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上前亲自把高国师扶起,这是大秦朝对国师特有的礼遇。
大秦朝到他历经五代帝王,只出过两位国师,第一位是跟随在开国皇帝身边的神算子,第二位便是眼前这位高国师。
虽然高国师已经辞官归隐,但该有的礼遇不能没有。
“国师多礼,请坐。”秦燊示意高国师在窗边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入座。
高国师深深长揖:“多谢陛下厚爱,草民愧不敢当。”
秦燊径直走到太师椅上落座,平静无波的眸子看向高国师。
高国师跟着亦步亦趋走到另一侧太师椅上又是长揖:“多谢陛下。”
说罢,他这才跟着落座。
八仙桌上是一副残棋。
高国师看着残棋,又看向一旁打开的窗子,看到高挂的太阳,复又看向秦燊,语气平淡道:
“草民心知陛下遇到难解之事,此事若想解,方位在东南。”
东宫,正在皇宫的东南方。
秦燊眉头轻皱又猝然分开。
他曾经与高国师见过多次,还曾一起上过战场,算是老熟人,知晓高国师确有本事。
但高国师连他发生何事都没问,直接下决断,还是让他心有疑窦,更有一种芥蒂。
为帝者,最忌心事被人掌握。
若是他与苏芙蕖和太子近来如此隐秘之事都能让高国师窥探,那岂不是世间没有高国师不知之事。
“你如何敢确定?”秦燊面色如常问。
高国师将腕间念珠摘下,握在手里轻轻转动,面上勾起笑意,语气十分平和道:“陛下若不信草民,也不会让人将草民带回宫中。”
“陛下放心,草民虽略窥天机,但到底是肉体凡胎,不知内情。”
“草民只知皇宫东南有东宫坐镇,太子龙章凤仪按理来说居所也应当紫气萦绕,如今紫气却被黑气弥漫,此间必有妖邪。”
“故而,草民论断,此事想解,事在东宫。”
秦燊紧绷的心略微松懈,但心却更沉,他问道:“可是太子能解?”
若苏芙蕖爱秦昭霖当真到疯魔的程度,那确实是只有秦昭霖可解。
高国师摇头道:“非也。”
“不知陛下可曾听过南疆有一种毒物,被称为蛊。”
“蛊是通过培养毒虫制成的神秘毒物,它可致人中毒或死亡,但也能治病救人,传说中有许多奇特蛊虫有特殊功效。”
高国师为秦燊简单介绍蛊虫的种类和效用,秦燊仔细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许久后。
秦燊带着高国师前往冷宫。
苏芙蕖本是坐在椅子上看书,突然看到秦燊带人来,又惊诧又茫然,她慌忙起身不小心绊倒椅子,身形踉跄,眼看着就要栽倒摔在地上。
众人的心骤然跟着提到嗓子眼,吓得大惊失色。
电光火石之间,秦燊已经移至苏芙蕖身旁,一把搂住苏芙蕖的腰,将苏芙蕖捞到自己怀里,这才没有倒下。
众人见此都是松一口气。
苏芙蕖心有余悸靠在秦燊怀里,抬眸看着秦燊的眼神闪躲,充满心虚。
秦燊怀中揽着苏芙蕖,他作为救苏芙蕖的当事人,非常清楚苏芙蕖方才倒地的力道,很大。
若说苏芙蕖这样直愣愣的倒地,轻则摔痛擦伤,重则不知孩子能不能保得住。
秦燊看着坚硬的青石砖地面和倒地的椅子,他一颗心都在狂跳,下意识冷脸斥问苏芙蕖:“你急什么?”
垂眸一看苏芙蕖就撞上苏芙蕖这一脸的心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估计是骂他呢,突然看到他当然心慌意乱。
“臣女…许久不曾面圣太过惊慌,这才一时失足,多谢陛下相救。”
苏芙蕖的声音又软又娇,还染着浓浓的后怕,听在人耳朵里让人怜惜,不忍苛责。
秦燊却听出她声音里的敷衍。
他面色不悦地松开苏芙蕖的腰,苏芙蕖果然立时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秦燊面色更差,胸口像是有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憋闷。
“劳烦高国师为苏氏查验。”秦燊僵着脸转身对高国师吩咐。
若是苏芙蕖没有中蛊毒,什么问题都没有,那他折腾这么久还真是多余。
等苏芙蕖生下孩子,他就要处死苏芙蕖,免得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带坏自己的孩子。
苏芙蕖听到眼前这个简朴的中年男人竟然是高国师,眼里闪过错愕和惊讶。
任何人看到高国师都会惊讶。
按照年龄推算,高国师如今应当六十出头,可看外貌就如同四十五六,不仅年轻,更是连一根白发都没有,实在不像传言中那位高深莫测的‘高僧’。
“是,草民遵命。”高国师拱手应答。
随即,高国师上前接近苏芙蕖,在高国师的手即将放在苏芙蕖肩膀上时,苏芙蕖猛地后退拉开距离。
高国师面色不变,缓缓继续向前。
苏芙蕖仍是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整个后背都贴靠在床壁上,她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秦燊。
“陛下,臣女肚子疼,臣女不喜欢这些怪力乱神,让他走。”
苏芙蕖捂着肚子面色很差,在高国师步步逼近的脚步中,她的身形都似乎摇摇欲坠。
在场人都能听出这话是托词。
但苏芙蕖的脸色越来越差,捂着肚子的力道也越来越大,身体更是肉眼可见的颤抖。
她是真的害怕。
秦燊看着这一幕眉宇微皱,呼吸都沉几分。
他身后的苏常德这时上前,谄媚客气的作揖开口:
“高国师,苏氏有身孕,情绪不易激动,不知还有没有其他检验的办法,奴才愿意效劳。”
高国师深邃的眸子看着苏芙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秦燊。
秦燊没说话。
高国师从随身香囊里拿出一节长长的白蜡,对苏常德道:“有劳公公为草民寻一个火折子。”
“是。”苏常德应下,转身出门。
很快,苏常德去而复返,手里拿着火折子,殷勤上前,亲自打开火折子为高国师点蜡。
一种奇异的香味渐渐弥散开,又缠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高国师把蜡烛放在窗边的桌子上,又把窗子关紧。
一时间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下来,不再流通。
众人的眼神都盯着那支蜡烛。
蜡烛的烟雾起初向上飘散,慢慢凝结成团又散成雾,在没风的情况下,竟然都一起向苏芙蕖的方向缓慢飘去。
最终萦绕在苏芙蕖身边,缓缓散开消失。
“呼——”高国师手掌扇出的风似乎带出细微的响动,他已经把蜡烛扇灭,又重新装回香囊里。
“回禀陛下,经草民查验,苏氏体内确有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