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晋王府邸的亭台楼阁被黑暗吞没成一片起伏的影子。萧征一身玄色劲装,面覆黑巾,如同融于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伏在萧谅书房对面一株高大的梧桐树冠中,枝叶完美地遮掩了他的身形。他屏息凝神,目光如鹰隼般锁死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菱花窗。
房中,萧谅还未歇下。他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在窗纸上,腿伤未愈的缘故,显得有些迟缓。萧征看着他慢慢踱到靠墙的书架前,看似随意地似要搬出一部书来,手指却在书脊某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微不可闻,书架侧面弹开一个巴掌大的暗格。萧谅伸手入内,取出一个乌木盒子。
他打开盒子,就着桌案上的灯火细看。树上的萧征瞳孔骤然收缩——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借着那晃动的烛光,他也清晰辨认出,盒中躺着的,正是一枚亲王规制的蟠龙钮印信!尺寸轮廓,与他丢失的那一枚何其相似!萧谅的手指在其上轻轻抚过,萧征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旋即,他合上盖子,将木盒重新放入暗格,机关复位,一切如常。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萧谅才拄着拐杖,一步步缓缓离开了书房。整个王府的灯火渐次熄灭,陷入沉睡前的宁静。
萧征细微地活动活动腿脚,心如擂鼓。他必须亲眼确认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印信。等待仿佛无比漫长,直到巡逻的侍卫也交班远去,他才如一片落叶,从树梢飘下,落地无声,狸猫般蹿到书房窗下。指尖发力,轻轻拨开里面并未扣死的窗闩,翻身而入。
书房内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他凭借记忆,精准地找到那个书架,模仿着萧谅的动作,在那部书的书脊处按下。
“咔哒。” 暗格再次弹开。乌木盒子近在眼前。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盒盖的刹那,脚下看似平整的青砖地面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的“嘎吱”声。不对! 萧征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这是陷阱!
他反应已是极快,抽身急退,但还是晚了半步。暗格上方,一枚镶嵌在书架雕花里的细小铜镜角度骤变,将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反射向屋顶某处悬挂的,薄如蝉翼的琉璃片,与此同时,他脚下触发的机括带动一根极细的铜线,扯动了隐藏在房梁阴影中的一个小巧铜铃——
“叮——!”
清脆却不算响亮的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骤然响起。紧接着,被月光反射聚焦的琉璃片竟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白色磷光,在幽深的暗夜中一闪即逝。
“有刺客!书房方向!” 王府沉寂的夜色被瞬间撕裂,远处立即传来侍卫的厉喝和纷乱的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
行迹已然暴露,再不走,必被合围。萧征当机立断,身形暴起,合肩朝着最近的一扇紧闭的菱花窗猛撞过去。
“哗啦——!” 木屑与破碎的窗纸四溅,他整个人破窗而出,落在书房外的庭院中。
“刺客在那儿!”
“围住他!”
火把的光亮从四面八方涌来,人影幢幢,刀剑出鞘,寒光闪烁。如巨石骤然投入平静无波的池塘,整个晋王府沸腾起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穿透夜幕——是新生不久的小郡主被惊醒了。
卧房中,晋王妃听到孩子哭声炸响,猛地起身,不慎抻到下腹,一时痛得面色发白,跌回床上。
“……外头出什么乱子了?”她半是疼半是吓,颤巍巍地问。
还没待侍女们回应,住在碧纱橱里的郭娑先一个箭步冲进来,扶她起身,温声安慰:“姑母莫怕,许是进了毛贼,侍卫们定能拿下。” 这边安抚了晋王妃,便出门示意惊魂未定的侍女们看好门户。她眼神清明,不见多少慌乱,屏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间厢房,宝冉正就着一点灯烛偷偷欣赏那颗红宝石,骤然听闻外面喊杀震天,吓得手一抖,宝石险些掉落,慌忙紧紧攥住塞回贴身内袋,只觉心口怦怦直跳。
萧征在庭院中左冲右突,仗着对王府格局依稀的记忆和敏捷的身手,接连避开几队合围的侍卫,击倒两名挡路的护院,朝着记忆中最容易脱身的西侧矮墙方向疾掠。风声在耳边呼啸,火光与人影在周遭晃动,他额角已渗出冷汗,臀腿间的新伤在剧烈的奔跑腾挪中隐隐作痛。
眼看再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翻过那道爬满枯藤的矮墙,便能暂时脱离险境。他身形一闪,拐入巷道——
前方,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巷子中央,挡住了去路。火把的光晕从巷口蔓延进来,勾勒出那人拄着乌木拐杖的轮廓。
萧谅竟亲自堵在这个关键的逃生路线上!
“胆敢夜闯本王府邸,窥探私密,” 萧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留下命来。”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根看似寻常的乌木拐杖猛地一振,杖头“咔”地弹出一截寒光闪闪的细长枪尖。他步履虽因腿伤略显迟滞,但出招却快如闪电,枪尖一点寒星,直刺萧征面门,竟隐隐带着战场搏杀的凌厉气势。
萧征心头凛然,深知这位三哥年少时也曾弓马娴熟,武艺不凡,即便腿伤,也绝不可小觑。他急忙侧身闪避,抽出腰间软剑格挡。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两人在狭窄的巷道内迅速过了数招。萧征一心只想尽快脱身——他是萧谅一手带大的,自幼在宫中学的功夫,后来在军中学的搏杀技,都是萧谅手把手教出来的,他的身法,闪避的角度,格挡的力道……他的心狂跳不止,眼看萧谅眼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这蒙面刺客……一种惊人的熟悉感向萧谅扑面而来。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猜测骤然撞入他的脑海。
他枪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致命,反而虚晃一枪,诱得萧征向右闪避,随即枪杆如毒蛇般猛地向下横扫,狠狠抽向萧征右侧臀腿交接处——
“嗯——!” 一阵剧痛毫无防备地袭来,萧征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滞,脚下踉跄了半步。他死死咬住牙关,凭借意志力强行稳住。
这细微到极点的停顿和闷哼,让萧谅眼中骤然亮起。
在萧征因剧痛分神的电光石火间,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腕一抖,拐杖枪尖如附骨之疽,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疾刺萧征面门,欲将他面罩挑下。
萧征惊觉危险,生死关头间猛地向后仰身,同时左手软剑向上奋力一撩!
“嗤——!”
剑锋与枪尖险之又险地擦过,带起一溜细微的火星。枪尖未能刺实,却仍在他颈侧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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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位置,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温热的液体瞬间沁出,染湿了衣领。
萧征不敢再做丝毫停留,趁着萧谅一击未尽,未及变招的刹那,足下用力一点旁边墙壁,身体借力向后腾空,一个鹞子翻身,堪堪跃上了那道矮墙。落地时,右脚踩实,但匆忙间用来支撑平衡,且本就多年乏于使用的右手,在触及地面的一瞬,从腕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忍着手腕不适,头也不回地纵入墙外更深的夜色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巷道内,火把的光亮追到墙下,刺客已消失无踪。侍卫们想要翻墙去追,萧谅抬手制止。他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望着萧征消失的方向,仿佛在回味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拐杖枪,就着侍卫举近的火把光亮细看。在枪尖侧面,沾染了一抹极淡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猩红血迹。
萧谅伸出指尖,轻轻抹过那点湿润,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捻动手指,感受着那微黏的触感。随后,他轻触机关,将枪头收入拐杖中。
“不必追了。” 他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加强府内戒备,仔细搜查书房,看看丢了什么没有。明日一早……”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皇宫的方向,“本王要进宫——向陛下请安。”
夜色重新合拢,吞噬了巷道里的火光与声响。
今日,玉栖宫的早晨比其他宫中来的稍早一些。
灰蒙蒙的天空中还余几点星子,翠雀就掌灯匆匆走进。
“娘娘,飞廉来报,晋王府中进了刺客。”
步皇后并没起身,闻言只是轻叹一口气。
“‘刺客’受伤没有?有没有暴露身份的隐患?”
翠雀俯下身子,在皇后耳边喁喁说了几句。
“知道了。翠雀,你去一趟,让他辰时就到我这里来请安。”
早饭过后,宫人来报,说永宁王来了。
“传。”步皇后的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地愠怒。
萧征走进,虽极力遮掩,却比昨日来时还瘸得厉害。
“昨日已通融你一晚上,你的抄写呢,萧征?”
即使身为皇子,也怕被父母连名带姓地唤。萧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怕极了在母亲面前扯谎,可当下只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下去:“儿子,儿子昨夜贪睡……”
“贪睡?我是不是近日太纵着你们了,把你们一个两个都惯出毛病来了?”
步皇后眉头一挑,掂起早放在身旁的红木戒尺:“跪下,俯下身去。”
萧征的脸腾地红透了:“……娘!”
“怎么,不愿意,还要我找人把你摁下去?”步皇后轻轻抬起眼皮来,不动声色地威慑。
“……”
“呃……啊!”
翠雀在门外候着,听戒尺声响了几下,停了。
她走进去,看贵妃榻前的地毯上,被少年的手指抓皱了两处。
萧征颤颤巍巍起身,怕羞,想揉又不敢揉,脸红得滴血:“……儿子谢母后责罚。”
“回去老实待着!”步皇后把戒尺往身边的榻上一丢,皱着眉无奈地瞪他一眼:“别总让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