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水漂流了一整天,天黑靠岸。
徐好好随手捉了条鱼烤来吃,饭后练了趟刀法,便盘膝静坐,修习‘流风心法’。
半夜睡下,天将明时又起身练刀,随后再度入水继续漂流。
如此反复三日,徐好好渐渐烦闷起来。深秋的河水一日冷过一日,若不是有‘流风心法’护体,整日这般泡着,恐怕早已冻僵了。
第四天一早醒来,练了刀法,徐好好想:“这都漂了三天,该差不多了吧,且就近找座镇子混着。只要幽冥宗的人感应不到九幽玉,即便劈面碰着,也未必认得出我。幽然那丫头,想来不会亲自出来寻我这‘候选人’吧?”
这么一想,心中稍安,便不再下水,上了旁边的小山。
远望见屋宇密集,似是一座镇子,当下径直走去。
她身上没钱,但当日柳芸将她打扮那身,不但里外一色新,腰带上还系了两个玉坠子。
这时便想:“这两件小东西,少说也值个十来两银子,到当铺里当了,混得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来到镇上,先寻了处当铺将那饰物当了,得了九两多银子,虽比预想的少些,但徐好好手里也很少有这般“巨款”的时候,一时竟有富甲天下的飘飘然之感。
她跨步便进了一家气派的酒楼,要了一大碗红烧肉,两个小菜,一壶酒,美美吃了一顿。拍着桌子叫结账时,心里那份得意就甭提了——难得有这么扬眉吐气的时候。
谁知小二过来,陪笑道:“姑娘的帐,方才已有人结过了。”
“世上竟有这等好事?”徐好好大奇,忙问是谁。
那小二告诉他,就是先前在店中吃饭的一个青衣汉子。
小二一说,徐好好想起来了。先前确有一个青衣汉子老是拿眼看来,当时徐好好只以为那汉子是看她吃相不雅,也不当回事,不想竟把他帐结了,这就怪了。
但还有更怪的,小二告诉他,那青衣汉子还在外面留了一匹马,是送给她的脚力。
徐好好到外面,那小二果真牵了一匹马来,一匹马少也要一二十两银子,这手笔可不小。
心中疑惑,问那小二,小二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想来想去,毫无头绪。她本不欲多事,但看着那骏马,想到骑上去的威风,心里直痒痒:“管他是谁,送上门来的,不骑白不骑!”当即跨身上马,打马出镇。
路上起初还琢磨那青衣人的意图,后来骑得顺手,迎风驰骋,好不快意,便将疑虑抛到了脑后。
奔了半日,又见一座镇子。怀里有钱,肚里饿得也快,徐好好寻了家酒店住马用饭,照例点了红烧肉。
吃完结账,怪事又来了——小二笑容可掬:“姑娘的帐,有人结过了。”
“这里也有人结账?”徐好好心里咯噔一下。策马出镇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谁在背后捣鬼?爹娘祖宗显灵?我徐好好饿得快死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扔半个馒头来!司徒巧?那婆娘不坑我就不错了,会一路给我付账送马?做她的春秋大梦!”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让她心脏骤停了一拍:“难道是……幽然?司徒巧这金蝉脱壳之计根本没瞒过幽冥宗?我那‘道侣’一直在派人盯着我?”
想到这个可能,她顿时手脚发软,头昏眼花。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鱼干晒透了还能蹦跶吗?我徐好好怕是连鱼干都不如了……”
正自怨自艾,那马却突地一声欢嘶,撒开四蹄跑了起来。
“干嘛?闻到你旧主子的味儿了?幽然就在前面?”徐好好魂飞魄散,抬头望去,却见前面路边站着七八个人,其中便有那青衣汉子。并非幽然亲至,她先松了口气。
那几人见她到来,不等马到跟前,忽地一齐在路边跪下。
徐好好勒住马,定睛看去。跪在青衣汉子旁边的,是个六十来岁、乡绅模样的老者,后面跟着的似是家丁仆役。
那老者见她停马,猛地以头叩地,悲声叫道:“女侠救命啊!女侠救命啊!”
“少侠?”徐好好被这称呼喊得一愣。她这辈子听过的称呼多了去了,“小混混”、“小无赖”、“小滑头”……唯独没跟“侠”字沾过边。
一时竟有些飘飘然,但仍存了几分警惕,端坐马上问道:“什么事?你们是什么人?”随即又追问一句:“你们认识我?没认错人吧?”
那青衣汉子抬起头,一脸热切道:“认得!您不就是‘惊鸿刀’徐女侠吗?两年前您在逝流城大显神威,小的虽只在人丛里远远见过您一面,您那英姿却至今难忘,故此一眼就认了出来。”
“惊鸿刀?哈,本姑娘倒也姓徐,可惜不是什么‘惊鸿刀’,只是个混饭吃的小人物。”徐好好心底自嘲,但“女侠”这顶高帽子戴着实在舒服,她竟舍不得立刻摘下来。
再看那老者涕泪交加的模样,她心中盘算:“这几日苦练‘幽冥刀法’,颇有进境。这乡野之地,能有什么高手?多半是些地痞恶霸。这‘女侠’的名头,说不定真能冒充一回,过过瘾也好。”
主意既定,她便挺了挺腰板,刻意放缓了声音,显得沉稳些:“老丈请起,有何难处,慢慢道来。我眼下虽有些琐事,但若顺手,帮你们一把也无妨。”
这话留了余地,情况不妙,她这“女侠”可是很“忙”的。
那青衣汉子闻言大喜,对老者道:“大伯,我说了吧,徐女侠侠肝义胆,定不会见死不救!”
老者亦是面露希望,忙不迭地诉说原委。
原来这老者名叫何仁,是前面何家寨的庄主,青衣汉子是他侄儿何文。
他们庄附近有座一鸿观,观主一鸿子颇有些邪门法术,却不走正道,专行采补之事,观中养了不少女弟子。近日,那妖道竟看上了何仁的女儿,说要择吉日收为入室弟子。
何仁自然不肯,奈何一鸿子在此地势力颇大,连县太爷都是其信徒,当真是告官无门,举家逃离又谈何容易。
正在走投无路之际,何文恰巧遇见了徐好好,误认作是传闻中的‘惊鸿刀’,于是便有了结账送马、半路拦驾求救之事。
徐好好听完何仁的哭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暗忖:“原来这何文又送马又请吃饭是为了这个,倒吓了我一跳。”
见何仁说完又叩头,心中飞快盘算:“妖道会妖术,这事棘手。若只会武功,我凭着机变或许还能周旋,会妖术,我这点玄功根基几乎等于无,可不是对手。”
虽然事先没把话说死,但这会儿真要一口回绝,看着何仁老泪纵横的模样,倒也有些不忍。想了想,开口道:“听你的意思,何小姐现在还在庄里,没给妖道掳了去是吧?”
何文连忙点头:“是。那妖道说他收徒最看重第一眼的缘份,还要择吉日吉时,因此要明天夜间才来带我堂妹进观。”
“什么第一眼的缘份,无非是想亲眼看看漂不漂亮才决定下不下手吧,倒还会巧立名目。”
徐好好心中冷哼,脑子滴溜溜急转,猛地想出一个主意,却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明天夜间嘛,这点时间我还是能挤出来。既然如此,就随你们走这一趟,顺手除了这妖道。”
何仁欣喜若狂,叩了头爬起来。几人一齐上马,径奔何家寨。
路上徐好好便安排道:“你们派人送个信给那妖道,就说小姐愿意拜师,只是年纪小怕生,所以明夜里妖道来时,最好是一个人进小姐的闺房,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就好了。”
何仁听了,有些担心:“任那妖道进小女房里,只怕万一女侠出手不及,妖道会害了小女。”
“这个你放心。”徐好好摆手,“你女儿并不在房里,她事先藏起来,由我代替她在房里等那妖道。”
“女侠此计大妙!”何仁恍然大悟,喜笑颜开。
徐好好又道:“你一个庄子里,该有些青壮汉子。明日你让他们各执家伙藏在暗处。到时我斩了妖道,提了脑袋出来,大家伙就一涌齐上,将妖道那些女弟子斩尽杀绝,免得再为祸一方。”
“女侠虑得是。”何仁点头不迭,“我庄中青壮后生也有六七十人,到时四面埋伏,必不叫妖道余党走漏一个。”