换个新的。”
正说着,一阵风卷了进来。
“夜、星、河!”
林穗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尊断臂玉佛,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刚还威风凛凛的夜星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小身板一僵。
手里的断臂“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迈开小短腿,嗷的一嗓子扑进了随后跟进来的夜辰怀里。
“爹!救命!”
夜辰单手接住儿子,熟练地往咯吱窝底下一夹,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奈。
“穗穗,算了。”夜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玄慈那老秃驴送的东西,本来也不结实。下次让他送个纯铜的。”
林穗穗气笑了。
“慈父多败儿!你就惯着他吧!上个月拆了凉亭,这个月砸了玉佛,下个月他是不是要把这听澜小筑给拆了?”
她转头看向正在装淑女的夜星语。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指使的!你那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憋什么坏水!”
夜星语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从椅子上滑下来,抱住李婆婆的大腿,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婆婆,怕怕……”
这一套连招丝滑无比,显然是练过无数次了。
她知道娘亲对李婆婆的求情最没办法。
林穗穗感觉自己那刚刚平复下去的内力又开始乱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宗主!”
顾小九手里抓着一叠信纸,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这些年越发显得干练,一身紫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个算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出事了?”林穗穗收敛了怒气,正色道。
“大喜事!”顾小九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咱们那个水泥厂和玻璃厂,这季度的分红出来了!”
她伸出五根手指头,在林穗穗面前晃了晃。
“五百万两?”林穗穗挑眉。
“五千万两!”顾小九激动得嗓子都劈叉了。
“这还不算那几条商路的过路费!夫人,咱们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
【小剧场】
夜星河:爹,我把玉佛胳膊掰了,娘要揍我。
夜辰(淡定):没事,爹挡着。
林穗穗(拎着鸡毛掸子):夜辰你起开!
夜辰(瞬间闪人):儿啊,爹只能帮你到这了,你娘的《广陵散》爹也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