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芙蕖本可以不说,她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可以离开这里,可以让秦昭霖再也不能冒犯她。
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昭霖自甘下贱,愿意送上门来让她用,那她为什么还要继续推开?
她还愿意玩他,这才是对他的奖赏。
“……”
秦昭霖看着苏芙蕖久久地没有说话。
夏日的暖风混着苏芙蕖身上的柑橘冷香气,一起钻进秦昭霖的鼻子里,让他鼻子发酸。
“嘎吱——”沉重的门声响起。
门已经被秦昭霖拉开,耀眼的阳光突兀的照射进来,晃了苏芙蕖的眼,视线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与此同时,秦燊也听到声音,立刻转身回眸,看到站在光里的苏芙蕖,以及她身侧,隐在门板阴暗处的秦昭霖。
双眸对视。
一个黑暗阴沉,一个猩红麻木。
“过来。”秦燊语调如常对苏芙蕖说道。
苏芙蕖垂首低眸略缓了缓,这才觉得可以视物,再抬眸时已经是热烈的欢喜与眷恋。
她像是归家的鸟,扑向秦燊的怀抱。
秦燊看她走得快,提着一口气迎上去,正好将苏芙蕖抱个满怀。
全程秦昭霖的视线仍旧落在苏芙蕖的身上。
秦燊没错过秦昭霖看到他们相拥时,眼里闪过的痛色。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苏芙蕖,发现她的眼睛也微微发红。
“……”
转瞬,秦燊一把将苏芙蕖打横抱起,转身离去。
“陛下,这不合规矩。”
苏芙蕖窝在秦燊怀里,非常官方的劝一句,实际上一把骨头都懒在秦燊身上了。
秦燊被苏芙蕖的反应取悦,他声音含笑低声顺着苏芙蕖的心意说道:“朕就是规矩。”
“朕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指摘。”
他把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光明正大的抱着苏芙蕖走出冷宫,回承乾宫。
这一路很长,秦燊怕颠簸苏芙蕖也没动用内力快走,只是很平稳的抱着她。
一路上巧遇的宫人都震惊无比,回过神后又赶忙背过身体,面向朱红色的宫墙,谁也不敢多看一眼,唯有一颗心狂跳。
好家伙,宸妃才进冷宫多久就放出来了?
还是陛下亲自抱出来的…眼看着宸妃不是失宠,是要得道升天啊。
……
冷宫。
秦昭霖亲眼看着父皇抱着芙蕖大步离开,留给他的只有满院荒凉。
他此次被父皇传召,身边连一个奴仆都没让带。
这一条路,注定他要孤孤单单的来,孤孤单单的走。
秦昭霖长吸一口气,直到温热的空气盈满他的肺腑,他才觉得被双生情蛊折腾的半死的身体,又重新恢复了力气。
他抬起沉重的步伐向冷宫外走去。
快正午了,九月的阳光越来越刺眼。
秦昭霖突兀的想起,他曾经偷偷花大价钱让宫外书生按照苏芙蕖的喜好撰写的话本子。
他总找机会悄悄与苏芙蕖一起看,借机拉近距离。
话本子上的内容与流行的书生和小姐的恶俗故事不同,更类似于发人深省的宗族、宅门争斗,其中是以男女主的感情为主线,纠葛着爱恨情仇和利益争夺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秦昭霖都记不太清了。
那时往往是苏芙蕖看书,他看苏芙蕖。
但是这些话本子上的其中一个剧情,他记得很清楚。
那就是男主人公失意时,总是会有一场瓢泼大雨或是鹅毛般的大雪落下,仿佛天地都跟着男主人公一起悲怆。
这在文学上叫烘托,总能引起看客共鸣。
但是他失意这天,艳阳高照,非常刺眼。
秦昭霖知道,他再也不是与苏芙蕖在一起的话本子里的男主人公,天地再也不会为他而变色。
正如苏芙蕖说还爱他时,眼底一点爱意都没有,唯有敷衍。
秦昭霖知道苏芙蕖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的伪装,她的虚情假意,她的…最后一丝善良。
芙蕖本可以继续玩弄他。
哪怕,哪怕一直说恨他,不在乎他,不爱他,他都能找到芙蕖还爱他的理由。
他愿意被芙蕖继续玩弄。
但是,苏芙蕖却采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让他连继续骗自己都不能。
苏芙蕖真是太狠了。
竟然,真的不爱他了。
秦昭霖的胸口闷痛,让他不得不停下来,扶着不知是哪里的宫殿墙壁稳住身形,微微弯腰喘息,缓解着疼痛。
疼痛让他察觉到自己脸上的凉意,他伸手粗鲁又不耐的飞快拭去。
眼泪,是懦夫的表现。
自从懂事后,他的每一次落泪,都是他的武器。
而这次,他拒绝落泪。
他没必要为芙蕖不爱自己而感到伤怀,因为——芙蕖看向父皇的眼底,也没有爱意。
秦昭霖见过芙蕖真正动情的样子,自然知道芙蕖不爱一个人时是什么模样。
只要芙蕖不爱父皇,不爱任何人,他就还有机会。
现在对于秦昭霖来说,比挽回芙蕖心更重要的是,握住权力。
哪怕芙蕖是为了权力,只要他能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他就还有机会与芙蕖重归于好。
他不能接受与芙蕖形同陌路,为此他愿意付出代价。
秦昭霖目光坚定锐利,待胸口的疼痛缓解时,他便挺直脊背,恢复了一位太子的威仪,前往东宫。
当秦昭霖的身影走远时,从宫门后走出一对主仆。
女子看着秦昭霖渐渐消失的背影,像是询问又像是确定的说道:“太子方才是从冷宫方向出来的吧。”
宫女回答:“是。”
“奴婢方才还听人说,陛下今日也去冷宫了,还亲自将被废的宸妃抱回了承乾宫。”
女子颔首,没有再说话,转而带着宫女回宫。
一炷香后,秦昭霖已经回到东宫猗竹殿。
时温妍出门迎接,看到秦昭霖脸色很差,他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心中了然,随即让周围伺候的宫人全部退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昭霖看着时温妍的眼眸很沉,话语掺上一丝质问和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