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见鬼了,大夏天的那么冷。
凌几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地面。
随着意识的清醒,她听见一阵嗡鸣声,夹杂着沙沙低语,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耳朵听到的,还是脑子里梦境的残留。
凌几真撑起身体,手掌摸到一片粗粝。她抬手一看,掌心有数道浅浅的血痕,已经结了薄痂。
环顾四周,看样子像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内部。有几扇紧闭的窗,灰尘污渍层层叠叠裹住了玻璃,隐约可见窗外飘着的雪花。远处的铁门没关严,呼呼往里吹着冷风。
怎么会有雪?不对,应该是我的床呢!
凌几真沉默了一会儿,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疼痛清晰,不是幻觉。
被绑架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因为她是个孤儿。绑了她,向谁收赎金?
凌几真踉跄地站起来,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分析。她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工作又正好在休年假,即便失踪数日也未必有人察觉。
等等,年假?
她为什么要休年假?她的工作是什么来着?
她……有工作吗?
耳畔的嗡鸣声忽然更大了。
凌几真打了一个寒颤。
她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
凌几真自我检查了一番,发现除了掌心的血痕,身上没有其他伤口。
迷糊的印象中,她睡前是换了睡衣的,结果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在一个空荡荡的旧工厂,衣服被换了,脑子更是一团浆糊,还隐隐作痛。
她困惑地打量自己此刻的一身装束:白色冲锋衣和黑色工装裤,脚上还穿着黑色的战术靴,上面有不少划痕。
工装裤有八个口袋,凌几真挨个儿摸索后,掏出了一张叠得乱七八糟的纸。
展开一看,是她自己的笔迹:
【我叫凌几真】
【我今年26岁】
【我是真吾资源的老板】
【我有且只有一个异能:焚毁】
凌几真:?
短短四句话,三句看不懂。
26岁?
她正在上高中,今年16岁。
真吾资源?
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异能?
脑子猛地划过尖锐的疼痛,凌几真差点痛呼出声。
不对,不对,不对!
什么高中!她……她在休年假,工作了才有年假。
老板……她是学生,怎么会变成老板?
脑海中袭来一阵强烈的胀痛与眩晕感,令她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伴随着意识的眩晕,她感觉耳畔又传来了嗡鸣。
一阵又一阵的沙沙低语如潮水般拂过凌几真的大脑,如同有魔力一般,很快缓解了不适。
凌几真几次深呼吸后,冷静了下来。她再三检查,确认这张纸上确实是自己的笔迹。
纸的背面还有字。
与正面不同,背面的字迹非常潦草,落笔轻且抖,有些笔画甚至难以辨认。
但这仍然是她的笔迹:
【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我失忆了】
【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个世界有怪物】
【别害怕,活下去】
-
凌几真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后,动作迟钝地把那张纸重新叠好。
冷静,必须冷静。
凌几真努力忽略心中的不安,根据那纸上写的诡异内容,逐条分析。
首先,写字的“我”应该是自己没错,但很显然,如今她的记忆出现了严重的错乱和丢失,假设纸上是记忆丢失前的“我”留下的线索,那么……
我这是有什么精神类的疾病吗?凌几真茫然地想。
其次,她的处境并不安全。
这个世界,有怪物。
她不能相信任何人。
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失忆了。
这三句话让凌几真心跳加快,身体还轻微泛起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她要在毫无记忆的前提下“成为”真吾资源的老板,不光要防备身边的人,还要警惕“怪物”。
最后,那个“我”强调有且只有一个的异能:焚毁。
思考片刻后,凌几真按照贫瘠的阅片经验,迟疑地张开五指,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焚毁二字,然后在空气中一通乱抓。
无事发生。
应该是不够虔诚,她面无表情地想。
恢复平静后,身体重新感觉到了寒冷,同时还有胃里传来的阵阵饥饿感。
凌几真狠狠搓了几下手臂,呼出一团白气。
虽然不清楚“怪物”是什么,但就目前视线范围内而言,她暂时没看见什么奇怪的生物。
旧工厂里太冷了,没有任何保暖设备。天色逐渐昏暗,这里并不适合过夜。
她必须要出去,找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吃饱喝足后再做打算。
-
如有实质的寒气从门缝灌入,凌几真推开门,顿时被风刮得睁不开眼。
如今的天气像是北方冬季最冷的时候,鹅毛大雪,寒风凛凛。
视线中一片昏暗,街道的店铺全都紧闭着门,招牌已经挂满了一层厚厚的雪,上面写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远处隐约可见的半条街区像是被火烧过,勉强能看出形状的焦黑门窗诡异地扭曲着,连成一片的废墟在雪中显得格外破败不堪。
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眼前的景象就像是电影中极寒末日的衰败街景,仅剩几盏完好的路灯在飞雪中闪烁着点点昏黄。
在外面走了近三十分钟,凌几真的手脚已经冷透了。
她把冲锋衣的领子拉到最高,捂紧自己的下半张脸和脖子。但是风无孔不入,每次呼吸对鼻腔都是一种折磨,呼出的气很快凝结成薄薄的一层冰,挂在衣领上,被下一次呼吸融成一片潮湿。
正准备加快脚步时,凌几真的后背猛地炸开了一股诡异的发麻感。她的大脑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身体就已经往左拧了半圈,一个重心不稳,她狼狈地摔在一旁。
伴随着巨大的一声“砰”响,一道黑影落在了她刚刚的位置,地面开裂的砖石溅起了细碎的石子和灰尘,凌几真心中狂跳,在尘雾中眯起眼紧紧盯住那道黑影。
那是……一条巨大的……虫子?
这条怪虫高近两米,通体发黑,靠近尾部有不明显的红斑,正一涌一涌地喷着白气。
它的头部并排着三副坚硬的口器,其中一副口器缓缓张开,细密排列的牙在一瞬间各自分开了,如同一团柔软的蛆,在口中频繁的探出又缩回,以一种毫无规律的方式扭动着。
凌几真内心骇然:好丑!
这是什么!
是纸条上所写的“怪物”吗?
下一刻,那些扭动的牙朝着凌几真的方向一收——后背的发麻感又来了!
只见怪虫的下半身开始一圈一圈下压,短短数秒内被挤压成厚短的一截,乌黑的外皮被撑得发亮。
怎么像……弹簧?
一声几不可闻的嗡声后,怪虫的下半身如同弹簧一般瞬间松开,伴随着凌厉的风声,怪虫猛地弹了过来。
凌几真就地一滚,躲避的同时以手撑地,在空中翻了两圈,迅速和怪虫拉开距离。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内,她完全依靠肌肉记忆在逃命,同时她的脑子里混乱无比,还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疑问:我什么时候学会翻跟斗了?
凌几真喘着气,快速打量四周,怪虫弄出的动静不小,但周围一片安静,她连一个人影也没瞧见。
外星人入侵地球了?凌几真惊疑不定,内心咆哮,发生这么大事,谁来管管啊!
怪虫在一堆碎石中扭动了几下,尾部的红斑比刚才更明显,白气也喷涌得更频繁。
它张开了第二副口器。
没空去看那令人掉san值的牙,凌几真的目光锁定住一家店门口插在地上的告示牌,她两步奔过去,抬脚便把方形告示牌踹飞了,然后握住那根光溜溜的铁棍狠狠一拽——她需要武器!
凌几真双手持棍,重心压低,牢牢盯着那怪虫。
她的鼻腔很疼,仿佛要呼吸不过来,同时一种陌生的感觉充斥了她的全身,她感觉周身血液犹如赤热熔流,手好像在轻微颤抖,可大脑却奇异地冷静下来。
把它的口器敲碎,凌几真的脑海突兀地闪过这个念头。
漫天飞雪中,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同时闪过,冲散了雪花的方向。
“砰——”铁棍击中怪虫的最左侧的口器,浓痰一般的黄色脓液登时四溅,有的挂在雪上坠落在地,有的飞溅到了凌几真的白色冲锋衣上。
顾不上恶心,凌几真踩稳地面后迅速转身,找准怪虫的位置后,她几步助跑,一跃而起——趁它病,要它命!
随着她心头炸开的一股莫名且强烈的杀意,怪虫尾部的红斑也在一瞬间变得鲜红无比,大量的白气喷涌而出,与周围的飞雪融成一片,漫天雾气很快遮蔽了凌几真的视线,掩藏了怪虫的行踪。
凌几真这一棍直接挥了个空,雾气吸入口中后,她被呛得直咳嗽,脑袋隐隐发晕。
雾气可能有毒,凌几真用力甩了几下头,用衣领罩住自己的口鼻。她发现周围嘈杂了起来,白雾外隐隐有人影闪动,还有闪烁的红色光点。
“&%$#/!!”完全陌生的语言,是女人的喊声。
“探测仪显示里面有名女性,手持一根棍形武器!”好像是从对讲机里传出的男声,这句是中文,凌几真听懂了。
“*&/%#@!! #¥%*=!!”又传来另外一个男人的喊声。
在几声仪器的“滴滴”声后,一道夹着雪粒的强风直直朝凌几真吹了过来。
凌几真这才看清五米开外站了数名手持枪械身穿制服的人,其中一个女人拿着喇叭正对着自己这边大喊着什么。
警察吗?都快打完了才来,什么效率!凌几真心里骂道。
一台银白色的机器架在地上,持续送出强风,雾气很快散去。
凌几真重新看清了怪虫。
它的三副口器完全打开,其中一副被凌几真用铁棍击碎了大半。数不清的牙齿从里面剩下两副口器中探出,疯狂扭动。
怪虫的下半身已经成了红色,和上半身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那一截红色如同烧红的弹簧,被压到极致。
凌几真深吸一口气,轻甩两下铁棍,她的双瞳闪过几缕异样的蓝光。
怪虫动了。
红黑一团的影子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角度刁钻地朝凌几真冲来,那塞满口器的牙恢复了排列,它们不再柔软,已经变成了一把把足以撕碎血肉的利器。
但凌几真比它更快。
她握紧铁棍,正面冲向怪虫,在即将相撞的那一刻,她一个矮身,腰身发力往后一拧,整个人如同蛇一般,滑至怪虫的右后方。
怪虫的视野中失去了目标,只剩一片白茫,它停顿了一瞬,似乎在试图重新定位自己的猎物。
就是现在!
凌几真从后迅速绕至前方,果断出手。
铁棍撞向右侧口器时,几声细微的“咔嚓”传进凌几真的耳朵,那些细密排列的牙一簇簇开始破碎。
霎时,脓液四溅。
怪虫甩动着头,中间仅剩的一个口器发出了嘶鸣,它的尾部红得发黑,一团团的白气断断续续的喷涌出来。
凌几真注视着那仅剩的口器,眼底一片平静,在血液的轰鸣中,她的身体严格执行了她的想法。
握着铁棍的手臂肌肉紧绷,在最完美的角度用力向前一掷——
那已经变得破烂的铁棍,在扔出去的瞬间化作死神的镰刀,捅穿了怪虫最后的口器。
力道之大,竟直接将它钉在了地面。
周围一片安静,只剩机器的风声。
片刻后,人群中有一个发着抖的声音道:“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