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去吗？”苏萦吓得一激灵，搅粥的勺子都差点飞了，又赶忙稳住心神低声答：“……是。”
“这回，送了就赶快回来。”步皇后的话音中满含着揶揄敲打的意味。
“催我赶快回来还偏支使我去送！”苏萦跟着玉栖宫的侍女去取粥，忍不住气哼哼地小声抱怨。
都说了他不爱吃有豆子的粥了！皇后娘娘这做母亲的怎么还没我记得清楚！
话又说回来了，有粥喝也总比饿着强。
她一径跟到厨房去，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吃食给他带点儿。
还没等进厨房的门，厨娘就端出粥罐并碗勺走了出来。侍女正要接过，苏萦忙道：“等一下！”快走几步上前来，皱着眉头央求：“嬷嬷，十七殿下不爱喝腊八粥，给他拿点别的吧！”
厨娘一笑：“郡主放心吧，这粥是娘娘嘱咐过，单给殿下熬的。”
苏萦一惊，将信将疑，掀开罐盖看了看，用勺子捞了两下，果然不见豆粒。
什么嘛，嘴上不说，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苏萦心领神会地撇了撇嘴。
到了后庑房门前，苏萦把那侍女赶走，端着托盘对着门板给自己打气。
本来质心阁就一直在做好事嘛，不怕他查！
再说了，是他先什么都不跟我说的！他在查什么，我小丫头片子怎么会知道呢？帮不上他什么忙，也怪不得我咯？
等推门进去的时候，心里的包袱已被她松松爽爽丢到一边去了。
屋里点了两盏灯，不算亮，也不算暗。地龙烧得旺，暖意融融的，和外头的腊月寒天简直是两个世界。
萧征趴在榻上，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来。
他渴了半日了。
从醒来到现在，他一直趴着，背上疼得不敢动，又不愿叫人——叫人来干什么？来看他的笑话？他还没落魄到那个份上。哪怕是上辈子油尽灯枯之时，他也没开口求过谁帮他一把。于是就这么干熬着，偶尔伸手够一下床边那只空空的吸杯，好像杯里能自己变出水来似的。
苏萦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年轻有为的永宁王，此刻像只翻不了身的大乌龟，艰难地伸长手臂够那只杯子，够了两下没够着，手又缩回去了。
她差点没忍住笑。
还不如牲口房里聪明点的大狗呢，饿了都还知道敲饭盆。
萧征听见脚步声，一抬眼，正对上苏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看她面色平静，拿不准她心绪如何。前日夜里的的事还历历在目，她在自己身边睡着，小手握着他的手指。
她朝他走过来，他莫名心虚，目光躲闪着，反手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这屋里也不算冷，盖这么严实做什么？”苏萦疑惑的话音未落，目光落到萧征身上，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赶忙移开了。
萧征背上的伤口已经止血结痂，拆去了包扎的细麻布，就这么赤膊伏在床上。
房中的灯不算亮，可也足够看清。
那满背纵横交错的鞭痕，从左肩胛拉到右腰侧，一道一道狰狞地覆在他紧实的肌肉上。新结的痂是深褐色的，边缘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像一幅刚刚画完的画，墨迹还没干透。
有些地方痂皮薄些，隐隐透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随着他的呼吸，那伤痕也跟着微微起伏。
那背上不只有伤痕。
伤痕之下，是紧实得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的肌肉。肩胛骨的位置，两块斜方肌隆起又收束，随着他微微侧身的动作，牵动着一道道鞭痕轻轻移动。脊沟深深凹下去，两侧的背阔肌饱满而流畅，一直延伸到腰际，收进被子里。
那腰——
苏萦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了一寸。
被子盖着，看不见。可她刚才瞥见的那一眼，已经足够让她知道，被子底下藏着什么。
那是男人的腰。
不是萧庆那种细伶伶的少年身板，也不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松垮垮的腰身。那是真正练过的，在沙场上滚过的，能拉开硬弓的腰。
她的脸忽然有点热。
“昨日回去，母后有没有罚你？”
萧征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苏萦没回答，把他手边的吸杯拿过来倒上水：“先喝水还是先喝粥？”
萧征微微侧着头看她。她垂着眼倒水，烛光落在她脸颊上，那上面有一层极淡的绯色，她的动作也有些僵硬，拿壶的手腕一抖，倒洒了不少。
“……我这样子，吓着你了吧。”他带着点歉意，又很有些羞赧地垂下眼眸。
“没有啊。”
苏萦的声音懒懒的，带着点笑意。她在他榻边蹲下来，把水递给他，歪着头打量他背上那些伤痕。
“宫宴上的鱼脍不就是这么切的？”
萧征差点呛了一口水。
“鱼背上切了花刀，让人自己撕着吃，比片好了放在盘里的吃起来要新鲜。鱼皮脆脆的，我最喜欢了。”
她说着，目光在他背上慢慢逡巡，从肩胛骨那道最长的鞭痕，一直滑到腰际那几道交错的短痕。
“现在要是有双筷子，”她喃喃地，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遐想，“我马上就从你背上夹起一片肉来，蘸着油拌着葱丝吃一口。”
萧征看着她那副模样，仿佛说着想着，真要滴下口水来了。
他翻了个白眼。
“小没良心的，”他哭笑不得地叹一口气，“还取笑我。”
“谁取笑你了？我说真的。”
苏萦忽然往前凑了凑，作势要掀开他身上的被子：“让我看看，先吃哪块好呢？”
萧征吓了一跳，本能地倾身去抢被子——他满身的伤，哪有目的明确的苏萦动作快，身子一动，被子滑下来大半。
那精壮的胸脯就这么暴露在昏黄的烛光里。胸肌饱满紧实，中间一道浅浅的沟壑，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再往下，是块块分明的腹肌，整整齐齐排到腰际，人鱼线隐没在被沿之下。皮肤不算白，是那种常年日晒后留下的暖棕色，衬着烛光，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蜜。
苏萦的眼睛亮了。她等的就是这个！
就在萧征手忙脚乱去扯被子的瞬间，她声东击西，另一只手极快地探过去——
在他左胸上揉了一把。
“！！”
萧征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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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这，这成何体统啊！”萧征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从额头一路红到锁骨，飞快地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裹住缩进床里，像一只受惊的大号蚕蛹。
“哈——！”苏萦轻声倒吸一口气，两眼发亮地盯着自己的手回味那神奇的触感。和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是硬的，像石头、像铁块，像那些话本里写的“胸膛如铁”。可刚才那一下，分明是有弹性的，热的，像刚出锅的发面馒头，又像……
她形容不出来。
“为什么是软软的！”她雀跃又惊喜地问。
萧征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没绷紧。”
“那你绷紧了我再摸一回好不好？”
苏萦玩心大起，骑上床想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她扯扯被角，被子纹丝不动；又戳戳他露在外面的肩膀，那肩膀一缩，埋得更深了。
“好不好嘛！”
“想也别想！”萧征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又闷又含着羞恼，“你快出去！”
“我摸摸嘛！求你了求你了，我摸摸！”她扶着那密不透风的大蚕蛹晃着央求。
萧征强壮但无助，羞愤欲死。
他空有一身力气，可此刻被这小女流氓堵在榻上又揉又戳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简直比战场上被敌人围了还要命。
“我……我喊人了！”他狼狈得声音都变了调，威胁都气势全无，“苏萦！我真喊人了啊！”
太好欺负了吧！
简直不知道是激发出她人性的恶还是心底的色了。
苏萦坐在榻边，把小手轻轻搭在那团大被子上循循善诱：“哥哥～母后给你送的粥你不喝了吗？”
“我不喝！你快出去！”被子里的人不知外面“敌情”如何，无助又懊恼地踢蹬着两腿为自己造势。
苏萦被他这狼狈样逗得咯咯笑，双肩直颤。等她笑够了，目光慢悠悠地在他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脖颈上溜了一圈。
那脖子也红了，红得透透的，连后颈那道被遮住一半的鞭痕都显得没那么狰狞了。
今晚这趟，真是来得值了。
“好了好了，不摸就不摸，小气鬼。我走了，你别闷坏了。”
萧征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她。
苏萦转身去端托盘，把那碗腊八粥放到他床边的小几上。
“喏，粥给你放在这儿了。母后特意让厨房给你熬的，没放豆子的哦。小气鬼，腊八安康。”
苏萦走到门口，手按上门闩，忽然又猛地回头看。
萧征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透了的脸，那双警惕又慌乱的眼睛一和她对视，马上又缩回被子里进入戒备状态。
“哥哥～”苏萦小小声地唤。
萧征怨念满满的脸又露出来：“干什么？”
“其实——”
“——不绷紧比较好摸！”
她朝他做个鬼脸，迅速拉开门，闪身跑了出去。
门板合上，屋里又只剩萧征一个人。
他身心俱疲地长出一口气，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不知是哭是笑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