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誉用简短的一句话了结了明确认知的事实。
男警察用手轻叩桌面发出哒哒的沉闷响声,他的视线紧锁住对面的宋嘉誉,眯起的眼睛将目光缩小成针,扎进宋嘉誉的身体,妄图将内里藏着的秘密一探究竟。
宋嘉誉一直低着头,再开口声音很小,似乎逃避着什么:“我不清楚……他们的关系我不清楚,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从前我们确实都在港岛没错,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低隐的呢喃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在每一处角落里寄生。
审讯室里又变得安静一片,除了细微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万一是自杀呢?”
这句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话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幸是男警察老练回神快,紧着问道:“什么自杀?”
“万一是戚杨自己不想活了,然后杀了人再自杀......”
之后宋嘉誉的嘴里再抠不出一丝线索和有用的信息,警局没有证据不能扣留,便放了人。
宋嘉誉走后,男警察把他的话在心里拆开来反复咀嚼琢磨,他拿过记录审讯过程的本子,用笔在戚杨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写下自杀的字样,后面跟了个大大的问号。
再翻开另一页,那是一份记录于多年前的案件详情。
刑事案件,事发地是港岛盛龙城区的一个歌舞厅,这次案件的两名死者皆出现在那场命案的人物关系网上,而报案人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宋嘉誉。
要说老天爷的行事作风是真奇怪,心情好的人怎么着都顺,心情不好的人,偏偏就状况百出。
宋嘉誉应付完警方的审问,刚踏出警局大门,一场毫无征兆的瓢泼大雨就兜头浇下。
没有伞,他从头湿到脚,成了只彻头彻尾的落汤鸡,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提在手上。
一双皮鞋在暴雨中浮成两尾死鱼。
淞海和大多数临海城市有所不同,这里四季分差不大,日照充分,雨量适中,很少会有像这样的大雨。
细想起来,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大雨还是落在港地。
已经记不得是哪个年份的哪一天了。
消逝的记忆重新涌现,那些年在外飘零所发生的事,被悄悄活着的少年藏进了犄角旮旯里。一些逐渐淡去消亡的痕迹,除了故事里的主角,怕是只有那栋烂尾楼里精神失常的疯子还记得。
哦对了,还有个总穿红裙的女人。
从警局到家是没走过的陌生路段,宋嘉誉不晓得自己歪七扭八地绕了多久,反正到家时,钟表里的时针已经停在了数字十一的跟前。
湿哒哒的人窝进沙发里,雨水顺着纤维布浸进廉价的皮革,大概是想着连人带物都一并泡烂了去。
宋嘉誉的脑仁嗡嗡作响。
他想不出,到底该怎么去重现离开淞海进山城,再偷渡到台州,最后落地进港飘零的那几年。
已经遗忘逝去的记忆一瞬间将他包围,他突然也好像去死啊......
可是,他真的有权利支配自己的生命吗?
那年离开港岛的时候,他连心脏都不是自己的。
如今这颗还在跳动的维持着他活下去的心脏,是江栩洲说还给他的。
湿哒哒的衬衣袖子裹着皮包骨的胳膊伸进超市购物袋里,骨节分明的手取出啤酒送到嘴边。
“呲!”
拉环套在食指上懒得去扔掉,苦涩的液体灌满口腔,与舌尖缠绵,满到溢出嘴角滴在衣服上,和还停留着的雨水混在一起。
宋嘉誉盯着手上的拉环发呆,他用拇指轻轻拨动,锋利的铁质划破肌肤,痛感随即而来。
他微微皱眉。
要想起的故事实在太长。
好像什么都在眼前晃荡,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线把一切都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