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霖的眼眶更红,他认真的看着苏芙蕖,脚步向前靠的更近。
他的身量很高,苏芙蕖在女子中的身形属于中上,但对上秦昭霖也只到他的肩膀略上一些。
如此近距离的靠近,空气中裹挟着浓浓的男性气息。
没有暧昧,只有一种压迫感,让苏芙蕖很不舒服。
苏芙蕖伸手推秦昭霖。
秦昭霖没动,低头看着苏芙蕖的眼眸里执拗更深,他声音沙哑问道:
“芙蕖,你原来对我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秦昭霖是真的很疑惑,他自认为除了没有给芙蕖正妻之位以外,没有任何一点对不起芙蕖。
甚至在芙蕖成为后妃后,仍旧爱着芙蕖,愿意为了芙蕖触怒父皇。
为什么芙蕖会对他越来越冷淡。
苏芙蕖抬眸看着秦昭霖,她眸子里的进攻性和讥讽彰显的明明白白,唇边泛起嘲讽的笑意,反问道:
“我原来对你什么样?”
“像个奴隶一样迎合你吗?”
秦昭霖喉头一哽,眼里闪过受伤,看着苏芙蕖的眼神更加不可思议,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苏芙蕖。
“你就这样认为我们的过去?”
“难道你认为,你在我面前就和奴隶一样么?”
苏芙蕖说话干脆直白,没有一丝想要委婉的意思:“不然呢?”
这三个字像是利剑插在秦昭霖的心上,他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很不值。
自己以为的年少情深,两情相许,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奴隶式的迎合。
秦昭霖摁着木门的手更大力,直至骨节发白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空气中传出隐隐的木门“吱嘎”声,氛围变得压抑。
秦昭霖看向苏芙蕖的眼神从爱恋伤怀,变得痛心审视,最后晦暗的起起伏伏,过去的一幕幕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声音又哑又冷:“所以,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
“当我不能娶你做正妻时,你选择干脆利落的抛弃我,转投父皇怀抱。”
“在我对你毫无利用价值时,你连伪装都不屑于再伪装。”
“是吗?”
“你爱的一直都不是我,而是利益。”
“对吗?”
秦昭霖的质问越来越激烈,苏芙蕖的眸子却越来越平静,几乎冷漠的看着秦昭霖。
“对啊。”苏芙蕖的声音很淡、很轻,但一样清晰入耳。
秦昭霖听到苏芙蕖的回答愣住了,显然他根本没有做好,听到肯定回答的心理准备。
苏芙蕖真是搞不懂,明明秦昭霖也没有多么爱她,在乎她。
现在摆出这副情圣被伤的样子做什么?
话本子中常说:“人去才知情深。”
可是在苏芙蕖看来,人去才知情深,那便不是真正的情深,而是人们权衡利弊后发现,没有人能再给自己带来如此感受、利益、牺牲…这才后悔。
他们缅怀的不是失去的人,而是失去的好处。
苏芙蕖不会为鳄鱼的眼泪而动容。
“你现在摆出这副受害者的样子,是你从小到大的惯用伎俩吗?”苏芙蕖讥讽起人来,毫不留情。
秦昭霖对上苏芙蕖讥诮的眸子,他的呼吸更深更沉,摁在木门上的手握紧成拳,强压着翻涌的怒意,保持冷静。
他根本就不信苏芙蕖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这样。
什么为了利益才爱他,放屁。
过去十年他们之间发生过许多许多的事情,他们对彼此来说,已经不单单是朋友、恋人,更是亲人。
芙蕖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他还能不了解?
过去的芙蕖就是爱他。
现在…芙蕖只是不敢再爱他。
“我知道你故意说这些,不过是想让我恨你。”
就如同他当初误会苏芙蕖是故意与父皇纠缠报复他时,他用芙蕖换利益是一样的。
恨,总比陌路要好上千百倍。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死心,让我保全自己。”
“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更不会恨你。”
“因为我爱你。”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苏芙蕖已经彻底无语。
秦昭霖从前是个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自尊、骄傲、淡漠、游刃有余,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太子的矜贵。
正是因此,苏芙蕖才会被秦昭霖吸引,才会选择他。
可是现在呢?
虚伪、卑鄙、脆弱、偏激、自欺欺人。
苏芙蕖甚至怀疑秦昭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演技里无法自拔了。
对一个走火入魔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随便吧。”
“你最好现在让开,陛下还在等我。”
苏芙蕖认真的看着秦昭霖,话语间带上两分警告之意。
她已经无意与秦昭霖再说什么。
苏芙蕖不可能配合秦昭霖的心意,与他上演一出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悲惨爱情故事。
那很没意思。
这个情绪的宣泄口,苏芙蕖永远都不可能给秦昭霖。
秦昭霖看出苏芙蕖的不耐烦,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有些发胀。
一种无力感从心尖生出,无处落地。
苏芙蕖的态度实在是太冷、太无所谓。
无论他如何软硬兼施,是质问还是表忠心,苏芙蕖都毫无反应,这让他非常挫败…恐慌。
他不愿意深究其中的原因。
他只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承受痛苦,愿意接受苏芙蕖的任何报复。
只要,只要芙蕖心中仍旧有他的一席之地。
“你说你还爱我,我就让开。”
“?”
苏芙蕖没想到,这么孩子气、任性、胡闹的一句话,竟然能从秦昭霖的嘴里说出来。
秦昭霖的面上还有着强颜欢笑的若无其事。
她是真有些不认识秦昭霖了。
苏芙蕖转眼抬眸,透过一处破洞的门纸,隐约看到不远处院子里背脊挺直站着的秦燊背影。
他身上的玄色龙袍在太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气势骇人,宛若一朵开在黄泉路上冷情高傲的蔓殊莎华。
她这一刻确实是真心为秦燊觉得不值。
精心培养的儿子,成了现在这样,换成是谁都会有遗憾和心痛吧。
不过,苏芙蕖很开心就是了。
她就喜欢做辣手摧花、焚琴煮鹤的恶人。
他们父子活该。
毁了她的美好生活,他们也不配快乐。
“我还爱你。”苏芙蕖终于柔和语调,抬眸荡出笑意和丝丝情谊,极轻极淡的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